第2章 特別派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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槍口是極冷的寒意,周圍亦沒有血腥與硝煙。
作為聯盟開拓星域、在與無數未知搏殺的戰場中存活下來的功勳者,雲椴的職業素養告訴他:永遠不要區分演習與實戰。
考核?不,這是一場尚未開始的厮殺。
——他本能地做出判斷。
冰涼觸感順着額頭表皮的脈絡向四處蔓延,滲透進尚處在混沌的大腦,呼吸間完成着洗滌與重啓。
感知與記憶悉數回籠。
陡然震動的星船客艙,斷片式的漫長黑暗,就像碎片般的萬花筒不斷旋轉,最終呈現出眼前的畫面。
“唉。”
雲椴突然懷念歲月靜好的校園退休生活,而不是一睜眼就要面臨顯而易見的新襲擊。
只是,哀嘆聲響起,局勢逆轉!
他猛地襲向對方腰腹破綻之處,壓住持槍的手腕,輕巧地按向某一處。
“唔——!”
對方悶哼皺眉,瞪大眼睛。
只見槍口原地徑直扭轉了三百六十度,甚至沒有從自己手中脫落——
下一秒,激光點瞄準方向變成了自己。
“你……?!”
“沒有瞧不起你。”雲椴輕聲說,眼中是極度的平靜,“相反,我有些敬佩。”
并不是所有人都有拿槍指向別人的勇氣。
對方的持槍姿勢和破綻已然暴露了他并不是專業出身,再孔武有力也只是一般平民。
“你懂個屁!”對方在他手中掙紮,“老子贏不了這場考核,有你好看!”
雲椴眼神變得嚴肅起來。
上一個演練中威脅他的人,沒被他教好,炸了人家的畢業設計,也不知道他自己能不能順利畢業。
“我可以什麽都不懂,但你必須要懂,每一次槍口對準別人的同時,都要做好它會對準自己的心理準備。”
一瞬間,雲椴忘了自己身處何方,仿佛只是一次公開課堂。
“空有斷送別人生命的決心,只是兇殘和自私。”
毫無波瀾的聲音裏藏了一股寒意。晃神之後,對面的人驚覺自己已無法再控制握槍的手!
這是什麽情況?
不僅剛才沒看清他一氣呵成的動作,而且現在竟無力反抗他的桎梏。
自己的食指依舊貼着扳機往下。
血色瞄準點卻貼着自己的鼻尖向上游走,泛着銀光的槍口猶如可怖的吞噬口。
大汗淋淋,驚懼叢生。
他難不成反而要被自己射殺了?
“救、救命!”
手在顫抖,生理眼淚吧嗒滴在臉頰,喉嚨艱難地發出沙啞劈裂的聲音。
而後“咚”地一聲巨響,面前的人直直向後栽倒,吓到昏迷。
在他倒下的瞬間,雲椴從對方僵硬的掌心中奪了槍,眼中劃過一絲淡淡的遺憾。
可惜,他都沒來得及教他JG650的特殊構造和近距離械/鬥不能露出的肢體破綻,怎麽就昏過去了?
雲椴正懷念地把玩着手中這柄從現役裝備裏淘汰多年的老式槍/械,眼前突然彈出一面全息屏。
!!!
他毫不猶豫地進入戰鬥姿勢,舉槍對準前方後,才一目十行地看過去。
【編號Y6,戰鬥力考核結束】
屏幕中央是鮮明醒目的紅色大字。
緊接着,右側邊欄裏依次顯示了其他項目考核的成績:知識力,僞裝力,應變力,溝通力,信息搜集與傳遞,密碼學等等,不同分段都有不同色彩。
直到戰鬥力考核成績顯示出來,畫面中央生成了一個多邊形雷達圖。
“……”
除了戰鬥力定格,其他維度評價都在50%以下。
什麽情況?這是他自己的考核?
【考核分數未達标,數據保存7個正赤日,保存期過方可繼續參與考核。】
【請在一分鐘內登出全息系統。】
旁邊就是登出倒計時。
曾經也是軍校各項考核紀錄保持者的雲椴感到一絲違和感。他警惕地伸手,放在“退出”的選項,卻遲遲沒有按下去。
還有7個正赤日這個表達……
星系間無論有多少摩擦,只要統一的大聯盟在,無論如何都會使用的“聯盟日”作為協調标準時間。
雲椴敏銳地嗅到了異常。
直到他的視線落在全息屏最底端的時間,瞳孔緊縮。
——新星歷797年3月4日。
距離他乘坐啓蟄號飛往北系顯川空港,已經足足過去了五年!
無數猜測湧上心頭,最壞的情況在腦海裏浮現。
忽然,屏幕上的紅色提示文字全部消失,頭頂傳來洪鐘般的聲音。
“Y6,恭喜你,通過特別派遣部考核。”
“???”
雲椴愣在原地。
不是因為這則人工通知推翻了剛剛全息屏上的紅色大字,而是因為這道來自他熟悉的老煙槍聲音。
“經部門研判,你符合SSS級別01號任務的執行人标準,即日起正式進入任務組。”
這一長段話具有獨特的抑揚頓挫,包括不用AI校準的字母發音習慣,更加确定了雲椴的判斷。
不出意外,對面應該是他的老同事陳畢周。
只是,按照五年前的發展,他不應該是等自己從麒麟竭要塞調回去,就升調軍部中央委員會,分管重甲軍嗎?
特別派遣部……他不記得軍部體系架構裏有這樣的部門!
如果他全程圍觀了他的考核,沒道理認不出自己來,是因為被監控不能寒暄,還是別的原因?
“咳咳,咳!”對面一陣咽嗆聲噴麥,“別發呆了,工作任務緊迫,登出之後,羅慕區域會有聯絡官與你取得聯系,下發任務通知。”
話音戛然而止。
一分鐘倒計時跳至數字0,系統強制登出,雲椴整個人仿佛墜入了失重空間。
……
考核觀察室。
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最上座,陳畢周咬着他的劣質煙。
“陳部長!”有人大膽開口,“你看看他這個考核分數,怎麽能完成SSS01號任務!?”
“我們多少能力出衆的人員折在這個任務上了!”
“是啊,您不能這麽草率。”
“戰鬥力的分也很不合理。他之前那麽久都在神游,沒法還手,手無縛雞之力的人最後那一下智取,不會是開挂了吧?”
支持的人也不是沒有。
“你們你不覺得這人深藏不露,天生就适合特別派遣部嗎?
“這五年私下進行培養的人裏,有多少人能像他這樣每次考核都不顯山不露水,讓人摸不清底細?這才是我們需要的情報人員——
“平凡弱小,但是不普通。”
陳畢周從吵吵嚷嚷中轉回頭,瞥向自己身後穿着一席禮服,禮帽面紗垂落至鼻梁的女人。
“決定是你做的,你來解釋。”他清了清嗓子。
桌上所有人都噤了聲,目光裏滿是不解,偏偏老大穩穩坐着,他們根本不敢對她有任何質疑。
女人冷淡地擡眼:“我沒有義務和你們解釋。”
說完,她在不滿爆發前轉身離開。
門關上的瞬間,室內情緒轟然焦灼。
“她誰啊,就敢這麽命令我們!”
“我們特別派遣部可是和軍部中央獨立并行的,陳部長,你不能這麽慫啊。”
“……憑她是咱們特別派遣部的金主!”
陳畢周朝其他人瞪眼,“呸”地一聲把煙吐出來,徑直站起身,追了出去,留下在座的所有人面面相觑。
“啥?”
“老大說她是誰?”
“我草!?”
“阿鯉!”
陳畢周匆匆攔住正要進去的女人,擡手按住電梯門。
當年跟在雲椴屁股後面,被他們小隊輪流扛在機甲上看風景的小丫頭,已經出落得風姿飒沓。好像一晃神,就能看出另一個人的影子。
僅僅五年而已。
雲椴死後,這個世間所有的柔軟都變得堅硬。
陳畢周:“如果不是你,我都沒發現候選人裏有這麽一個苗子。放心吧,不管他們怎麽鬧,就是他了。”
“我其實沒有別的理由,只有那張臉。”
夏鯉拉起帽檐,冷淡的眼眸中泛着些許紅色,聲音乾脆利落:“太像了不是嗎?如果那張臉都不能動搖他,算我看錯他了。”
“他不會起疑心嗎?”陳畢周擔心道。
“他?”夏鯉想到那些被搶走的雲酥糖,冷笑,“他只會覺得,就算是敵人,也要放身邊才安全。”
……
眼前又是白茫茫一片。
再睜眼,考核區域消失,映入眼簾的是一間滿是金屬組合櫃的狹窄卧室。
他整個人躺在中間的搖椅上,鼻梁上架着半透明的眼罩。
“老板老板。”有人伸手摘下他的眼罩。
雲椴眯起眼睛,謹慎看過去,一個墨綠色頭發的少年站在他面前,揮着眼罩,熟稔地抱怨:“我說您多大人了,還這麽癡迷全息游戲啊,生意還做不做啦?”
他瞬間了然。
特別派遣部恐怕是某個機密部門,就連考核都隐藏在全息游戲的環境裏。
“急躁可做不好生意。”
他拿回眼罩,緩緩起身,想要獲得更多的信息來判斷自己的處境,猛地察覺到足底的異樣。
雲椴下意識低頭。
……那裏沒有空蕩蕩的褲腿,而是一條完好無損的左腿。
從當初那些人等他組織徹底壞死,使機械義肢無法聯通神經的時候起, 他就再沒感受過左腿的存在。
所以,這個不是他的身體!
“您不急我急。”墨綠色頭發随着他的身體晃動,“我又打壞了同學的機械臂,要麽賠錢要麽修好……”
雲椴睨他:“怎麽不賠錢?”
“是個富二代的高級款,我賠不起。我的錢只夠請您這個零件店老板修,而且您技術好,上次那個修好了跟新的一樣!”
雲椴:“……”
他現在到底用了個什麽身體?一個妄圖加入軍部秘密部門的個體戶?
“對了,我剛剛進來幫您收了快遞。”少年指了指桌上的盒子,“要拆的話,我先去前面店裏等您!”
雲椴順着視線看過去。
包裹上只有黑白相間的掃描碼,看不出個人信息,拆開來,裏面是一本書。
《星垂平野闊:雲椴傳記》
雲椴眼皮跳了跳。
再往下有一行小字:
“紀念前星野遠征軍上校、第一軍校校長逝世五周年再版。”
“……?”
翻開第一頁,上面寫着這樣的引言。
“雲椴的屍體從啓蟄號被接回第一軍校時,正值軍校792屆畢業典禮,畢業生代表秦煥引發追悼會現場爆炸,并叛逃至北系。
“以雲校遇刺為導火索,南北兩大星系決裂,星系大聯盟解散。
“也許他從沒想過,自己親手審批通過的互助協議養大了一位宿敵。但這樣的人生結局,遠沒有辦法抹去雲校過去近四十年的光輝。”
“……”
謝謝。
謝謝寄件人用一本書的一段話,就解開了他所有的困惑。
原來,他已經犧牲,還有人為他寫了傳記。
雲椴看向窗外,心情複雜地翻了幾頁。沒有看他自己的內容,迅速找着和秦煥有關的文字。
軍校期間寄宿在他家的模範生,在聯盟解散後第一時間叛逃出北系,并成為了第一個沒有特批,被禁止進入南系的人。
所有生物信息都被監控,他只要敢踏足南系任何一個星球港口,都是死。
怎麽會這樣?
心緒未平,書頁中夾的金屬書簽便吸引了雲椴的目光。
金屬上以南系軍方秘文寫着“Y6”的字樣。
——這具身體考核的編號。
莫非這就是陳畢周所說的聯絡官?
他翻過書簽,在背面看見星星點點亮起的光,恍然大悟。
這本書也是密碼本。
把光信號轉換成密碼進行轉譯解讀,就能得到他的任務通知。
他按捺住繼續看書回顧過往的沖動,放下對錯失歷史的好奇,選擇先破譯密文。
五分鐘後。
雲椴重新坐回搖椅,懷疑人生。
【SSS01號任務:接近北系最高軍事指揮官:秦煥。發展長期穩定的關系往來,持續性套取情報。】
【任務建議:靠臉成為秦煥的秘密情人。】
【階段1:4月軍運會休戰期間,秦煥将進入南系,參與軍校聯合舞會,請在會議前做好準備工作,完成接近任務。】
“……”
那可是他的冤家。
書裏都說了,是宿敵。
別說金獎畢設,那家夥連他的廚房都炸過,理由是:打掃起來方便。
這是人話嗎?
雲椴甚至想過,有朝一日要是自己病倒在床動彈不得,秦煥可能會幫他拔掉氧氣瓶說:老師,我覺得這樣比較方便。
雲椴找到房間裏的鏡子,才知道建議裏說的靠臉是什麽意思。
他這具身體,和他本人有九分相似。
除了身型稍微纖薄了些,沒有他積年累月的體脂和肌肉,發色瞳色都相差無幾。
他檢查了,這人甚至沒有整容過。
……純天然的像。
難道他們真覺得秦煥會看在這張臉的份上對他知無不言?是他認知出問題了,還是陳畢周有病?
“老板——”
少年的聲音從前廳傳來:“你有新客人來了!”
雲椴收起書和書簽,穿過他工作廠房般的客廳,推開草坪庭院,循聲走到前廳另一間房。
這裏應該就是沿街店鋪了。
他掃描面容和掌紋進了屋,看見牆上挂着歪歪斜斜的“雲椴零件維修工作室”幾個大字。
滾動幕上的營業許可,也寫着“雲椴”二字。
好家夥,這具身體的主人其實是他粉絲吧?
墨綠色頭發的少年蹲在角落擺弄着他損壞的機械臂,另一位風衣客人背對着他,也仰頭看着營業許可。
戶外陽光将高大的客人影子拉得極長,風衣上淺淺鍍了一層金色的光芒。
“您好,請問有什麽能幫您?”雲椴溫聲詢問。
客人回了頭,看到他的瞬間眸色沉了下來,變得陰鸷可怖,鋒利的視線從他臉上掠過,仿佛要割下他的僞裝。
雲椴也僵在原地,喉嚨哽塞。
他親手教出來的人,正毫無僞裝地站在這裏。
黑發黑瞳,還是那個樣子。
卻比上一次見,要陌生許多。
若是書裏說的是真的,他叛逃後受到監管,登陸任何南系星球的港口都會被抹殺,怎麽可能出現在這裏?
任務階段裏甚至認為,他一個月後的軍運會才會獲得批準來到南系!?
秦煥整個人都沐在陽光裏,只有臉是陰沉的黑。
他死死看着他。半晌,視線陡然移向角落的少年,又刺痛般收了回來,恢複了深沉如淵的常态。
他看着秦煥一步步走近,直到身影完全籠罩,在極近的距離,緩緩摘下黑色手套,伸出手。
“您好。”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