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口是心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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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椴的微表情被簡單地歸結為難以置信,陳畢周沒有放在心上。
他只覺得雲椴的問題聽上去很外行。
不過這無所謂。
這項任務本就是要和秦煥長時間深入接觸,越乾淨越平凡越好,訓練有素的專業情報人員反而很容易引起對方的警惕和戒心。
“圖像分析?當然,他走前銷毀了所有的影像,就搶救回來這麽一點點,自然裏裏外外都要分析研究透徹。”
“所以……你們就得出了剛才的結論?”雲椴的眼神中不自覺地流露出幾分鄙夷。
陳畢周睨了他一眼。
這個新人怎麽總怼我?
他擡手一揮,屏幕上的畫面切換,南系情報系統對秦煥在校期間的歷史數據分析呈現在面前。
“秦煥進入第一軍校,寄宿在雲校家開始,就處在軍部的監控和長期分析中。”
雲椴眼眸微沉。
此前他只是有所猜測,但調去軍校後他喪失了一部分權限,這還是他第一次确認這些資料的存在。
陳畢周點了點那些關鍵詞。
——陰沉寡言,交友圈小,能力出衆,執行力高,服從性測試結果不穩定,善于僞裝……
“除了雲校家的那部分,有着過于私密、主人身份特殊以及無法獲取授權等各種原因,兩人私下相處的細節不得而知。影像分析結果幾乎沒有差太多。”
陳畢周用指尖圈出“善于僞裝”四個字,熒幕上銀圈纏繞。
“雲校對秦煥的重視和他叛逃後的表現是一種極端反差,分析普遍認為他在雲校面前的乖覺只是一種僞裝。所以才會在雲校失聯後,表現出這種壓抑已久的亢奮、欣喜若狂的表情。”
雲椴:“……”
他張了張嘴,還沒說話,屏幕投影就放到了下一頁資料。
“不過雲校在秦煥心裏有特殊地位,毋庸置疑。”
陳畢周放大上面的內容。
“SSS01號任務确定前,我們犧牲了不少情報員,先後測試了雲校對他的影響力,排除了秦煥對雲校的部分情感類型。”
雲椴看過去,眼皮狂跳。
師生情誼——叉
失去雙親後的移情作用——叉
偶像情結——叉
愛慕之情——問號
“……Y6,你能不能尊重一下自己的領導。別頂着我雲校的一張臉,做出這麽一言難盡的表情?”
陳畢周伸手,往兩側捏了捏雲椴的臉頰:“你看就像我以前不敢對雲校這麽放肆一樣,看到你這張臉稍微能過過手瘾……咳。”
看到新人有些淩厲的目光,他緩緩放手。
“他若是真的有什麽不可告人的心思,你就可以牢牢把握住機會,成為我們埋得最深的情報源。”
雲椴起身,繞開陳畢周的手:“麻煩您能調回剛剛那個影像嗎?我想再看一下。”
用詞很恭敬,但語氣談不上尊重。
陳畢周心裏感覺怪怪的,卻還是看在這張臉的面子上照做了。
被修複的影像在全息游戲裏放映,畫質有些許模糊。雲椴久久沒有移開眼,眉頭蹙起。
一朝蘇醒在五年後,世人眼中的秦煥和他熟悉的秦煥,竟變成了截然相反的兩種人。
其實他從沒見過秦煥哭。就連凝血劑塗在他傷口處生疼時,他也只是眼眸幽深地咬着後槽牙。
不過,這不妨礙他從影像中的每一幀裏感,受到少年沉重的情緒。
雖然他也不能完全理解那些寡言沉默背後的細致想法,但雲椴敢說,整個星系沒人比他更了解秦煥。
明面上,他并未負責教授過秦煥任何一門具體課程,就連責任制導師,他名義上也只指導夏鯉一人。可要說在誰身上花的時間和心血最多……那還得是秦煥。
秦煥絕佳的天賦能力和漠視冷淡的情緒,是南北兩系都會想要徹底利用的“工具”。
而雲椴以維系聯盟穩定為目标而活,對他來說,将秦煥掌控在自己身邊才是最安全的。
自從他住進來,雲椴就成了心理疏導部的常客。
圖書館裏所有相關文獻和案例都看過一遍,試圖剖析他的內心,試圖建立起相對溫和的關系。
這個過程從一開始就充滿艱難,尺度掌握不好,就容易被少年懷疑別有用心。
有時他能感覺到自己關心中的拙劣和刻意,秦煥盯他半天,發出似有若無的略帶鄙夷的輕哼。
如果說自己情緒穩定,心境掀不起波瀾,那麽秦煥就屬于所有洶湧都藏在皮肉之下的類型。
他的情緒在某個意料不到的瞬間,以難以想象的方式爆發出來。有時伴随着他的破壞欲,有時表現出與真實情感孑然相反的表情。
這都是朝夕相處時摸索出來的規律。
他憑借觀察和疏導師那裏翻閱來的文獻案例,最終得出一個結論:不能用普通人的思路去理解秦煥。
有一回,夏鯉在家試穿禮服裙時,蓬松的蛋糕裙擺不小心掀翻了牆壁的盒子,不知道裏面裝了什麽,發出清脆的碎響。
她提着裙子拆開盒子,而後慌亂不安地喊他下來,手指顫抖地指着地面。
“雲校,我好像闖禍了。”
那是從北系寄來的,秦煥父母的遺物。
話音未落,門鎖聲響起。
秦煥走進來,就看見夏鯉和她手中的碎片。少女緊張地捏着裙子,道歉的話在口中打轉。
下一秒,就被他掐着脖子,按在牆上。
“秦煥。”
他手杖在地下重重一砸,柱體裂開一道縫,迷你的機械手臂蜿蜒脫出,攔在他面前:“快遞是我堆在這邊的,你怪阿鯉不如怪我。”
少年轉頭看向二樓的他,默了默,松手,移開他的機械臂,轉身拿起盒子,徑直扔進垃圾桶,頭也不回地往房間走。
雲椴站在樓梯口靜靜看他:“對不起。我替阿鯉道歉,東西別扔,我想辦法找人修複。”
“不用。”秦煥嘴角上揚,笑得有些肆無忌憚。
“死人的東西費那麽多心乾什麽?”
“……”
那笑容古怪,就和這視頻裏一樣。
他不覺得那是什麽欣喜若狂的變态喜悅。
因為,有一天晚上,他拿着修複好的遺物挂飾找秦煥,在閣樓的小床上發現蜷縮着睡的秦煥,屋頂的全息投影上,正投着一家四口的全家福相片。
口是心非,不過如此。
嘴上再怎麽冷淡,笑意再怎麽深,究竟在不在意,只有他自己知道。
“你們知道他為什麽會在這個時間點來嗎?”雲椴沉默許久,開口問道。
陳畢周想了想:“犯罪者一般喜歡回案發現場?”
“……”雲椴無聲嘆氣,努力克制住他想要捏着陳畢周的耳朵敲打他的想法。
“他在雲校身邊能僞裝六年?我覺得這是不是有點侮辱雲校的判斷力了?”
“如果他真的背負着那種罪名,難道不應該在行刺結束前就離開嗎?為什麽要等到消息傳回來之後?故意博得滿身罵名再離開?”
他出發前給秦煥的那條消息,秦煥雖然沒有回複,但他應該看到了。
【不管你有什麽安排,五天後我要在正赤星空港看到你。】
事故發生在躍遷區,最終公開信息裏遇害地點又是在北系,算是消息傳出後中間的時差,差不多也能有五天的空餘。
秦煥,也許是為了那條消息去的。
“你……對秦煥的态度不像是咱們南系人啊。”陳畢周抱臂,“別說,還真的挺像雲校能說出來的話。”
雲椴立即噤聲。
一想到眼前的少年是被人“調-教”成這樣的,陳畢周立刻清了清嗓子,不去看他有些緊張的視線。
“也挺好,換位思考一下,秦煥可能也想看到這樣的雲校吧。你也不用刻意矯飾,用最自由的狀态,做自己就好。”
雲椴身體放松,若有所思。
陳畢周這話點醒了他。
他們認識的是一心為了聯盟的“雲椴”,抱有作為戰友的責任感,作為師長的關心和信任。
若他就按17歲的年紀,毫無顧慮地活出自己的狀态,應該不會被認出來吧?
“4月的軍校聯合舞會他會露面,在這之前你需要完成額外考核,獲得行動代號,到時候我們會在舞會上給你安排合适的身份。”
雲椴點頭,內心腹诽:人家已經來南系了,咱們特別派遣部也太拉垮了吧?
陳畢周看了一眼時間:“你還有什麽問題嗎?”
“有。”雲椴舉手,“為什麽這個任務的級別這麽高?區區一個秦煥,至于……”
“口氣不小啊。可惜不能告訴你,這會影響你在他面前的表現。”陳畢周按住他的肩膀,意味深長。
“等你接近他,得到的消息越多,你就越清楚為什麽我們這麽忌憚他,這麽需要一個能牽制住他的人。”
雲椴揉着太陽xue,深深地懷疑了一下。他之前掏心掏肺都沒有能做到,現在也未必能做到吧?
想起剛剛被咬過的耳朵,再結合陳畢周的話……他真的是在執行任務,而不是馴服野獸嗎?
“緊急通知!”
AI聯絡官的聲音在會議室中響起。
“最新情報源更新,秦煥會喬裝參與羅慕星地下拍賣會。”
陳畢周“嘶”了一聲,轉頭看向雲椴。
“你這個新人運氣也太好了吧?先下線,我們想辦法給你弄拍賣會入場券,計劃要提前部署了!”
……
“消息已經放出去了。”江述咬着巧克力棒含糊地說。
“等戒備警力放到拍賣會,我就趁機入侵羅慕軍校的系統,之前那個綠頭發的軍校學生需不需要我直接解決掉?”
見沒有人回應,江述轉頭,大驚。
“……喂,你借我的房子見人就算了,乾嘛鋪起床了?第一次見面你就想乾什麽啊?!”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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