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12章 病得不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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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病得不輕

人養上一條狗,費心投食照料,時間久了,都不舍得它對別人搖尾乞憐,見不得它離開自己後孤苦伶仃。

何況是養大了一個人。

雲椴是真見不得秦煥這幅模樣。

縱然知道這個男人沒有表面上的良善委屈,看他失神着不知道在向誰質問時,雲椴心裏還是有一瞬的憋悶。

他可是連電子煙都不肯抽的人。

怎麽能把致幻劑用到失去作用?為了……他嗎?讓秦煥自傷身體的責任,竟然在自己嗎?

雲椴一手按着手腕,轉了轉緊繃的關節,狀似無意地說:“若是他來了,而你沒認出來呢。”

秦煥閉目,片刻後睜開。

他舔去指尖上的點滴猩紅,俯身湊近,幽黑如許的眼瞳緊緊鎖定住雲椴,冷笑:“你該不會想說,你就是吧?”

雲椴:“……”

瞧這話說得,就算說了,你能信嗎?

他的沉默落在秦煥眼裏,就像是被拆穿後的無言,秦煥看着他,突然笑出了聲:“要是這麽喜歡扮演他,就徹底一點。”

說着,他再次用力,按住他的左腿。

“要不,乾脆幫你把這條腿打穿,等壞死,就一模一樣了。”

說着,一把小型自動爆彈槍就突然出現。

槍口對準了他的大腿-內側。

雲椴看向掌心,虛虛一握,又攤開。

蓄不上力。

這具沒有經過專業訓練的身體,看上去到了經不起再次用全力擊打這個瘋子的程度。

“你喜歡的話,我不介意。”

雲椴放棄無力抵抗,聳着肩,眼神很無奈:“記得給我準備一柄雲校同款手杖。”

秦煥停在原地,沒有繼續動作。

雲椴眨眼,指尖一挑,竟是推開了槍口。

看來他還記得那柄烏木手杖。

那是秦煥摘得伯利恒之星的日子。

同樣也是雲椴的生日。

他回家,準備了夜宵去恭喜他,沒想到反倒被秦煥塞了一個長包裝的禮盒。

秦煥和夏鯉不同,逢年過節他總能看到夏鯉擺在桌上的禮物盒。而秦煥呢,不把別人給他的禮物扔掉都算好了,他從來沒指望過能收到他的禮物。

就那一次,他送了一柄烏木手杖當做禮物。

手杖是定制的,功能比他此前那柄多了許多,進可攻,退可守,就算一個普通人用着,都能在戰亂裏活個三五天那種。

還是秦煥自己做的,怎麽想都稀奇得很。

不過倒是趁手,也稱心。

那時候他是真開心,對未來充滿希望,好像一切都在變好。就算是油鹽不進的秦煥,也有變得充滿人情味的一天。

不過……他人死在啓蟄號上了。

那跟着他的手杖去哪兒了?

“嘶——”雲椴正想着,腿上傳來刺痛感。他低頭,看見工裝褲上破了一道細小的缺口。

伴随着微麻的痛感,雲椴恍然。

槍打斷他的腿是幌子,給他快速植入追蹤芯片才是真。

偏偏他得裝出清澈愚蠢什麽都不懂的模樣,瞪着眼睛看他。

“不要妄想,你配嗎?”

秦煥動作飛快地收起那把爆彈槍,擡手在他刺痛的地方用力掐了一下:“你敢亂跑,敢通風報信,就等着和那個小鬼一起死吧。”

“……”所以春見那孩子到底做錯了什麽要跟着他被威脅。

雲椴眯起眼,指尖将缺口處的線頭拔掉。

不知道陳畢周他們能不能解決這玩意兒,但他沒放在心上。畢竟他得跟在秦煥身邊才能讓SSS01的任務繼續下去。

“行了。”雲椴不想再聽秦煥繼續發瘋,徑直打斷,“我現在要做的就是修好這個光腦對吧。”

修就是了。

還有什麽難得過修機甲?

“盡快。”秦煥道,“不然你別想離開這裏。”

“……”

他看着被放在一旁的設備,對秦煥攤開手掌:“還有那個随叫随到的要求,不是不能答應,但你至少……給點錢吧?按一小時多少錢合适?幫你做這些事情要用的設備可不便宜。”

秦煥皺眉:“你很缺錢?”

這幅讨價還價的模樣看上去頗為熟練。

雲椴就掰着手指頭給他數。

材料費、人工費、交通費、餐食費……他養他這麽多年可比這些花得多了,如今淪落到經營一家小小的維修店,能從他身上撈回多少是多少。

“要不工作時間算時薪,非工作時間按加班費用算。我挺喜歡你們北系勞動法的,比南系資本家給的多。”

他比陳畢周想象中的“做自己”還誇張。

接二連三被秦煥生死威脅後,就徹徹底底放飛自我了。

秦煥默了一瞬。

他這副掉進錢眼裏的模樣,和那位的兩袖清風和淡薄高傲截然不同。

雲椴是……從不沾染半點銅臭。

議會政府的真金白銀成堆的擺在面前,都不會看上一眼。問也只是一擡眉,答道——

“軍人的刀刃是向外的,多少錢也不能讓它對準自己人。”

他手執一柄拐杖,看似随意地坐着,卻是整個人立在軍校前面,替他們将那些結黨營私、腥風血雨的污穢世界擋在身後。

——他不是他。

這四個字就像刀子,一筆一劃刻在秦煥心上。

是令人清醒的鈍痛。

他開始懷疑眼前這人能不能作為致幻劑的替代品。

任何人都能叫雲椴。

但沒有任何人,是雲椴。

“……對了,我還有自己的活兒,你知道春見讓我修的那個機械臂,還缺材料,我還得花錢搞點地下拍賣會的入場票,看看那裏有沒有。”

雲椴念叨着,順理成章地進入了自己的節奏。

他出門前收到特別派遣部的任務了,他們讓他去拍賣會上接近秦煥,還自己搞定票,很難評價。

嗯,總之接近秦煥已經搞定了。

票乾脆直接讓秦煥幫他搞定吧。

“你在南系被通緝得狠,我估計也弄到多少資源。想想我幫你做事還得倒貼錢,改天要真的為了你把命也賠進去了,你可別像炸雲校那樣炸我的追悼會,好不容易攢點棺材本……”

秦煥幾欲甩門離去,聽到這話到底沒有完全轉身。

他像是被什麽困住了步伐,手指無意識地蜷起,緩緩扶上自己的咽喉,像是遏制着什麽蠢蠢欲動的東西。

只一瞬,雲椴感受到一股強烈的殺意。

他警惕地往後縮了一下。

“地下室能用的随便拿,需要錢和票,找他。”半晌,他聽見秦煥冷冷地撂下一句,飛快地走出了房間。

門關上時,自己光腦上出現了聯系方式。

聯系人的昵稱:Joker.J.

“他是怎麽……發送給我的?”

雲椴看着那個聯系方式,皺起眉。

秦煥往聯網光腦上發送消息,和他避開重重監控包圍來到南系一樣,實現方式令人費解。

他想了想,先發了一條打招呼的消息過去,說明來意,而後緩緩凝神。

如果秦煥同意他去,大可以直接帶上他。

他只是把票的渠道給了他,意思是自己不準備去拍賣會嗎?

難道說陳畢周收到的消息,只是個聲東擊西的誘餌,秦煥自己另有其他目的?

雲椴的思考在看到當前時間的那一刻點到為止。

現在是5號淩晨,拍賣會在6號。

他摸了摸腿上的芯片植入痕跡,抓起要修的光腦,背上工具包就往樓下走。

軍方弄出來的這些玩意兒,效果一絕,他比誰都清楚。他要想走出這裏,就只能先把光腦修好。

也就是說,他的時間只有一天。

地下室的情況超乎雲椴想象。秦煥好像在這兒弄了個秘密基地似的,可以說基礎的材料和設備應有盡有。

他埋頭在這裏整整十二個小時,直到最後一步,進入加密數據庫,篩選到解鎖這個光腦的生物信息,雲椴在漫長的進度條中終于支撐不住,緩緩睡去。

再醒來,是被自己光腦信息的提示音喊醒。

Joker.J回了他:好的,今晚我過去給你。

其他的什麽都沒有問。

雲椴看了一眼時間,已經是3月5日的晚上。

馬上就零點了。

他撐着桌子起身,忽然感覺餓得眼冒金星,走到角落冰櫃裏拿出一管營養液給自己注射。

注射室,他一眼瞥見最裏面排放整齊的致幻劑。

還有一袋嬰幼兒輔食在其中格外顯眼。

“……”

什麽玩意兒。

雲椴揉了揉發酸的肩膀走到工作臺,光腦已經在虛拟網絡環境中開機,正準備給秦煥交差,忽然看到靈動的屏保圖片。

那是一家三口。

他見過的。

就在啓蟄號上坐他對面,同他一起去北系的家庭。小朋友環抱着媽媽的脖頸,說想要和他一樣做英雄。

他遇刺身亡,啓蟄號無論是故障的機身還是炸毀的殘骸,都應該被官方保管着,遑論其他遇難者的遺物?

秦煥是怎麽拿到的?

他費盡心思要打開這個光腦是為了什麽……這就是他潛入南系,并推開了那家維修店鋪的理由嗎?

萬千疑問在雲椴腦海裏徘徊,沒有任何答案,除了一點。

——秦煥仍在暗查他遇刺的事情。

所有人都說是他的好學生背信棄義,連同北系給了他致命一擊。可是真的是這樣嗎?他曾經有多相信秦煥會變好,現在就依舊有多篤定,遇刺的事情與他無關。

不,他一直都相信他。

是傳記史書的著者不信他,是世人不信他。

雲椴拿起光腦,想要去找秦煥問個究竟。不止他要查,他自己也想知道遇刺的真相。

他匆匆忙忙,剛爬樓梯到一樓,便和推門而入的男人撞了個正着。那人穿得很厚,帶着個帽子,背着釣魚的設備,手上還提着個桶。

“……”

雲椴嘴角抽了抽。

可算知道秦煥那魚是哪裏來的了。

“J先生?”他小心翼翼地問。

那人摘下帽子,擦着額頭上的汗:“是我,票和卡我等會兒給你,我先找他有點事。”

雲椴看着這張陌生的臉,打量着他的身形,敏銳地捕捉到了一絲熟悉感。

江述。

和秦煥同期的軍校生,在一次演習重傷後就退學了。

所以他是和秦煥一起“叛逃”去北系了嗎?

江述擦着汗,盯着雲椴的目光,內心咋舌:這他媽和雲校也太像了吧!

他不敢再多看,轉身上樓。

上到一半,突 然想到什麽,轉身對雲椴說:“我給你解除芯片限制範圍,你現在就可以出這棟樓,別在這裏呆着。”

這個逐客令下得很沒有道理。

雲椴不解,也不走:“我有事情需要問他。”

“你想知道什麽?問我就行。”江述看向他手中的光腦,“你應該知道了,那是啓蟄號上乘客倪欣女士的光腦。當初他們一家三口就坐在雲椴對面。”

“他想要乾什麽?”

“他被認為是刺殺行動的主要策劃人,而這對夫妻二人則被認定為刺殺計劃的現場執行人,作為要犯關押至今,即将執行死刑。”

怎麽會這樣!

那就是一對帶着孩子來南系看病的普通夫妻而已!

雲椴瞳孔驟縮,這是他那本傳記都沒有提及的事情。所有的罪孽都要讓秦煥背還不夠,如今還要讓普通人為他的死亡付出不必要的代價。

“那個孩子呢?你們要做什麽”

江述看了一眼時間,表情更加急躁:“這件事改天再說,沒什麽事情就請先回吧。”

“你在阻攔我,為什麽?”雲椴逼近。

他對秦煥發瘋始終保持警惕,但江述之流,不足以對他構成威脅。

“他現在是我的提款機,身家性命都在這裏了,你不讓我見他,你很有問題。”

江述:“……”

他就沒見過頂着雲校的臉,這般無理取鬧的人。

偏偏秦煥對他的态度難以捉摸。

江述扶着額頭,艱難地開口:“你在這裏,身家性命才不保。我也是才想起來今天什麽日子,你現在不走,等下可能會被他殺死。”

“J先生,您能把話說清楚嗎?”

雲椴一邊踏上臺階,一邊腹诽道:就因為這樣你的論文作業才總是不及格!

他寸步不離地跟江述往前走,趕在他之前推開了秦煥房間的門。眼皮一掀,怔在原地。

致幻劑濃郁的香氣充盈着,秦煥趴伏在地下,背脊如山巒。

他的七竅在流血。

血液順着地板縫隙向遠處蔓延,而他緊緊攥着着那柄留在啓蟄號上的烏木手杖,額頭抵着上面的擺扣。

“這是什麽情況?”雲椴厲聲看向江述。

昨天還好好的人,怎麽突然倒在血泊裏?!

江述被他熟悉的模樣吓得一個激靈,忍不住立正軍姿背手,下意識把本該替秦煥隐藏的秘密脫口而出:“雲校死後他就開始發病了,醫生治不了,血根本止不住……”

江述話還沒說完,地上的秦煥忽然轉過頭。

看見他和雲椴肩并肩站着,那雙眼睛瞬間充盈着血絲,血淚順着脖頸往下滴。

“完了。”江述微微撤了一步,想跑。

他忘了對雲椴說。

秦煥說他發病時只有“看到”雲校會好受些。

但恐怕……不是想看見雲校和別的男人站在一起吧?!

作者有話說:

某位今天發的瘋都會是以後流的淚:)

不過誰也不知道秦先生從啓蟄號偷了多少東西回來

——

今天精神了點,摸魚更新,評論區随即掉落感謝大家還在等√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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