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意料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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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熹微。
首都星上已是雲椴逝世紀念日的第二天。
夏鯉避着人群,仍是在天光乍亮時來到了陵園。她踏着清理得一塵不染的幽徑,将一朵折好的花放在雲椴和母親的小像前。轉身離開時,收到了陳畢周的通話請求。
陳畢周用的是特別派遣部的信號源,是正事。夏鯉看着身後陵園獨特的綠植背景,想了想,到底沒開攝像頭。
“什麽事?”她問。
陳畢周煙嗓中帶了幾分八卦:“那個新人成功進拍賣場了,咳,就是路子有點野。”
夏鯉有些意外:“他怎麽做到的?”
盡管她不認為秦煥真的會現身拍賣場,對新人能成功混進拍賣會也并沒有抱什麽希望,聽說他成功的消息,還是很詫異。
時間如此緊迫,她讓某位中央議員向羅慕星區區長施壓都拿不到的拍賣入場券,那位新人怎麽拿得到?
陳畢周翻看着資料:“監控顯示,他連夜找了一位本地富豪,在人家裏面待了兩天,今天兩人一起出門,直接被帶進去了拍賣會場。嗯,走的時候還穿着對方的衣服。”
這位富豪的個人履歷聯網核實無誤,稅收繳納記錄完整,除了有個因為在管道街區見義勇為,把犯罪者揍得傷勢有些過頭的記錄,俨然一個良好市民的形象。
“不過在羅慕那邊賣魚這麽賺嗎?居然能在市中心買豪宅!”陳畢周忍不住嘀咕,”要不是知道他和這富豪此前完全沒有交集,我真要懷疑這孩子的人脈了……為了考核通過也是夠拼的。”
夏鯉低眉掃着發來的照片。
走到路盡頭,停下。
她遠遠地就能看見溫崖靠在車旁,從成堆的政府文件中擡頭,向她招了招手,嘴角淡淡撇下一點弧度。
豪宅區只有小區進出口的監控記錄,憑兩張圖片就說人家路子野,那她捏着各路議員的把柄在他們中間危險周旋又算什麽?
分明充滿了成事的野心和果決,還要被人在背後嘴。
素昧謀面,夏鯉竟對那新人又同情又敬佩。
夏鯉:“你把他的賬戶發我。”
陳畢周微愣:“什麽?”
她看向溫崖,幾乎同一時間把自己的存款劃了一筆給他:“勞駕,幫我找個資助補貼的名義,轉筆錢給這個賬號。”
“對了,用羅慕本地的項目,別和首都星牽扯關系。”
新人要接近秦煥,不能讓他起疑。
陳畢周怔了怔,緊接着聽見夏鯉更加不客氣的聲音:“雖然我本來也沒拿您當長輩尊敬,但好歹做個人,別張口就來。既然我們要求他自憑本事,就別在背後這樣說人家。”
被後輩教育,陳畢周臉上挂不住,他讪讪地豎着耳朵,聽她安排完,立刻将話題翻篇。
“他不進去我們都不沒有發現,這個拍賣場整體設計另有高人在,隐蔽和加密技術比邀請函還難破解,目前用AI聯絡官都沒辦法和他取得聯系。”
“派一個小隊就夠了,重點你懂的。”
監測秦煥的動向才是最重要的。
陳畢周:“這你放心。”
夏鯉略微點頭,凝起神:“不過邊緣域能出這樣的人才……有這麽大本事,就只想躲起來經營個灰色拍賣?能确定敵友嗎?”
她內心想,如果可能的話,直接将人收編。
秦煥一走,把江述和叢嵘那兩顆一攻一防的技術大腦都拐走了,她再不奪下話語權,做出點改變,遲早軍備技術也要被北系趕超。
“要不讓你口中路子野的那位試着調查調查,看看人家能不能查出什麽來?”
陳畢周:“……孩子,我錯了。”
他在晨會上呢,再罵他腰都挺不直了。
有外人在,夏鯉也沒說更多。沒想到結束通話後,溫崖卻在返程的路上主動提起了這件事——
“您怎麽不早告訴我要找羅慕地下拍賣會背後的人?”
他語氣輕緩,調出一份資料。
全息屏投着一個人的照片,橫隔在兩人中間。
“現任議會首腦先生團隊裏有一位書記員。他是前些年從羅慕升上來的,恐怕對此了解一點。”
疾馳的車在光影斑駁的林間穿梭,閉目養神的夏鯉陡然睜眼,轉頭,一目十行看過那人的公開履歷。
“你又是怎麽知道?”
她若有所思地打量着眼前的人。他的觸手所能抵達的地方,似乎比她期望中要伸得遠多了。
“工作後的酒友,聽了些醉話而已。”溫崖簡單回答。
“據說沒有那位,他也來不了首都星。”
-
地下拍賣會場。
雲椴被機器人帶到禁入區,走進蜿蜒的回廊。
地毯讓腳步聲變得輕微,幾不可聞,複古的壁燈蹿着逼真的火苗,監控探頭捕捉着人形和熱量,随着他移動而移動。
“那位老板,要見我?”
雲椴脾氣和耐心都出奇得好,走得無聊了,這才開口詢問。
他的手被鎖着不能亂動,只能用眼睛認真打量着它的每一處細節,确認它的外觀不屬于他過往記憶中的任何一種型號。
但心頭仍徘徊着一縷質疑。
他無比懷疑,它有很大概率是軍用改裝,或者更準确的說,是由他調任前正服役的那批輔助型設備改裝的,不然沒有辦法解釋他這種難以言喻、似有若無的熟悉感。
“……這個問題不屬于我的應答範圍。”
雲椴微微側目。
機器人沒有立時回答,哪怕只有短暫的停頓,也被他敏銳地捕捉到。
這個停頓時長很微妙。無論軍用民用,輔助型設備的響應時間都在随着芯片處理能力的提高和算力增強而越縮越短。
而剛剛它的應答,比雲椴十年前見過的還要慢一點。
雲椴沒再繼續問下去,修長的食指在機器人給他的枷鎖慢條斯理地摩挲,內心警惕地預演盤算着可能發生的危機狀況。
他把裝了工具的背包都留在了車上,更別提為了過安檢,身上沒有攜帶任何武器。
誰能想到剛入場就被人請走了?
大約走了三分鐘,雲椴終于看到了回廊盡頭。
那裏有和壁燈一樣複古的雙扇門。
沒有明确的标識指明說是老板的房間,但上面挂着“特別接待室”的牌子。
枷鎖松開,雲椴狐疑地走了進去。
房間裏亮着昏黃的燈,仿真壁爐裏燃着虛拟的火焰,華麗的座椅有些古舊,地下和櫃子上都擺滿了這個時代不常見的紙質書。
機器進了屋後就收起滾輪,形變成四肢在很難落腳的房間裏穿梭,走到窗邊給他倒了一杯熱茶遞過來,電子音比原先俏皮了一些:“您今天看上去和往常不太一樣。”
雲椴接過茶,眼皮一跳。
無論語氣的親近,還是突然的恭敬,都讓他有些震撼。他竭力壓下快要起飛的心跳,才控制住自己沒有把茶水潑灑出來。
——和往常,不太一樣。
這句話裏包含的信息讓他頓時意識到,為什麽自己剛剛那個問題,會讓它延遲了回答。
往常,意味着它知道如何區分常态非常态。
也就是說,這并非“雲椴”第一次出入拍賣會的場合,只是他并不知道而已!
進屋後換上親近俏皮語氣,更讓他察覺出,這具身軀的雲椴和拍賣會背後的主人關系匪淺!
他上一次獲得“雲店主”的記憶,還是在全息游戲裏和陳畢周見面的時候。不完整的碎片過往,經歷都是他拼湊出來的,全然沒有任何與地下拍賣會主人相關的事情。
“沒有。”
雲椴抿唇,盡力扮演好“雲店主”,語氣熟稔地解釋道:“只是最近遇到了比較麻煩的顧客,心裏比較亂。”
他其實沒必要去打消智能輔助的疑慮,但很難說拍賣會主人不會從他們的對話中看出端倪,産生懷疑。
說完,雲椴不動聲色地抿了一口茶。
但沒有喝下去。
“請問是溫度不合适嗎?”
它捕捉到他的動作,走到近前。
雲椴微微後仰,還沒意識到它正在掃描自己的身體狀态,不自覺地擡手撫上脖頸處的傷口
“這是按照先生離世前的文件,按您對茶品的喜好準備的。只是尚未結合您近期稍顯虛弱的狀态,也許應該換一種更養生的。”
先生……離世前?拍賣會的主人已經死了?
等等。
記憶碎片的一角驀地出現在腦海,先是一張模糊不清的面容,再是一個轉瞬即逝的葬禮畫面。
雲椴怔了怔。
他想起來了。
是那個将少年“雲店主”圈進囚籠、二十四小時學習模仿自己的,這具身體的最後一任監護人。他死前把所有遺産都留給了自己,繼承要求是不能抛棄“雲椴”的姓名。
繼承了……所有遺産。
所有,遺産!包括拍賣場!
實際上,現在是他繼承了這家地下拍賣場!
啊……所以,他為了個拍賣會的入場券,抛卻尊嚴地給秦煥消遣,還搭上了身家性命。
脖子上的傷口,就好像在嘲笑他。
雲椴一時不知道該如何藏匿自己的情緒,他索性閉上眼,優雅地喝了一口茶:“沒有,溫度挺好的。”
再睜眼,金色眼瞳泛着勢在必得的光。
“今天拍品的列表,麻煩讓我看一眼。”
作者有話說:
“監護人”和遺囑的內容指路:第8章(雖然只隔了幾章但我覺得還是有人會忘!)
你以為的“雲店主”:17歲,辍學技術宅,維修個體戶
實際上的“雲店主”:經營着邊緣域最大的拍賣場
兒子給黑卡,女兒遠程打錢,看看雲校這才叫養兒防老啊(後仰)
——
放個基友看過後的銳評【鯉寶對秦狗的反應不像仇恨,像“得知親爸領回家的臭哥哥竟然想當我爹”後應激了,多年後還在PTSD】
我要笑瘋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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