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19章 你舍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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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你舍得嗎

時間往前回撥——

在秦煥遏住安迪斯的喉嚨之前, 最後一件拍品先遏制住了在場所有人的喉嚨。

黑布拉起,所有人眼底毫無例外都換上了難以置信的表情,

那一瞬間, 全場陷入了驚人而詭異的漫長寂靜, 仿佛有一口洪鐘在萬衆矚目下敲響,低回厚重的聲波順着空氣蔓延至每一個角落, 壓過了所有喘氣與話語。

聊天的,噤聲。

喘氣的, 屏息。

就連主持人, 捏着錘子的手晃了晃, 直勾勾地盯着那鐵籠, 全然忘記了要念自己手卡中的介紹詞。

“最……最後一件拍品是……”

清晰的吐字變得含混不清, 話筒放大了上下牙齒相碰打顫的聲音。

雲椴看着籠中的人,瞳孔縮了一下。

鮮少有什麽能令他震驚到色變, 眼前這番景象毫無疑問,成功入選。

他既震驚于目前歸自己所有的拍賣場正在進行着官方嚴令禁止的灰色拍賣, 也是為籠中分外熟悉的那個人——

容貌和穿着都要倒退十年多的那個狼崽。

秦煥。

他就是那一只被展示的拍品, 堂而皇之地站在場地中間。

“怎麽可能呢?”雲椴蹙眉,喃喃自問。

下一秒,“秦煥”竟緩緩站了起來。

拍賣場的追光直直落在他身上, 在背後的暗紅色幕布上勾勒出挺拔緊繃的輪廓。

他仰起頭, 露出修長的脖頸。

深陷的眼窩裏盛了一碗淺淺的陰影,黑發在額前鬓邊細細碎碎垂下, 卻柔和不了那雙陰鸷戒備如孤狼般的眼。

四目相對。

雲椴呼吸短暫地紊亂了。

那是一種讓人血液凝固、時間停滞的異樣感覺。

好像自己久遠的記憶, 從名為過去的泥濘地底裏爬出,帶着強烈又沖擊人心的具象,困在在時間的牢籠裏, 和當下的自己對視了起來。

籠中人趔趄地往前了兩步。

雲椴下意識伸了手臂,卻意識到自己扶不了他。

那人就這樣抓住欄杆,前後搖晃,似想要逃出一般掙紮,五指嘩嘩流着鮮血卻恍若不覺,随手在臉上蹭了一下,營養不良的唇色上也染着一點刺眼的紅。

唇瓣開合,雲椴幾乎瞬間讀出了他的唇語。

——先生,救我。

一滴鮮血順杆滑落。

“啪”地一下,落進雲椴如深潭般平靜的內心,沉下去的那一秒,掀起驚濤駭浪。

實在太像了。

無論是環境的光影,還是他渾身散發着的亡命感,都和記憶中的初見如出一轍。

就連稀碎破爛的衣服都一模一樣。

可是……怎麽可能呢?

這是什麽情況?

雲椴閉上眼,強迫自己不去看臺上籠中的場景,而後深吸一口氣,快速進行了意識剝離,放空所有感官,僅僅一秒不到,就有無數中猜測從心中浮現——

是賣家千辛萬苦尋到和秦煥一模一樣的少年?

還是通過整容打造了這幅模樣的玩物?

亦或者,過去的秦煥誤入蟲洞時空旅行穿梭到了現在?

宇宙空間的研究發展,在遠征軍開拓星域完成,聯盟漸趨松散之後,就進入了平穩期,南北對立矛盾加劇的當下更不可能有精力和財力去研究宇宙時間的議題。

以上現狀導致第三種猜測根本無法證實。唯有兩種情況尚可以分析,至少可以視作對秦煥本人的報複和激怒。

只是……

雲椴還記得他去北系調查時,從顯川軍校那裏得知,自秦煥從“獵物”的圍場中殺出來後,所有見過他最落魄模樣的人都因為各種離奇的原因失去了視力。

就像他叛逃後,遠走南系,删去了所有自己的圖像記錄一般,沒有留下任何能夠追溯他過往的東西。

他如此果決地斬斷每一個階段性的過去。

可以說,任何見過他那副落魄模樣的人,都沒有條件做到這樣費盡心思地打扮另一個人還原他,報複他。

……除了自己。

想到這裏,雲椴睜開眼。

“秦煥”還在籠子裏,一動不動地仰頭,眼睛濕潤,勾勾地看着他,就好像一只無家可歸飽受欺負的小寵物。

“我離開一下。”

他起身,想去找機器人查一下賣家信息,卻忽然聽見江述顫抖的聲音:“雲、雲校?”

雲椴步伐稍等,回眸。

他警惕地瞥向江述,卻看見江述所有的注意力都在拍賣臺上的籠子上,垂手往前走了兩步。

莫非他和江述看到的人,根本不一樣嗎?

“啊!!!”

與此同時,樓下爆發了一道崩潰的喊聲。

雲椴返回到露臺前,往下一看。

只見一樓有人倏地站了起來,口中不知道在喊着什麽。

那人摘了面具,腿腳不受控制地往籠子所在的地方走。一個身形不穩,很快就跪趴在地下,卻恍若不覺,抓着身邊可支撐的東西往前爬。

緊接着,許多人都站了起來。

就連二層包廂的幕簾都接二連三地被扯開,那些形态各異的面具上遮擋着所有表情。

“幻覺?無差別襲擊?”

雲椴居高臨下地看了一圈,所有人都好像都看到了不同的景象,一部分在迷茫中失去了對行動的控制。

再看向籠中人,還是少年秦煥的模樣。

他趁江述恍惚中不注意,飛快走出包廂下樓。

巡邏的機器人正在一樓游走警戒,看到他之後,瞬間收起攔截的動作,安靜地彈出安全警示。

[主持人未按流程推進,正在排查原因。]

[安全警戒等級預備調整。]

此處四周都沒有人,他還戴着面具,雲椴沒有多廢話,單刀直入:“麻煩給我看一下最後一件拍品信息。”

機器人立即響應了他的要求,将信息呈現在自己的機身屏幕上。

[拍品名稱:勝利女神柏妮絲]

[拍品規格:無法準确測定]

[賣家信息:匿名]

[賣家賬戶:成交後提供]

雲椴蹙眉,這有和沒有,都沒什麽區別。

不過倒也合理,倘若都要通過地下拍賣場進行交易了,賣家也同樣希望自己的信息能夠保密。

“怎麽只有文字信息?圖片呢?”

“經前期檢測,拍品無法形成二維圖像或三維模型,具體您可以看後面的拍品介紹。”

雲椴狐疑地滑動界面。

往下一看,後面果然還有一段。

[拍品介紹:星盜間流傳着一位流浪預言家的故事,流浪預言家通曉萬物,察過去,觀未來,擁有預言家便如同勝利女神降臨,從此所向披靡。因人類肉眼無法捕捉到預言家的真實模樣,不同人眼中的預言家有着不同的形象。]

“……”

帝國時代早結束了,新星歷都過去七百多年,怎麽還有人在搞這一套預言勝利的迷信?

要是預言有用,他們就不用總是逼着研究所更新算法,連夜開會測算勝負概率、進行傷亡預測了。

雲椴擡手按了按太陽xue。

流傳的故事不知真假,流浪預言家亦不知是否确有其人,但唯一對得上的,是最後一句話。

他和江述就看到了不一樣的人。

那場內的人呢?他們都看到了什麽,以至于從全場震驚到躁動不安?

很危險,就像是一場大型的巫蠱現場,所有人都陷入了致幻的世界。刻在DNA的危險意識使他渾身緊繃,總覺得有什麽不好的事情要發生。

然而難受的是,現在他雖是“名義上拍賣場主人”,卻又是被監控被分析,身上連防身的東西都沒有,就算想解除危機,也沒有任何憑借。

雲椴微屈了一下指節,目光驀地落在機器人身上。

……他要賭一下嗎?

“給我操作權限。”半秒後,雲椴沉聲,隔着面具的聲音蘊含着無法抗拒的威壓。

機器人這回沒有停頓,立馬彈出了操作界面。

雲椴掃了一眼,眉尾和嘴角微擡。

修長的指尖在在屏幕上快速按下了安全疏散的指令,而後輸下一長串密碼,打開控制後臺,按下操作鍵。

“主人?!”

察覺到他的意圖觸碰到了算法紅線,機器人守備系統自動開啓:“操作警告!操作警告……”

雲椴垂眸:“噓,安靜點。”

話音剛落,機器人便檢測到守備系統的開啓進程被暴力打斷,機身不受控制的變了新結構,聲音卡頓:“最高權限密碼核對正确,優先級已修改,武器庫開放。”

賭對了。

雲椴松了一口氣:“乖,你警告不了我,做你該做的事情去吧。”

他蹲下,指尖往下按了按,從機身新結構的側面抽出一把老式激光手/槍,把玩了兩下,裝進工裝褲口袋裏。

起身時,順手拍了拍機器腦袋。

果然沒有猜錯。

操作界面剛一調出來,熟悉的UI設計就印證了他先前的猜想——這就是他調任去軍校前、那批780年生産的軍用輔助的改裝款。

而且,開啓武器庫的最高權限密碼都沒有變。只不過裏面配備的武器庫很垃圾,還是他前幾天在全息游戲裏用過的老式JG650。

能夠擁有南系軍用設備的密碼權限,那位“監護人”先生的範圍似乎縮小了不少。

雲椴微微眯起眼,拿着武器走進一樓會場走。

就是不知道,他現在是在替哪位故人收拾殘局呢?

推開緊閉的大門,雲椴目光直直地對上籠中的“秦煥”。

擡手,上膛,瞄準。

瞄準鏡裏的少年像是察覺到了他的動作,微微轉過頭,遙遠地望向他,動了動嘴唇。

雲椴冷眼讀着遠處少年的唇語,自己的唇卻漸漸抿成了一條鋒利的直線。過往三十多年彈無虛發的出槍,第一次在扳機扣下時猶豫了。

他說。

殺我,您舍得嗎?

作者有話說:

他不舍得,他有堅硬的甲,也是心軟的神:D

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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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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