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26章 鳳凰栖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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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鳳凰栖梧

雲椴會以吻求人。

因為他已經下定決心, 徹底不要臉了。

秦煥雖然不要臉,但他不會求人。

更不會像雲椴那樣。

即使他陰沉,沒有道德, 無法憐憫, 即使他在任何時候都能對試圖反抗自己的人展現出冷漠狠心的那一面,給予對方一記教訓來長記性。

面對雲椴雲淡風輕又意欲直白的反擊時, 他還是踯躅了。

他好像察覺到了,秦煥心想。

那張相似的臉龐就宛如一道護身符, 一旦看清符紙上的字紋, 就會豎起無形的警戒線橫亘在兩人中間。

他能大膽無恥地咬住他的脖頸和耳廓, 能撫着修長的腿打進芯片, 也能下得去狠手, 讓他遍體鱗傷,渾身浴血。

唯獨有一處是禁忌。

——剛剛猝不及防打破的禁忌。

只是一秒, 秦煥就察覺到自己的失控。

唇與唇相碰時,腦海裏好像炸開了電光與火花, 渴-欲仿佛尖端的一粒星火, 從蜻蜓點水處蔓延開來,燃燒着,沸騰着, 醞釀着滔天巨浪, 席卷了全身。

如果能看到他的實時生理狀态監測,秦煥想, 恐怕在那一刻, 自己所有的數據已盡數崩潰。

唇齒相貼,熱量交換,仿佛剎那間碰到他理智的又一個開關。這種理性失控, 不同于發病時墜入深淵的絕望痛苦,而是陷入迷境的欲-念癫狂。

——“求我啊”。

只是嘴唇上下碰了碰,吐出咒文般的三個字,就足以讓秦煥眩暈戰栗。

而造成這一切的人,沒有瘋狂,沒有饑-渴,只是翹起嘴唇欺負他,回擊他。所以,他認為抓住了自己的軟肋,想以此作為武器,來反向控制自己嗎?

想都別想。秦煥心道。

他根本不用求他,也能查到他和那位坐擁拍賣場的老板之間有什麽貓膩。

秦煥壓抑着眼中翻滾的暗浪,一根一根別開他放在自己喉結上的手,放棄了從雲椴口中得到真相的機會,沉着臉色,拂袖離開。

雲椴目送他離開,在心裏嘆了口氣。

他轉身,頭抵在牆上,沉默地站了一會兒,在光腦裏找了一家賽博上香點,扔了十張香火券進去。

“他是不是玩不起?”

如洋娃娃一般端坐的柏妮絲忽然開口。

“……”雲椴眼皮跳了跳,回頭。

她不知道什麽時候戴上了鬥篷上的兜帽,和深色沙發融為一體,就好像在雲椴和秦煥糾結誰求誰的時候,極力當背景板掩飾自己的存在。

“抱歉,讓你看笑話了。”

在小姑娘面前做這種不體面的事情,也是挺想死的。說着,他立即又加購了幾張香火券。

柏妮絲雙腿晃悠:“不會啊,我挺喜歡看的。”

雲椴不語,他跳過了香火券消費出去的精美動畫,收起界面,走到沙發前,隔着兜帽拍了拍發言大膽的小姑娘。

“裏面帶書房的套間是我的,其他的房間你挑一個,需要買什麽換洗衣物就用外面工作間的設備下單就好。”

他可能就是見不得無家可歸的孩子。

當初的秦煥也好,現在來路不明的柏妮絲也罷。無論一個人是以什麽身份走進他的屋檐下,他總是不忍心看到他們露出一絲怯懦瑟縮的表情。

“雲雲,咱倆也沒差多少,能不能別像哄孩子一樣呀。”

柏妮絲摘了兜帽,翻身趴在沙發上,小腿彎曲,在空中。她的目光落在窗外,秦煥淋着雨,橫穿過草坪庭院。

“你說,他身上是不是有什麽裝置,和我有相似的能力啊?”

雲椴垂眸,邊給家用機器人下達煮飯的指令,邊說:“改變光影和視覺?”

“對呀。”柏妮絲托腮,“他既沒有戴面具,也沒有整容,但一路上都沒有警報。”

雲椴搖頭,他連秦煥是怎麽進入羅慕的都不知道。繼而微微停頓,擡眸:“你知道他是誰了?”

柏妮絲豎起手指,神秘地靠在自己鼻尖,晃了晃:“我可是勝利女神呀,我當然知道的。”

雲椴默了一下。

這個鬼靈精怪的小姑娘也不一般,她口中的話真真假假,比秦煥一聲不吭還要難辨認。

等等,她說秦煥沒有僞裝……

“柏妮絲,想吃什麽自己加。”雲椴把家用機器人抱起來,放在柏妮絲面前,“我先出去一趟。”

柏妮絲看着他急匆匆的背影,手搭在機器人頂部,撅起嘴:“這年頭還有人不打營養液純吃飯啊?唔,雲雲是不是還要養傷,要不給他加個煲湯吧。”

她随意點菜,轉頭看了一眼窗外,揚聲道:“帶傘啊雲雲,別淋着了。”

外面的雨已經下大了。

啓動的車燈在陰沉潮濕的街道中亮起,雨滴如絲般穿過光束。

秦煥确定好導航,往後一靠,煩躁地從抽屜裏拿出一管已經沒有效果的針劑,徑直撕開袖管,還沒有注射,一道清瘦的身影淋着雨擋在光前。

雲椴的金發徹底沾濕,貼着臉垂落,脖子上的傷口也淋濕了,往外滲了點點血色。

他逆着光走過來。

秦煥推動注射器的拇指抖了一下,仿佛看見了搖搖欲墜的破碎。

長久以來,除了雲椴以外,他對任何人的傷口都不會憐惜和共情,有的只是無動于衷。可是在這個瞬間,他心中竟該死的浮現了一絲刺痛。

——為他親手造就的傷口。

“回去。”秦煥降下車窗,臉色不悅。

“在那之前我有一個請求。”雲椴俯身低頭,對上秦煥的眼睛,“車內記錄儀的視頻可以給我一份嗎?”

秦煥把針劑藏進掌心,緩緩坐起來。

“你又想打什麽鬼主意?”

雲椴慢慢眨眼,雨水順着睫毛滾落下來:“沒有打鬼主意。我只是想……找到那一幀留個紀念而已。”

秦煥眯起眼:“什麽?”

雲椴意味深長的目光慢吞吞地下移。

落在秦煥的唇上。

“我的初吻。”

秦煥的表情有一瞬顯而易見的崩壞。

原本熄滅的火焰再次竄了起來。

他本就記憶力極好,連兩歲時在戰場沖擊波中逃生的畫面都沒有遺忘,更不要說……剛剛那個畫面。

他不僅忘不掉,還被厭惡和欲望纏繞。

而罪魁禍首竟然想要紀念。

“滾。”

秦煥閉了閉眼,再睜開,看向他滲血的傷口,從喉嚨中擠出一個字。

“您先答應我。”雲椴怕他直接飛馳出去,擡手按在車窗上,“之後您還需要我做什麽,我就不收錢了。”

“……”

這是錢的問題嗎?他怎麽在這個時候還能想着錢?

秦煥感覺自己隐約氣出了內傷,內心湧上一股想要殺人的沖動。

殺了他就好了。

讓他徹底閉嘴,他就不用失控了。

“要不,我再求您一次?”

雲椴看着秦煥不知道為什麽有種掙紮跡象的眼神,擡手頂着車窗,半個身子探進去,被雨水淋濕的唇伴着潮熱的呼吸,低頭靠近。

他伸手,輕輕松松把針劑從秦煥手中拿出來。

就算對他再失望,又怎麽辦?

還是會心軟的。

怎麽會有人寧願用這樣殘忍的方式,只為了見到自己呢?

秦煥宛如被燙了一般,手一甩,瞬間拉開了距離。

“我說,滾!”

他反手把車內記錄儀的存儲芯片取下來,扔給雲椴,車燈不小心被碰到另一檔,照得整條街都發亮發白。

緊接着轟鳴聲響起。

雲椴被強光刺得下意識閉上了眼。

手緊緊攥着芯片轉身背過去,擡臂擋住眼睛,同時手速極快地把視頻同步上傳到他的光腦中。

1%……30%……99%……

身後,轟鳴聲卻沒有越來越遠,秦煥還停在原地。

停在原地?

雲椴怔了怔,倏地回眸。

秦煥坐在車裏,冷峻又陰鸷地盯着他。

眼睛受過傷,避開強光是作為雲校的習慣——為此他連星船的頭等艙都不敢坐,生怕躍遷時的光怪陸離會讓他感到不适。

但,作為在羅慕域內各星輾轉頻繁偷渡的少年雲椴,他會嗎?

100%,上傳完成。

雲椴長松了一口氣,生怕秦煥會察覺出一絲端倪,抹了抹臉上的雨水,快步走到秦煥面前,把車內記錄儀的芯片還給他。

“躲什麽?”秦煥驀地開口。

雲椴心如擂鼓,他小聲說:“我還以為您要撞我呢。”

秦煥一動不動地看着他,雲椴調整着呼吸,大大方方地對上他的視線。

江述的緊急通訊在此時接入。

“情報更新——”

他的聲音中藏着激動:“我把羅慕軍校那個叫安迪斯老師翻了個底朝天,查到他說的那個叫羅薩的人的動向了。”

在僅有的或已經銷毀的差不多的信息中複原,研判,并進行預測,是江述的專長。

事關雲校的死亡,他從來不敢耽擱。

就算秦煥根本沒時間聽,他也得聯系上。

對面接通了,卻沒有回複,江述自顧自地在頻段裏說下去:“羅薩這個人的反偵察能力很強,蹤跡隐秘,從時間上看,現在這個時候怕是已經躲到首都星了。”

邊緣域魚龍混雜,方便江述僞裝,在羅慕星上耕耘,地下地上,遠近相連的暗管道鋪就無數,屏蔽系統更是升級無數次,不把這個星球炸開,根本探查察覺不到。

但這也只能在邊緣域實現。

要去首都星,根本做不到像在羅慕一樣自如。

“現在雲校的死亡線索,又回到首都星了,我們怎麽去?”

秦煥從雲椴身上移開探究的目光,擺擺手讓他離開,等看着雲椴走進屋,他才開口對江述說道:

“伯利恒之星。”

-

雲椴壓着後怕,走回屋,柏妮絲已經看起了南系的星際選秀綜藝,她搖頭晃腦地跟着屏幕裏的歌姬哼唱着,小皮鞋一下一下踢着沙發。

“飯好了你先吃,別等我。”

雲椴叮囑了一句,匆匆走回自己的房間。

他打開光腦,拖動進度條去找他和秦煥親吻的畫面,發現這個鏡頭視角并不能完完整整地拍到秦煥的整張臉。

只有他是完整存在于畫面中的,像一朵花盛開在秦煥身上,背脊和肩胛骨骼隐隐約約印在衣服布料上。

是巧合,還是他調整過?

雲椴将截圖存好,戴上全息游戲的眼罩,登入。

他按照之前培訓時系統一語帶過的方式把截圖上傳了過去,在任務進度彙報的框線裏填寫下:【SSS01號任務,拍賣會任務1已完成。】

剛上傳成功,系統突然彈出一則通知。

【特別派遣部隊員(編號Y6)已通過入部最終考核,獲得代號——栖梧者。】

雲椴緩緩扶上自己的側頸,眼中有一絲滾燙。

栖梧者,鳳凰也。

鳳凰號,是他人生的第一臺機甲。

作者有話說: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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