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假戲假做

倘若是關系不好的人, 有誰敢勒着春見的脖子，朝他放狠話，下一秒就會被他重重的一拳打飛在地。

但對方畢竟是達力普。

是他在軍校結識的第一個朋友。

春見浮躁易怒的性格敵不過兄弟義氣, 任由對方抓着自己的領口, 将雲老板的請求和盤托出。

“讓我們按團體報名比賽？”

達力普一怔，手松開：“他認真的？組隊報名需要同時提交五人小隊的資料。”

“他說明天會把隊友的報名信息發給我, 其他的我也不知道。”

春見低頭整理衣領，神色複雜, “那可是伯利恒之星的報名審查, 多嚴格！你還記得上一屆嗎？萬一被發現了, 你和我……”

五年前的上一屆, 也就是秦煥摘得伯利恒之星的那一年。

據說中環域就有一支隊伍組不到好的機甲師, 花錢請校外的自由機甲師頂替原有的報名人員參賽——相當于請了槍-手拿着別人的準考資格替考。

結果呢？

參賽專用的星船還沒飛出中環域的領空，就被發現遣返, 取消資格。

達力普指尖在面前嶄新的機械臂上拍了兩下，慢慢地說：“有沒有可能他在陳崇機械臂裏加的裝置, 就是為了更好地入侵報名系統, 幫助他們完成資料審核和匹配？”

春見張了張嘴：“老板在機械上是很在行，但軍方的信息網絡系統，個人技術也敢挑戰？”

“你真是對你的資助人無條件贊美。”達力普聲音淡淡的, “雖說這是危險的違規行為, 但你其實內心是想幫他的，對吧？”

“不是, 老板他……我……”

春見急躁地比劃着手勢, 奈何嘴有點笨，一時說不出很有邏輯的話來。

“你讓我想想。”

達力普打斷他，閉眼, 半晌後擡眸看向春見，把機械臂的盒子放到他手裏。

“去還給陳崇，什麽都別說。”

“你不反對？”春見一怔，“這件事很危險，一旦暴露，對未來是巨大的打擊。”

達力普棕紅色的眼瞳散發着淡淡的光，他輕聲問：“你進軍校，是為了未來嗎？”

春見默了一下，搖頭：“不，是為了姐姐。”

進軍校是因為發現劫掠走姐姐的羅薩，和羅慕軍校的安迪斯老師走得很近。

“他們也知道你想要什麽。”達力普說道。

他是為數不多知道春見入校別用目的的人。

在春見有其他課程無法關注安迪斯動向的時候，達力普偶爾也會幫忙盯梢，甚至計劃着下半年選安迪斯的課。

然而，據說安迪斯在入侵事件裏不幸正面對抗并受傷，已經很久沒有來學校了。

通過接近對方獲取羅薩情況的計劃近乎擱淺。

直到雲老板那位讨人厭的客戶竟然直接點出了“羅薩”這個名字。

他們都清楚，這相當于給形單影只的春見開出了無法拒絕的條件。

“你說得對，比起看不見的未來，我更想答應他們。那樣我就能有機會去首都星，找到羅薩和姐姐的線索。”

春見起身，頹然地背上機械臂，“我只是讨厭明目張膽被人當棋子利用的感覺。”

“那就利用回去。”達力普送他到門口，敲了一下他的腦門。

“和他們談判交易，會嗎？我們帶他們組隊，他們幫你找姐姐，但必須要确保我們能萬無一失到達首都星。”

“喔。”春見點頭記下。

步子剛邁出去，又轉頭問：“那你呢？你不怕未來萬一出事被我拖累？”

“一個連飛去其他星球的機會都沒有的人，哪來的未來？”達力普輕嗤，紅瞳閃爍。“我來軍校，參加伯利恒之星，只想回首都星報仇，僅此而已。”

只要能讓他回首都星，他才不管對方是誰。

-

“所以……你的每一步棋早就下好了，居然還有臉裝模做樣地求我？”

雲椴一邊拆卸着秦煥從淋浴噴頭裏發現的監控設備，一邊冷飕飕地說。

語氣相當不悅。

不知道是不是秦煥親口說出“雲先生”三個字，喚醒了他不多的良知，在雲椴打開浴室門之前，秦煥抓住他的手臂，言簡意赅地告知了他的計劃。

機械臂裏沒有所謂的炸彈，沒有監控竊聽，而是一段可以被連入伯利恒之星報名系統的程序。

——這段程序可以幫助他們混進參賽隊伍，在春見提交報名材料期間，為他們的信息檢測保駕護航。

至于如何“合理”地混進學生群體，又要追溯到地下拍賣會那天秦煥入侵羅慕軍校。

早在那時，他們就已經在學校系統裏埋下操作空間。

每個學校的學籍系統裏有都因各種原因暫時休學、未報道或申請延期入學的人，江述掌握着羅慕星龐大的地下情報網，早已将确定無法繼續上學的人都替換成了他們自己人的資料信息。

也就是說，他昏迷期間，秦煥來工作室幫忙修機械臂，不是出于好心，根本就是別有用心。

他并不是剛剛決定參加伯利恒之星。

籌謀算計，早就盡在掌握。

雲椴驀地想起他和陳畢周第一次在全息游戲的空間裏見面時，對方說的話。

——等你接近他，得到的消息越多，你就越清楚為什麽我們這麽忌憚他，這麽需要一個能牽制住他的人。

還得是前同事，他現在隐約窺見了端倪。

如今南北兩系劍拔弩張，他随便看看公開新聞，就知道夏鯉恨不得對秦煥除之而後快。

而秦煥作為北系最高軍事指揮官，費盡心思潛入首都星，就沒有別的目的嗎？

雲椴不相信。

以至于連秦煥給他那個“為了雲先生”的理由，也不得不打上一個問號。

尋找他的死因，和做他自己的謀劃，并不沖突。

畢竟他總不能只為他活着吧？

五年能讓許多事情天翻地覆，能讓熟悉變得陌生，也能讓他不再像從前那樣自以為是地以為，他足夠了解生活在同一個屋檐下的人。

幸好他的任務就是靜觀其變。

他還有機會把情報傳遞給陳畢周，讓他們在首都星內提前布防，如果他能取得秦煥更進一步的信任，弄清他究竟想做什麽，也許就能将危險遏制在萌芽中。

想通了這一點，雲椴肩膀沉了下來。

只是臉色還很冷沉。

他雖然已經以“卧底”的身份正式潛伏在秦煥身邊，但感覺自己也莫名織進了他那張巨大的網絡，還被反客為主，白白在浴室裏教他又啃又吮了一番。

“我求你，你不快樂嗎？”

秦煥看他，目光下移，之前被他解開的領口扣子已經系上，但他窺見那片白皙之上，因他深入的吻而漸漸浮現出誘人的紅色。

“你也很享……”

“閉嘴——”雲椴擡手，把已經被徹底捏壞的監控設備扔到秦煥身上，打斷他下流的話。

“我買下這裏之前，原房主登記的是民宿經營，出手的時候中介說是因為違法被起訴，所有資産都變賣了賠錢。”

這是他從“雲椴”碎片的記憶裏提取出來的，信息瑣碎，不仔細回憶，就想不起來。

秦煥輕笑，沒有接。

零件都掉在柏妮絲裙邊的地上。

她彎腰撿起來，捧在掌心端詳：“是黑市貨，房屋處置的時候有所疏忽……違法偷拍的垃圾，活該在監獄裏被人欺負。”

雲椴眼眸閃爍。

柏妮絲偶爾蹦出一兩句話，好像是真的能一眼洞察過去和未來。

“這不重要。”雲椴收起打量的目光，走到秦煥身邊，“明天給春見的名單，另外三個人的信息已經決定了嗎？”

伯利恒之星的團隊競賽遵循南系現役軍隊建制。

所有組隊需以最小五人編隊參賽，替補隊員1-2名，提交報名資料時還要确定每位隊員在隊伍中的定位。

分別是指揮，輕型/重型機甲兵，信息偵查兵，以及負責團隊輔助和維修的機甲師。

團體第一将摘得伯利恒之星。此外，不同位置也将通過參賽期間的個人表現，予以評分，決出五位單項最優，頒發個人專屬獎杯。

“嗯。”秦煥慵懶地應了一聲，“那倆小孩輕重機甲雙修，只要找指揮、偵查和機甲師就夠了。”

雲椴一哽。

秦煥都沒有見過春見幾面，連他們是什麽專業都知道了。

“他們的組隊困境也被你算到了是不是？”

指揮是團隊的頭腦，也一向是軍校裏人數最少的專業。所有參賽隊伍基本都以指揮為核心來建隊。

而春見和達力普作為戰鬥型學員，往往只有主動自薦或者被核心軍師挑選的份。

他們天然就得求別人和自己一起組隊。

秦煥揚眉，他很喜歡在雲椴這張臉上看見不似那人壓抑的生動表情，像是吃到不完美但令人滿意的代餐。

加之剛剛唾液交換讓他心情舒暢，他難得生出耐心，和他解釋：“Josephy最近和陳家有一筆生意再談——機械臂主人就是陳家的小少爺。”

“難怪。”

雲椴這下全明白了。

陳崇本就和春見在學校不對付，江述只需意義不明地向陳家授意，陳崇就會自主地做出符合他們心意的事情。

以他的家族在羅慕的地頭蛇地位，很容易讓任何一個指揮系的學生，都不再敢和春見組隊。

他們二人必然會有受制于陳崇的一刻。

與其說秦煥拜托他找春見幫忙，不如說他早就知道自己才是抛出橄榄枝的那個人。

……他果然只是在戲弄他。

“但是J先生應該不能出面擔任機甲師吧？”雲椴抛卻雜念，又問。

江述的富豪身份是明面上的，這個問題毋庸置疑，他只是想試探，他們在羅慕星究竟安插了多少能完成這項任務的人？”

“明天你就知道了，現在還急着追問乾什麽？”秦煥看他，目光裏滿是探究。

雲椴被他盯得心頭一緊。

多疑謹慎是秦煥的優點。

他今日所有的坦誠，都是針對無法阻撓的、發生過的事情。

尚未發生的事情，不到最後一刻，他絕不會輕松吐露分毫，以防任何一個環節發生變故。

雲椴怕秦煥起疑，于是作罷。

他清了清嗓子，問他：“我只想知道，能給我一個替補名額嗎？”

倘若他不在參賽隊伍裏，一旦他們跟着比賽星船走了，秦煥就會離開他的視野。

屆時他若是讓陳畢周想辦法把他帶去首都星，又要費盡心思想一個讓秦煥無法懷疑的理由。很麻煩，還不如讓他帶上自己。

“不能。”秦煥乾脆地拒絕。

“你的體質根本通過不了軍校生基本标準，替換僞造學員信息的時候就會，你脖子上還有傷，想什麽呢？”

雲椴：“……請問我的傷是誰弄的？”

這輩子就沒受過這種氣。

他無比希望秦煥最好這段時間老老實實，別再讓他傷上加傷，等恢複好了，他要抓緊把鍛煉身體提上日程。

“還有其他名額嗎？比如帶隊教師呢？官方文件裏的要求不一定是學校老師，以前不是也有校外退役軍人和退休教師做指導老師的案例？”

“那麽問題來了，退役軍人和退休教師，你屬于哪個？”

雲椴霎時沉默。

臉上閃過一瞬的委屈。

細微的異樣被一直盯着他的秦煥捕捉到，他起身，走到雲椴面前，低頭俯身，好奇地對上一汪金池的眼睛。

“就這麽想去？”秦煥擡起他的下颌，瞥見他頸上的傷口，收了幾分力。

“理由。”

真是從不吃虧的一個人。

剛才在哪裏落了下風，現在就要以同樣的方式，以牙還牙地報複回來。

雲椴看了一眼柏妮絲。

對方投來感激的眼神，心領神會地小碎步跑進了卧室，關上了門。

雲椴在心裏給自己消耗了五十張香火券的額度，啓唇道：“理由可能是，斯德哥爾摩症？”

秦煥手指一蜷，頓在原地。

“什麽？”

“我好像離不開你了。”

你信嗎？

作者有話說：

互不信任，但是可以惡心一下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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