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精銳集結

翌日清晨, 雨過天晴。

柏妮絲難得好眠，伸着懶腰起來，設置了家居機器人的早餐指令, 披散着卷曲的頭發, 輕快地往雲椴的房門口走。

昨晚她雖然躲回了卧室，但一直豎着耳朵聽動靜。

那兩人的氣氛似乎因為雲椴的話, 一度降至冰點，兩三句之後便沒有再交流。只聽得庭院那邊兩道淺淺的開門聲, 像是秦煥悄然離開。

而後雲椴又在書房待了一段時間。

等他回房, 她才熄燈入睡。

“雲雲, 早啊——”

柏妮絲打了個哈欠, 輕輕推開門, 探頭進去，細聲細語地想問他吃什麽。

誰知看到裏面的情形, 眼瞳劇烈地縮了一下。

雲椴蜷身側躺在靠牆臨窗的床上，沉沉睡着, 呼吸均勻而平穩。即使明媚的陽光透進來, 溫溫柔柔地将他籠罩，他似乎也沒有醒來的意思。

窗戶沒有關。

微風搖曳，吹起半邊窗簾, 現出後面的黑色人影。

秦煥就坐在窗臺上。

修長的腿随意抵着窗框, 低垂着眼眸，目光一寸寸從柔軟的金色發絲間掃過, 慢條斯理地擡起手, 伸向雲椴的脖頸。

推門時，他的指尖已經要觸碰到皮膚。

“你——”

被她的問早聲打斷，他若無其事地轉過頭, 泛着冷光的眼眸盯着她。

秦煥眼下的陰翳很重，看向柏妮絲時，眼中騰起一股殺氣。

昨夜為了伯利恒之星的準備，一宿沒睡。清晨也毫無困意，天乍亮就出來了。

他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麽，走到這附近，身體就不由自主地動了起來，行雲流水地藏匿身形，撬鎖翻窗，坐在窗框上靜靜地看着熟睡的年輕人，擋去了一身晨風晨露。

曾經，這樣的事他做了不知道多少次。

那人的眉目被叱咤風雲的經歷修剪得威嚴老成，優雅沉靜，一絲不茍，只有在睡夢中才能卸下沉重的責任包袱，露出平日無法見到的慵懶和溫順。

那樣的睡顏對他來說是毒藥。

看過一次就想繼續看下去。

夜深露重的夜晚，曦光初升的清晨，無時無刻不在教人上瘾。

只不過由于軍人出身，即使在深睡眠中，他依舊對周圍的風吹草動有敏銳的感知。

拜他所賜，秦煥在日複一日的陰暗窺伺中，鍛煉出了極其恐怖的閉氣能力，一次又一次刷新了自己的氣息訓練成績。

眼前這個假貨，和那人截然不同。

秦煥在他傷口處聞到了安神助眠劑的淡淡味道。大約是怕疼，睡前換藥時塗抹了些許，無怪他睡得深沉，連開窗的聲音都沒有吵醒他。

他的睡相要放松許多。

那張年輕不少又帶着病氣的白皙臉龐，更顯無辜脆弱，乖順溫馴。

淺色的唇珠在眼前散發着……誘人的光芒。昨夜在浴室裏唇齒厮磨的逼仄畫面湧上腦海。

躁意還未散去，就被人打斷得乾脆利落。

罪魁禍首的少女直勾勾地盯着他們，目光在窗與床之間逡巡。

“……有門不走非要翻窗嗎？”柏妮絲瞪大眼睛，壓低聲音，秀眉揚起，門一把拉至敞開，“你是變态嗎？！”

房屋的隔音效果并不是很好。

門剛一打開，機器人在爐子上煮早飯發出的咕嚕咕嚕聲就悠悠飄進來。

睡夢中的雲椴微微蹙眉。

秦煥收起手，長腿越過雲椴的床，輕盈地跳到地板上，沒有發出一點聲音，走至她面前，居高臨下地看着她：“這問題有必要向我求證？”

柏妮絲：“……”

啊？

你們真變态是這麽回答這個問題的嗎？

秦煥沒理她，側身繞過柏妮絲往客廳走，斂起稍顯黯淡的目光，反手掩上門，将嘈雜的聲音擋在卧室外面。

“閉上嘴，別打擾別人睡覺。”

-

門關上的瞬間，雲椴緩緩睜開眼眸。

他目光放空，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紋，心想：這陳舊的街區老房子，安全系統是不是該換了？

有人撬窗時，他就已經感知到，做好了拼殺的準備。不曾想，窗戶打開後一股致幻劑殘留的餘香幽幽飄進來，他立刻放松了肌肉，佯裝熟睡，生怕被他從自己敏銳的反應中發現端倪。

不知道秦煥昨晚信沒信他斯德哥爾摩症的鬼話，但他現在只确定了一件事。

秦煥确實是變态。

他同意柏妮絲的說法。

雲椴能很明顯地感覺到在某個瞬間，他的指尖即将接觸到自己的脖頸，似有若無的殺氣在室內流淌。

他的呼吸幾乎很難捕捉到，在柏妮絲開門的瞬間卻變得有些粗重紊亂，雲椴甚至懷疑他會控制不住地按下來，讓他再也不能像昨天那樣威脅他。

算了，能活一天是一天。

他眨了眨眼，起身換衣服，重新給傷口換了藥，目光從全息眼罩上滑過，拿起傳記，書簽上沒有新的信息通知。

他坐下來，找到與伯利恒之星有關的內容，默默讀了兩三章。

他調任去中央軍校後，做了不少改革，伯利恒之星的賽制改革就是其中之一。在任內，他一共主持過787年和792年兩屆伯利恒之星。

787年那屆，夏鯉剛入學，秦煥一個倔強的孤狼，雖然有人想抱他的大腿，求他帶飛，都被他無情果斷地拒絕。

那年他只出席了開賽日和決賽日，給優勝隊伍選手頒獎，為他們戴上花環，一同合照——傳記裏附上了當年的公開合照。

792年，夏鯉和秦煥都報了名，在決賽會師。

他從開賽日一場不落看到決賽日。

只可惜，決賽當天，兩個孩子狹路相逢，在倒計時落下的最後一秒都還在藏着自己的傷暴力互毆。

最終夏鯉才意識到秦煥和江述打出了調虎離山的完美配合，自己中了他們的計謀，不僅讓他們占據了上風，與伯利恒之星失之交臂，而且和秦煥在比賽結束後第一時間，雙雙鮮血淋漓地被送進了急救車。

雲椴沒給他們頒成獎，也沒給他們戴花環，更沒有一張如前一屆那樣意氣風發的合照留下。

傳記作者站在南系的立場，縱使團隊和個人第一都有秦煥，但根本不适合提及一個叛逃北系的敵人，

不知還有什麽可寫，只寥寥數筆帶過。

對文件資料再精湛的剖析，都無從獲取那些只有他們三人擁有的經歷。

比如，與決賽日同天的是他的生日。

比如，他晚上特意給傷痕累累的兩位做了夜宵，夏鯉被他留了下來，沒回宿舍。

又比如，秦煥送了他那柄烏木手杖。

雲椴的思緒從文字上發散出去，也将自己從過往的回憶抽離。

親歷者會更熟悉整個賽制的流程，秦煥借由伯利恒之星回到首都星說得過去。但他真的只為了調查他死亡的真相嗎？

沉吟中，他想到最開始接到SSS01任務的文字。

【階段1：4月軍運會休戰期間，秦煥将進入南系，參與軍校聯合舞會，請在會議前做好準備工作，完成接近任務。】

盡管“接近任務”已經被他好運地充分提前，但從這項計劃制定本身來看，表面上是給他接近秦煥創造了條件，實際上未嘗不是對秦煥以及他所代表的北系的一種試探？

如今兩系關系勢如水火，美其名曰“休戰期”，真的會認認真真履行休戰協議嗎？邀請秦煥前來參與，又會不會是抱有其他心思的鴻門宴？

再者，秦煥真的肯不作任何準備就只身前來嗎？

伯利恒之星的賽場就位于首都星的核心區域。他有沒有可能在這次“參賽”期間進行布置，為之後的軍運會做準備？

“雲雲，救命——”

柏妮絲哭嚎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雲椴合上傳記，快步走出去。

只見秦煥單手抓着她睡衣腰後的巨大蝴蝶結緞帶，像拎小貓後頸一樣，準備将她提到屋裏。

和開門的雲椴迎面撞上視線。

柏妮絲掙紮着踢着空氣，正要催動環境光線，編織出讓他失态的幻象，在看見雲椴的剎那，立刻收了起來。

“醒了？”秦煥淡淡看了他一眼。

“剛醒。”雲椴指了指屋裏的窗，“感受到空氣對流，被吹醒了。”

秦煥毫無反應地颔首，仿佛窗根本不是他開的。

“對流是因為我開了門！”柏妮絲懸空舉起手，“有個變态……”

話沒說完，只見秦煥把她放在地下，走進她房間把那套繁複漂亮的小裙子扔在她懷裏，似笑非笑地說：“我只是讓你進去換好衣服。”

當初，他住進雲校家一年後，夏鯉考入軍校成為他下一級的學妹，順理成章地搬進來。

她也是這樣沒有性別意識，自由地穿着布料輕薄的家居服，完全不在乎他的目光。

可雲校對這樣的夏鯉沒什麽脾氣。語氣無奈寵溺，态度溫柔和藹，讓一年多都和他保持特定距離的秦煥生出妒恨。

時隔多年，相似的場景相似的情形，那股扭曲的恨意竟原封不動地在秦煥心裏複現。

“你才不是呢！”柏妮絲揮着拳頭，卻打不到秦煥，“你分明是看到新聞惱羞成怒了才拿我開刀！”

“什麽新聞？”雲椴将秦煥捉摸不透的心思放在一邊，問道。

柏妮絲捏着她的裙子，脆生生說：“夏鯉中将開了新聞發布會，軍部要配合最高法院重啓雲校遇刺案的調查，也歡迎任何民衆積極提供線索。”

“另外就是，溫崖議員今天巡視目的地是羅慕軍校，會親自參與伯利恒之星報名的現場審核。”

雲椴飛快地看了秦煥一眼。

他面無表情，看不出有任何影響，也看不出是否胸有成竹。

這新聞确實值得緊張。

有中央下派的議員在，流程把關和審核過程會更加嚴格，機械臂內的入侵程序未必能百分之百按計劃放入系統，更重要的是……

“他是欽差，來，就是為了查你的。尤其是你前一段時間在那裏弄出的動靜。”

雲椴說：“他大概率會讓團隊報名的所有人親自前往現場确認。”

秦煥到現在都還沒有把名單給他。就算已經替換好了信息，倘若現場确認，就有被溫崖發現破綻的可能性。

春見和達力普也是不确定因素之一。

萬一他們不敢铤而走險，放棄了原本的計劃，屆時秦煥有備用方案嗎？

“給。”秦煥遞給他一張的紙，“看完還我。”

雲椴接過，依次看過去，眼皮跳了跳。

帶隊教師他居然還真寫了他的名字？？？

一時分不清到底是自己信口胡說的話被他相信了，還是他又在計劃着別的什麽。

雲椴壓下驚訝，繼續往下看。

機甲師：N.CHAI

偵查員：Bernice

指揮：Helios

機甲師和指揮應該是他們的人，但這個偵查員……

他瞥了一眼身邊正在整理裙擺蝴蝶結的姑娘，看向秦煥：“你的這個Bernice，不會是……這個柏妮絲吧？”

作者有話說：

回憶一下柏妹的特殊技能，她就是秦煥的PlanB

老秦呢，嘴上說着拒絕，實際上聽說他離不開自己，還是把雲校添上去了:)

昨晚感覺被小綠江卡了bug，一直沒發出來，很煩，發得晚了，給老婆們評論發補償紅包

說起來有讀者vb私信問我搞不搞插畫活動，想要頭像什麽的（我太忙了也沒去後臺研究過這東西）其實我約了一張雲校的人設封的嗷，就是美工老師還沒交付，之後可能會換封面。插畫的似乎要至少6張，我有點退縮（主要是懶！你！）大家有什麽想法可以在評論區裏說說，如果想要的人多我再考慮考慮_(:з」∠)_

感謝在2023-08-04 23:11:54~2023-08-12 01:29:49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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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