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信任危機

幽閉的房門後, 大約是學校訓練館的倉庫或儲藏間。

雲椴走進去才察覺，溫崖沒有開燈。

這具身體的夜視能力很優秀，他借着房間裏暗沉的光源環顧四周。

這裏的空間不大也不小, 一條狹窄的走道将整個房間分割成左右兩部分。

左邊是一排又一排的櫃架, 間隔整齊，上層擺滿了落灰上鎖的設備, 下層是各種材質的箱體。清透的□□自上而下打下來，四邊八方的光線拉扯着兩人的影子。

雲椴看着箱體上的文字, 目光稍微柔和了些。

這些箱子都是從首都星快遞發來的。

盡管當年前往第一軍校擔任校長在外界看來是板上釘釘的“明升暗貶”, 但雲椴在任職期間卻實打實為了南系的軍校建設做出了不少貢獻。

——尤其是對三大域各個星區水平參差不齊的學校, 進行硬件設施的規範化、标準化統一這件事上, 下了極大的功夫。

左邊這排櫃架上似乎都是當年的援助物資。

跨越了數年的時間, 他曾經活着的痕跡依然在邊緣域的這顆星球上，存在着。

右邊則更淩亂, 從地面到天花板，堆滿了報廢的機甲殘骸和各種武器配件, 牆面裝置投出的警戒激光将整個右側區域照出了淡淡的紅色。

巡邏機器人沿着天花板無聲游走, 穿梭在紅藍區域之間。溫崖一擡手，它們全都停在了原地，連指示燈都暫時熄滅了。

雲椴微微挑眉, 望着溫崖的後腦。

這個舉動格外得微妙。

羅慕軍校沒有職級高過首都星議員的人, 溫崖在調查期間擁有監控的控制權合情合理。只是他在這裏關掉了監控，究竟是為了什麽？

不想讓羅慕軍校的人知道他們要談什麽？

還是說……他現在其實是在背着夏鯉調查什麽？

“我需要向你了解一些事情, 不會有任何人知道我們交談的內容, 不用擔心，如實回答就好。”

溫崖轉過身，挽起褐色西裝袖口, 看向腕表。

“十分鐘，很快。”

雲椴目光落在那塊大約曾經屬于夏鯉的腕表，眼中平靜無波，內心卻沒有放下任何警惕。

光腦終端普及後，人們很容易就能查詢到各個星區當下的标準時間與時差。電子和機械的腕表漸漸成為被淘汰的古董，或是淪為穿搭時增加氣質的裝飾點綴，或是變成彰顯古老身份的象征。

夏鯉是孤兒，沒有什麽古老身份，作為軍人，穿搭都是在日常制服和作戰服裏切換。

唯一需要“裝飾”的場合，大約是那些高層的宴會沙龍。

以雲椴對她的了解，比起佩戴無意義的飾品，他更傾向于其中暗藏着無法被輕易檢查出來的玄機。

——比如，改造過的特殊錄音裝置。

她能一路暢通無阻地升到中将，很難不得罪人，也很難在沒有人保駕護航的情形下單打獨鬥到今天。

除非，她神不知鬼不覺地錄下了許多秘密。

如此一來，秘密的主人都能成為她名義上的靠山。

雲椴從來沒有懷疑過秦煥和夏鯉的能力，甚至說他遠遠低估了他們在叢林法則的世界裏往上爬的決心。

秦煥成為最高指揮官他其實并不算多驚訝——第一眼見到孤狼的少年，雲椴就從那雙眼睛裏看出了不小的野心。

倒是夏鯉，讓他格外刮目相看。

她是雲椴他們五人小隊看着長大的，在堅強好勝的外殼包裹下，其實是一顆細膩敏感、甚至偶爾會 鑽牛角尖的心。

在他死後的五年裏，她沒有因此消沉，振作之後卻是在咬着牙活到今天這般出人頭地，沒有什麽比這更令他欣慰。

但她大可以不用如此。

只是他清楚，她往上爬，她和陳畢周建立特別派遣部，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他，為了不省心的秦煥，他無法不難過。

雲椴收起目光，正色道：“您問吧。”

他不會讓溫崖有機會錄下任何可疑借題發揮的內容，至于他說的是不是實話，那是溫崖自己需要判斷的事情。

“我剛剛查閱了你的行程，在一周前，你去過羅慕的地下拍賣會？在此之前，你從來沒有去過這個場合。”

溫崖微微眯了一下眼睛，等他解釋。

在此之前，“我”都知道自己繼承了那位先生的遺産，當然不用親自去啊，雲椴心裏吐槽。

但他對着溫崖解釋：“我隊裏的那位學生——春見，他弄壞了學校另外一位學生陳崇的機械臂，那是首都星的高級産品，我需要拍賣會上的稀有材料……沒辦法，所以想辦法搞了門票。”

“為什麽是那天？”溫崖問。

雲椴歪頭：“為什麽不能是那天？”

溫崖盯着他：“傳說北系最高指揮官那天入侵了羅慕星，羅慕軍校和拍賣會場先後發生了騷亂。而你，作為和雲校同名同姓連容貌都相同的人，我有理由懷疑你在現場會和他有所牽扯。”

等一下，是不是他死了的這五年，所有南系人對秦煥的刻板印象都變成了他對自己曾經的老師有點變态的想法？

“……什麽叫牽扯？”

“雲椴——我是說故去的那位雲校，是秦煥某種程度上的弱點。”

溫崖溫聲解釋道：“雖然雲校的死是南系政府對北系開戰的理由，媒體和輿論也是如此烘托，但我個人至今沒有看到任何關于秦煥親口承認是他殺了雲校的理由，所以我想查到他的弱點，面對即将來臨的休戰期，他的存在就是一切的變數。”

不知道為什麽，他本不應該說這麽多，但對着這張廣為人知的精致的臉，溫崖莫名其妙地就傾訴了出來。

“為了南系黎明百姓？還是單純為了你的仕途？”雲椴從他的語氣中聽出了一些異常，不由反問道。

“與你無關。”溫崖驀地意識到自己說得有些多，他看了雲椴一眼，接着問，“你回憶一下，你這段時間有沒有遇到什麽可疑的人？或者刻意接近你的人。”

當然，雲椴心裏回答。

拍賣會本就是他特意接近秦煥的任務。

雲椴這下确定了，即使夏鯉和溫崖似乎有着不同尋常的關系，但特別派遣部的存在與任務目标，或者說夏鯉和特別派遣部之間的關系，政府和議會方是全然不知的。

不過也好。

比起快要爛透了的南系高層，他更信任夏鯉和陳畢周。

“……沒有。”雲椴裝作努力回憶，沉默了許久說道，“我隊伍裏那些軍校學生算嗎？我确實是才和他們認識。”

“他們不用。”溫崖說，“報名審核會核實身份的。”

雲椴看見溫崖有些失望的眼神，想了想說：“我在拍賣會的騷動擁擠裏受了點傷，不知道當時現場調查情況怎麽樣，說不定那裏面就有？不過我自己這段時間一直在養傷，真沒有時間認識其他的人，更不要說可疑或者蓄意接近了。”

說着，他露出自己的側頸，将傷口示意給溫崖看，以表示他所說的真實性。

溫崖走近，微微低頭看他的傷。

砰地一聲巨響，這間儲物倉庫的門被人一腳踹開。

雲椴回眸，看見秦煥頂着赫利俄斯那張無比普通的雀斑臉，站在門外，陰沉的眼中零星冒着火。

“……糟糕。”雲椴暗叫不好。

他真不希望自己能一眼就讀出秦煥表情的能力在這個時候也起作用。

昏暗的倉庫，密閉的空間。

他和溫崖近在咫尺的距離，以及他剛剛看傷口時，落在遠處人眼裏近乎親吻的視覺錯誤角度。

就秦煥那顆時不時就容易發瘋的腦子，一定會第一時間進行出最錯誤的那種解讀！

這相當于什麽呢？

他在他耳邊說了一堆“我好像離不開你”的示好情話，然後轉頭和南系的議員先生在小黑屋偷-情。

秦煥不是單純的戀愛腦。

比起懷疑雲椴有沒有腳踩兩只船，秦煥恐怕更會懷疑雲椴會不會轉頭就把他潛入羅慕星的秘密對溫崖和盤托出。

雲椴心裏拉響了警報。

秦煥的信任，一旦失去，就不會再那麽容易得到。

他餘光看了一眼溫崖。

這個溫潤如玉的青年議員似乎完全沒有察覺到來人已經在危險恐怖的邊緣，他還有閑情逸致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領帶，露出官方的笑容看向秦煥。

“……”

不是，你為什麽要整理領帶啊！？雲椴看着秦煥變得更黑的臉色，感覺自己被溫崖不知不覺一腳踹進了深淵。

“咳！”他趁溫崖開口之前，轉身走到秦煥身邊，“你們報名結束了？審核都通過了嗎？”

“不然呢？”秦煥聲音陰森森的，嘴角分明帶着淺淡的笑意，眼神卻好像想要吃人，“哪像老師這麽悠閑，還有功夫和議員先生在……”

“老師在為了你們負重前行！”

雲椴頓時捏住秦煥的手，阻止他說出後面的話，而後不滿地看了一眼把情況變得愈發糟糕的溫崖。

“議員先生，沒有幫到您，我很抱歉。既然現在我的學生已經正常通過報名了，我想您剛剛的威脅也已經沒有力度了，請問您可以離開了嗎？”

溫崖平靜地點頭。

他從雲椴身邊擦肩而過，溫柔地說：“希望我們能在首都星見面，祝你們的隊伍能夠取得好成績。今年伯利恒之星的勝者有機會在晚宴上和五位上将一同用餐。”

“好，我也希望他們一切順利。”

雲椴望着溫崖的背影，若有所思地點頭。溫崖特意關注了這件事，莫非夏鯉馬上要升上将了？

正想着，忽然一陣天旋地轉，他被秦煥用力按在門上。

“和他做到哪個地步了？”秦煥低頭，額頭抵着他，“你是不是……還是放不下南系人的自尊，所以決心要背叛我？”

雲椴眼瞳輕顫了一下。

他就猜到會是這樣！

秦煥在意的是他這顆“棋子”的忠誠度，哪怕和他虛與委蛇地撩撥，哪怕肢體在親密接觸中起火，他也會清醒地确認自己是否始終“為他所用”。

一旦他的忠誠度受到懷疑，那麽他作為“栖梧者”要執行整個SS001任務的進度都會受到影響。

他不能暴露身份。

也不能被秦煥懷疑，失去他的信任。

“如果我不跟他進來，他就拿你們不能報名通過審核威脅我。他問我知不知道關于……秦煥的事情，我半個字都沒有提起。”

雲椴看向秦煥，金色的眼瞳中露出了一絲淡淡的失望之意。

“我不是你，不會看到任何人都覺得他們在發-情索愛。”他說，“我們有約定在先，錢我也收了，我不會輕易違約和背叛。”

“是嗎？”秦煥死死地盯着他金色的眼瞳。

潮熱的指腹順着他頸側往上滑動，落在他的唇珠上。秦煥似笑非笑，手指撬開緊抿的唇瓣，不讓他把嘴合上。

雲椴心頭一緊，喉嚨因為刺激劇烈地分泌着涎液。

他下意識抓住秦煥的手腕，盡力仰頭。

秦煥撩了一下眼皮。

“怎麽感覺……我在這裏如果不做點什麽，都對不起你對我——看誰都像在發-情——這麽高的評價？”

作者有話說：

狗東西壞死了

無責任小劇場（并不一定會發生）

秦煥和夏鯉兩軍對壘——

秦煥侵入進入敵方頻段，罵道：選戰術和選男人眼光一樣差

夏鯉：？？？有病嗎，你眼光好你了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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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