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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恍然大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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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恍然大悟

狼犬的獠牙落在皮膚上, 雲椴的眼輪匝肌用力的收縮了一下,在秦煥的視覺盲區,警覺地屈起五指關節。

重活一次, 雲椴徹底刷新了認知。如今他對秦煥陰晴不定的良心和羞恥心不抱有任何幻象。

他提防着, 怕他不只是咬一下就罷休。

收起“雲校”身邊時的面具,這種沒有底線、情緒反複的惡劣, 才像是一個從顯川軍校獵場中為自己撕咬出一線生機的人,應該有的底色。

誰知道他咬完, 說出口的竟是“信任”二字。

雲椴喉嚨動了動, 目光擡起, 驀然從暗潮洶湧的眼眸裏, 瞥見一縷克制的殺意。

“說話。”秦煥仰起頭, 以頸動脈光明正大暴露在他面前的弱勢姿态,下達着渾然天成的威嚴命令。

雲椴睫羽擡起, 躍進這道近乎暗潮泥濘的視線。

四目相對,他反問:“你想聽什麽樣的回答?”

所謂信任, 是一種主觀到即使以死明志也未必能夠得到的奢侈品。也許“我相信你”的背後, 有人依保留一絲懷疑;也許有人将“我再也不相信你”說過一萬次,在一萬零一次也依舊會義無反顧的去信任。

這是無法回答的問題。

一旦給出回答,進入聽者耳中又可能會被解讀出完全不同的意義, 引發相反的結果。

雲椴擡起手, 擦去秦煥嘴角的血跡。

毫不意外,植入芯片的部位正在出血, 托麻醉的福, 雲椴完全感覺不到痛感,只能感受到這個變态一口咬下去,唇齒上沾染的屬于他的血腥氣。

“你不會不清楚, 傷口感染會死。”

雖說相對大型的醫療機構在獲得備案審批後,也能為相關人員提供芯片的植入和摘取服務,但這并不意味着它降低了操作難度,取消了無菌環境的要求。

像這樣在逼仄狹窄的空間裏的暴力摘取,也只有突發奇想的秦煥才能做得出來。

“你只是不在乎。”雲椴眼眸閃爍地盯着秦煥。

當初,秦煥跟在自己身邊實習的那段時間,幾乎與他寸步不離。他沉默做事,最後不動聲色地把連同端茶送水、配餐清潔在內的所有瑣事都包攬了。

為此,過于清閑的校長秘書休了兩個月的長假。

那期間雲椴受過一點小傷,秦煥十天沒讓傷口沾水。

——甚至不是工傷。

只是因為他收到少有的典藏紙本書籍後,翻閱得迫不及待,被紙頁接連劃開了好幾道細小但隐痛的傷口,拇指甲縫旁邊的軟肉上冒了一滴血。

手指上的小傷嚴重不到哪裏去,就是需要用手時會有細細密密的痛感,雲椴給機器人發送指令,帶家用醫療急救箱來書房一趟。

誰知門推開,秦煥在外面。

垂眸看着他的指尖,喉嚨動了動,最後什麽也沒說,抱着機器人帶的小箱子進來,一臉謹慎地幫他處理好、

然後搬開了他桌面上的所有東西,停止他工作,連那本典藏版的《農業發展簡史》也被他妥帖地放進典藏盒裏,束之高閣。

“秦煥,你?”

“您最近有什麽需要用到手的工作嗎?不涉密的我可以幫您,涉密的話我給校長秘書打電話請她回來上班。種地的事情就不要想了。”

“……只是看書,不是想親自搞農業。這點傷不礙事。”

“但傷口會感染。”

秦煥沒有給他拒絕的餘地。

上班外訪,開車的人變成了秦煥,外部單位提供的餐具他都要先檢查一遍有沒有瑕疵傷手,給夏鯉準備的雲酥糕禮物剛寄到辦公室,打包人也變成了秦煥。

回到家,雲椴處理完校內審批,走進衛生間,發現浴缸裏的水都被秦煥放好了。

那時的他怕那麽小的傷口會感染,現在卻冷漠地糟蹋着他頸上和腿上血污層層的傷口。

雲椴心裏說不上來的苦悶。

他不再質疑陳畢周的判斷,自以為是地認為他花時間和心血用心教育好了的人,實際上只是對自己表現特殊。

他目不轉睛地盯着秦煥:“明知道有感染細菌病毒的可能性,知道在你每一個随意舉動下我都可能會死,卻還要說,‘是的我現在信任你了’,換做是你,你會相信嗎?”

房間裏有一瞬的死寂。

兩個呼吸後,秦煥直起身。

旖旎親近的姿勢被打破,沒有一句話,冷漠地轉身離開。工作室門關上的瞬間,臉和發型又變成了赫利俄斯的小雀斑模樣。

雲椴嘆了一口氣,被撕扯得破破爛爛的褲腿毫無生命力地垂落在麻木的腿上,蓋也蓋不住他心底的逃避。

秦煥扭曲的感情,實在沉重。

以替代的身份,利用這份感情完成派遣部任務的自己,也實在卑劣。

柏妮絲不知道去哪兒了,沒在家。雲椴搖了機器人過來,拖着一條麻藥尚未退卻的腿,步履蹒跚地進了屋,坐在沙發上獨自處理傷口。

“說你不顧我的死活,你還知道打麻藥。”他把消了毒擦了血的醫療垃圾扔給機器人,全神貫注地塗抹着凝血劑。

處理完畢後,腿上留下了月牙形的殘缺同心圓疤痕。

還有一點馬上要消散的牙印。

雲椴盯着傷口陷入沉思,比起沉重的愛恨,更重要的是自己的安全處境。

訓練館內的将計就計,到現在已經圓滿畫 上句號。這一出不滿交鋒,原本只是想打消秦煥對他忠誠度的懷疑,如今得到摘除芯片追蹤的結果,屬于超乎了他的意料。

剛剛那番“不信任”的控訴,他隐藏了理性思考,用滿含情緒性的答案,轉移了秦煥的注意力,讓他更加關注“雲椴對秦煥的不信任”,而忽視“秦煥對雲椴的信任”。

總體評估,是成功的。

只是要警惕,不能對秦煥再像以前那樣習慣性地抱有信任和肯定。

摘除芯片追蹤,并不意味着自己之後不再會被懷疑,這充其量算是秦煥給予他一種類型的行動自由,更像是在某種逆反或占有欲的刺激下,遞到他面前的“仁慈”,

不定位追蹤,也許還有其他的防備手段——畢竟秦煥摘得伯利恒之星的那一年,将誘敵亂敵的兵法戰術用得爐火純青。

倘若此時被他發現,自己在解除定位追蹤後,瞞着他去可疑的地方做可疑的事,估計死得會更慘。

原本雲椴還計劃着,前往首都星前,要想辦法再回一趟拍賣會場的特別接待室,整理出有用的信息和材料帶上。

現在想來只好作罷。

至少他目前還不希望秦煥知道這筆巨額遺産歸他所有。

那位先生能在南系經營出最大的地下拍賣場,和三大星域的富商權貴以及星盜流寇定然都有着密切的聯系。

兩系劍拔弩張之際,斷沒有把涉及經濟命脈的資源網絡拱手讓給秦煥的道理。

雲椴打開桌上的傳記,拇指滑過沒有任何光芒閃爍的金屬書簽。

拍賣會場裏能夠出現老式軍用輔助機器人,說明那位老板在成為一方地頭蛇之前,曾與軍部關系匪淺。

這具身體在他重生之前就正在進行特別派遣部的選拔考核,可陳畢周他們即使獲取了他的全部資料,知道他輾轉于福利院,被多次收養,卻也沒有摸到關于老板的任何蛛絲馬跡。

這說明他通過某種手段,繞開了軍部的情報網——至少是特別派遣部的情報網。

在關系錯綜複雜的軍部內建立新的秘密部門,說明有人要培養自己的勢力,目前軍銜較高的幾位,當初與雲椴的理念都有所不和,不會把陳畢周從麒麟竭要塞調回來做這個秘密部門的老大。

唯一有可能的,就是夏鯉。

畢竟她新銳年輕,手段沒有那些老狐貍老辣,屬于自己的情報網自然根基尚淺,那位老板有心隐瞞,死後掩蓋抹殺痕跡,查不到身份也很正常。

不過雲椴已經有了大致的方向。

第一,老式機器人是他沒有退居軍校時的服役裝備,從年齡上判斷,此人絕不比他小;從如今科技穩定病情,延續壽命的情況看,他知道自己死期将至還留下了遺囑,也許經歷了重要戰役,或是自身舊傷繁多、積勞成疾;

第二,能夠獲取退役裝備私自改裝,不一定是軍部的人,也可能是合作密切的相關部門;

第三,在邊緣域能只手遮天,改造出那樣曲徑通幽的拍賣會場,說明曾經的地位絕對不低。

範圍縮小下來,同時符合條件的,并不剩幾人,且多少都與雲椴有一面之緣,或是昔日舊識。

如此一來,這位老板收養“雲椴”作為監護人并為他打造囚籠的舉動,就很耐人尋味。

雲椴思來想去,不覺得那群人裏有誰想把他關進籠子裏。

說秦煥想做這種事,他還覺得更可信一些。

只是這事不适合上報給特別派遣部。

經歷過至今真相不明的刺殺,雲椴不相信任何人。

陳畢周倒也不是不能相信,他如今唯一有幾分信任的恐怕也只有當初小隊五人和夏鯉了,但無論如何,也得等此行去首都星,當面試探或側面觀察後才知道。

“砰——”

正想着,窗外傳來一聲巨響。

雲椴放下書,循聲望去,忽然機器人響着警報過來。

“工作室新進客人于30秒前發生暴力行為,自動防禦将于1分鐘後開啓。”

“……”

不會是去而複返的秦煥吧?他應該沒這麽無聊吧?

屏幕上額外給了雲椴兩個選項。

[A.延遲防禦機制]

[B.立即啓動防禦]

柏妮絲不在,春見也沒來,前廳和後院只有雲椴一個人。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受傷的腿,按下選項A延遲啓動,順手找了一把雨傘支撐着他的腿,緩步往工作室走。

想也知道,以這位年輕“雲椴”的悲慘經歷,大約會使用威力很大的防禦反擊機制來抵禦威脅。

雲椴只想安安穩穩地去首都星。

他不太希望有什麽奇奇怪怪的人死在自己店裏。

看一眼再說。

穿過庭院,雲椴拉開工作室的後門,幾個夾克牛仔混搭的少年人吊兒郎當地坐在工作室櫃臺的臺面上,一個展架被推倒,上面的模型材料散落一地。

聽見開門聲,少年們嬉皮笑臉地看向他。

被他的面容驚了一下後,他們很快斂起表情,與同伴對視了一眼,擡起下颌輕蔑地打量他,嚣張道:“聽老大說,就是你亂了羅慕的規矩?”

“整了一張臉,拿傘當拐裝個瘸,就以為自己是雲校了?”站在倒地櫃架旁的人走近,挽起袖子露出駭人的紋身,“就是你自告奮勇當了什麽帶隊教師,把我們老大的死對頭擡進報名系統了?”

“聽說,如果帶隊教師因故缺席,并且在限定時間內找不到資格審核合格的候補,隊伍也會被取消資格?”

雲椴微微挑眉,默默忍受着這群小流氓浮誇的威脅。

這群小鬼頭的老大是誰,一目了然。

陳崇。

訓練館走廊上陰暗的譏諷被達力普和春見他們無視,沒想到這麽快就查到了他的底細,在這兒等着呢。

雲椴看了一眼紋身男,沒搭理他。

他繞過對方走到櫃架前,慢悠悠蹲下,撿起地上的機械模型,微微笑了一下:“你們知道嗎?一周多以前,也有人把這櫃架上的東西摔得滿地狼藉。”

紋身男抱臂,歪頭往地下吐了一口痰:“所以呢?”

“所以?”

雲椴起身,冷冷地看他,手腕一甩,機械模型精準地砸在紋身男的腿部骨骼的脆弱縫隙,穩勁的力道讓他條件反射地跪趴在地下。

“所以我發現,我不是脾氣好。”

紋身男沒聽進去他在說什麽,手忙腳亂地爬起,雨傘尖端倏地戳下,直搗後頸,他的額頭重重地砸在地上。

一雙鞋穩穩地踏在他頭上。

鞋跟輾轉碾壓,鼻尖正好蹭上他自己吐的那口痰上。

“原來我只是對他容忍度太好了。”

作者有話說:

無責任小劇場:

得知雲椴把流氓們踩在地下,秦煥搖醒睡眼朦胧的雲校。

秦煥:為什麽獎勵他們!!!

雲椴:……所以你半夜爬窗過來是想我也獎勵你?

——

拖延症剛和美工老師溝通完,預計下周換雲校的人設封面給大家看!

老秦的稿子難産中,心水的畫師排單太遠了我再找找別人,夏鯉的圖竟然是最快出來的,真的贏麻了,我發vb了,大家可以去看一眼,超級絕美

感謝在2023-09-05 18:14:50~2023-09-18 02:45:03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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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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