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沒有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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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上司不愛聽下屬誇自己, 陳畢周亦是凡夫俗子。忽略了雲椴的“離譜”二字,單聽他承認自己“判斷得有道理”,臉色就瞬間變得陽光燦爛了起來。
——當然, 他也不知道雲椴評價的究竟是他說過的哪一句話。
陳畢周嘴角強壓着往上翹的力度, 身體往後靠了靠:“能再說兩句嗎?”
雲椴不解地看過去。
陳畢周傾身,雙眼充滿希冀:“和雲校組隊這麽多年, 還從來沒聽他這麽直白的誇過我呢。”
雲椴:“……”
難道不是因為你太容易得意忘形,別人剛誇完下一秒就掉鏈子的被動技能太強了嗎?
“不要。”他乾脆地拒絕這種無理要求, “您這樣和秦煥有什麽區別?”
陳畢周摸了摸下巴。
半晌, 慢吞吞地咋舌:“別說, 開始理解他了, 找代餐這件事, 果然容易滿足人內心的陰暗欲望啊。既能完成無法實現的夙願,又能保持新鮮感……”
雲椴垂了垂眼。
當初的五人小隊, 陳畢周是雲椴調任軍校後和他聯系最頻繁的人,幾乎也算是看着秦煥長大, 對秦煥的心理分析, 和雲椴自己的理解相差無幾。
但是,理解、接受、認可,是截然不同的三個層面。
對當事人來說, 其中的複雜, 只有自己清楚。
“您能說正事嗎?”他平靜地打斷陳畢周,将他喋喋不休的感慨掐斷, “我還趕時間。”
“抱歉——”
陳畢周收起他的嬉皮笑臉, 心中震了震。
這年輕人太過自然熟練的氣場,讓他潛意識有種在和雲校本人交流的錯覺,一不留神就回到往常那樣熟稔的狀态。
“你報告裏說, 關系推進順利,但沒有具體寫明是什麽情況,什麽程度。”陳畢周解釋道,“AI聯絡官分析不出是否可以布置新任務,所以由我來人工确認。”
雲椴單手捂嘴,思考着遲疑了一下。
“你放心,這并不是特別派遣部對你的催促!”
陳畢周以為雲椴在膽怯,連忙寬慰他。
“你也知道,對于秦煥的事情,我們一向謹慎。萬一安排下來的任務要求太過為難,導致你的身份暴露,得不償失,這也不是我們想看到的……”
“親了。”
“……啊?”
陳畢周下巴驚掉在地上,他突然慶幸這是在全息游戲環境裏,慶幸自己沒像平時那樣端個沒蓋的保溫杯到處走動。
他仔細打量眼前人,冷着臉仿佛在說別人的事情。
“信任沒有那麽容易獲得,但物理關系進展得比你想象得要快。”雲椴面無表情地說,發現自己已經回憶不起他消費了多少張香火券,“心有猜忌也不影響他沉迷于逢場作戲。”
他的存在更像是出現在秦煥面前的新鮮玩具。
明知危險,卻抵擋不住誘惑與好奇。
陳畢周擦了擦不存在的汗,發現自己好像還是低估了秦煥的感情。他看着年輕人沉穩而沒有表情的臉,忽然有些擔心,忍辱負重當替身,精神狀态還好嗎?會不會對他造成創傷?
一時間,特別派遣部的任務援助和心理疏導安排湧進陳畢周的腦海。
還沒開口,陳畢周就聽見雲椴繼續道:“不過,他開始拜托我幫他做事了,這大概也算是有進展?”
“他要你什麽?”
“幫他查雲校的死因。”
“……”
多麽意料之中的答案。
陳畢周腦海裏浮現出夏鯉輕描淡寫地就接了倪欣夫婦去她家住的模樣,這對冤家平時打得不可開交,在這件事情上倒是戰線統一得很。
“我就說他不會無緣無故出現在羅慕。”陳畢周沉吟了一下,“他在那邊拿到了什麽消息?”
雲椴沒有立刻回答。
他想了想,反問:“你會把消息告訴夏鯉将軍嗎?”
“當然啦,她——”陳畢周頓了一下,眯起眼睛,“你不想讓她知道?”
“如果情報共享,她會袖手旁觀讓我一個人調查嗎?”
“……大概率,不會。”
陳畢周是雲椴追悼會後,唯一陪在夏鯉身邊的長輩。秦煥炸了會場就徹底失蹤,他正要輔助維持秩序,就看見夏鯉踉跄地穿過濃煙,胸口刺着秦煥留下來的尖刀。
血往下流着,她渾然不覺。
下一秒掏出機甲密鑰,準備直接去追人。
陳畢周氣得半死,強行把小姑娘拖進醫院,又不敢說一句重話。
沒人知道追悼會現場兩人發生過什麽争執,但從那天起,陳畢周就徹底明白,與雲椴有關的事情,她永遠沒法絕對冷靜。
雲椴點頭:“一旦夏鯉出手,無論用什麽方式,只要接近了秦煥的這條線索,被他得知……”
“你就有暴露的危險。”
陳畢周接上他的話,神色凝重。
秦煥交付如此重任給他,當真是信任嗎?亦或是假裝信賴,實則将他往火坑裏推呢?
“今天的對談不會有記錄。”陳畢周想了想,還是謹慎了一步,“我先不和她說,你如果需要幫助,我盡量在不讓他察覺的情況下幫你。”
“應該不用。”雲椴牽了一下嘴角,苦笑,“我一個從來沒出過邊緣域的人,我能 有多少本事,他心裏肯定有數,做得事情超出他的預期,大概也是被懷疑的下場。”
“……”陳畢周感覺自己腦子都要燒焦了。
當初為了支持夏鯉,趕鴨子上架領導了這個特別派遣部,到頭來發現,頭腦戰活該和自己無緣。他就應該在要塞邊境,讓他引以為傲的戰力有用武之地才對。
“不過我有一件小事需要幫助。”雲椴輕聲說,“如果今天能通過例行檢查或不容易被察覺的方式,讓第五街區的商業街停電10分鐘就好。”
“只要第五街區?”陳畢周長了個心眼,“我這麽配合你,萬一秦煥又懷疑你……算了,我先想辦法安排出通知,從第一街區往第五街區依次停,來得及嗎?”
雲椴預估了一下時間:“應該可以。”
就算回去得晚了也無妨,開幕式上隊員以學校為單位出場,除了學校總負責人,帶隊教師不強制露面。
“好,那我先下線了。”陳畢周準備登出游戲。
“對了。”雲椴叫住他,“之前說不确定進度,要分給我的任務是什麽?”
“啊,那個啊!其實是夏将軍有一個任務指令。”陳畢周轉身,摸了摸鼻尖,“來龍去脈不太好解釋,就是看你們之間的關系,能不能說服他認真參與伯利恒之星,最好能進決賽。”
陳畢周不知道夏鯉究竟想做什麽,他覺得她很有可能準備直接在比賽期間神不知鬼不覺地乾掉秦煥。
在此之前,他認為夏鯉有點太異想天開了,但聽見雲椴提及的兩人已經發展到了那種肢體接觸的關系,他又動搖了。
萬一呢……用雲校這張臉,撒撒嬌,吹吹枕邊風,說不定秦煥也吃這套呢?
“我知道了。”
雲椴果斷退出游戲,摘下全息眼罩,端着半杯白蘭地往酒吧吧臺走,目光從店內的監控探頭掃過。
從未離開過邊緣域的“雲椴”能做到的不多,無非是幫秦煥從酒吧常客裏,篩選出有可能是羅薩僞裝的可疑名單。
至于分析排除,那是江述的工作。
不過,他得盡量完成得讓秦煥有些驚喜或意外。
陳畢周的話讓他意識到,決賽日地點安排在正赤星,多半也是夏鯉的安排,她在用決賽、用他們昔日故居釣着秦煥,來賭秦煥的到來。
可是,就像秦煥忘記決賽當天的高層對談充滿危險一樣,夏鯉也忘記了一件事——
她本不應該知道秦煥會首都星。
這個臨時拼湊的參賽隊中,除了拆,唯一知道他僞裝成赫利俄斯的外人,只有雲椴自己。一旦秦煥意識到,夏鯉的所有比賽安排都是在給他本人下套,那麽雲椴的卧底身份便昭然若揭。
“您好,續杯。”雲椴鎮定地将烈酒灌下,刺激着自己的感官進入興奮狀态。
收養這兩個冤家可能是他這輩子最消耗福運的事情,大的那個百般為難他,小的那個無意識推他進火坑。
瞧瞧,他已經徹底走在鋼絲上,沒有退路了。
-
“救命——”
柏妮絲聲嘶力竭的聲音在訓練室裏回蕩,秦煥手執一根黑色教鞭,點在全息影像上。
“他從哪兒搞的這東西?”春見站在訓練室外,兩手交叉靠在腦後,對達力普說,“我忽然覺得咱倆是個好老師,至少咱倆幫她臨時抱佛腳的時候,人沒哭嚎成這樣。”
“……他怎麽回事?”達力普看着玻璃內的人,不解道,“之前愛搭不理的,怎麽出了一趟門就變得恨鐵不成鋼了?”
春見搖頭:“不好說,可能在酒店外被別人挑釁了吧。酒店內監控嚴格,外面可說不準哦。”
兩人正說着,只見拆徑直推開了訓練室的門,從秦煥手上奪過教鞭,插在自己的義肢上,慢慢收縮成零件之一:“時間到了,該出發去開幕式了。”
柏妮絲淚眼汪汪撲過去,挂在拆身上:“還得是不看眼色的人才能救我,某些人靠不住。”
春見:“她在內涵咱倆嗎?”
達力普:“你看到了吧,教鞭是從拆身上拿到的。”
春見:“你這人真的……我哭死,現在是回答我那個問題的時候嗎?”
拆:“請問你倆誰能幫忙把她擡走?這濃密的頭發絲要是卷進我器官裏,大家明天都別比賽了。”
五人吵吵嚷嚷地上了酒店的專車,很快到了開幕式主會場,在工作人員的引導下,進入候場列隊。
首都星第一軍校的方陣在第一個,人高馬大,光是站在那裏,就有一股勝券在握的氣勢撲面而來。
“我今天在走廊裏聽到情報說,首都星軍校出了一個六邊形面板的少年天才,叫什麽萊卡·蘭斯洛特。”柏妮絲伸長脖子,“聽說長得也好看,在哪兒呢?讓我看看。”
春見:“你喊一嗓子看看誰回頭?”
達力普:“……”
“少說點話,明天比賽就看得到了。”秦煥走在年輕人的隊伍裏,視線有些飄忽,聽着耳畔叽叽喳喳,又有些煩躁。
昨晚,他在半夢半醒間夢到了那個人。
不是年輕的冒牌貨,是眼中帶着疲态的他,穿着深色西裝坐在落地窗前的圈椅上看着書頁泛黃的古籍,眸光落在他身上,溫溫柔柔地說:“回來了?”
夢裏的秦煥張開嘴,卻發現自己什麽聲音都發不出來。他伸手往前夠,剛踏出一步,眼前一片濃霧。
——回來了。
他醒了,垂眸坐在床上,恍惚不已。
“叛逃”五年,他夢到他總是模糊不清的、無聲的旁觀視角,第一次回首都星,就有故人入夢,夢裏直直看着他。
秦煥強迫自己再次睡去,反反複複的夢到,不同的場景,他對自己說了什麽,即将聽清楚的瞬間,又驚醒。
不知道是不是沒有睡好的緣故,走在軍部打造的寬闊的露天運動場,他眼前頻繁冒着幻覺,好像一轉頭,就能在看臺區的中央主席臺上,看到背手的雲校。
“老板呢?他怎麽沒來?”春見的聲音将秦煥拽回現實,回答的人是柏妮絲:“雲雲說要辦點事,晚點兒。”
秦煥眼眸沉了沉,拇指用力扣在掌心。
“達力普——”
嚣張的一道聲音喊住走在最前面的少年,達力普聞聲回頭的瞬間,皺起眉:“陳崇,開幕式候場,你別挑事。”
“放心。”柏妮絲順手抓住春見,得意地叉腰,“唯一一個能被激将起來的人已經被我控制住了。”
“???”
春見用眼神瞪人。
陳崇目光在這三人身上穿梭。
沒有人害怕,沒有人膽怯,沒有人暴怒,那個女生插科打诨完全不将他放在眼裏,并肩往前走,這樣沒有絲毫成就感的氛圍讓他頗為難受。
他擰起眉,可又不想這般丢人得歸隊。
“教唆他人非法闖入民宅,如果找到證據,是不是會被取消參賽資格?”
安靜中,緩緩走到面前的拆忽然開口問。
陳崇臉色微變。
他盯着拆冒着藍光的義眼,顧不上丢人與否,轉身走進羅慕軍校的隊列裏。
“什麽非法闖入民宅?”秦煥停下腳步,沉聲問。
“來之前的事情。”拆的腦袋轉了個方向,“那天我去雲老板家,正好碰到了。”
秦煥停下腳步,眉頭緊鎖。
“放心,三位都已經被警方帶走拘留了,今天剛出的公告,可惜太過忠誠,對于指使者,沒有透露半個字。”
“你沒有和我說。”
“我不是J先生,沒有義務事無巨細彙報給你。”拆看着秦煥,莞爾一笑,“而且我尊重當事人的意見。”
“您應該問問他,為什麽不親自告訴你呢?”
作者有話說:
不會輕易共情的狼崽只有在親自感受到不被信任的時候,才會逐漸理解一切_(:з」∠)_
——
這章修文期間,基友銳評:請秦煥連夜學習海澱雞娃家長(不),我們柏妮不适合這麽教啊
救救……
對了,我隔壁緣更的短篇古耽《貪杯》已經完結了,非常理解大家追這本連載追得都很辛苦,感興趣可以看個完結短篇爽一下
感謝在2023-11-24 18:40:22~2023-12-02 01:16:53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可卡可樂 1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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