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脅迫圍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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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光直射在窗邊的工位上, 政府專屬定制的顯示屏随環境自動調整亮度,屏幕上加載出金發金瞳男人的青澀證件照。
“唰——”
窗簾拉上,屏幕也在下一秒人為調暗。
周恢拇指抵住下唇, 牙齒無意識向下咬着, 視線順着羅慕星人口資料庫的信息上下移動。
“小周!”
同事的聲音讓他肩膀一抖,周恢立刻關掉網頁, 轉過身,大半個肩膀擋着對方的視線。
“哎呦, 難得見你摸魚啊。”同事意味深長地看着周恢咬破了一塊皮的嘴唇, “吓到你了?”
周恢躲避着對方揶揄的視線, 沒有否認。他的确是職業生涯第一次摸魚, 也是第一次用自己的權限去查閱一個與工作完全無關之人的信息。
昨天一天高強度的外勤奔波, 讓他變得恍惚又遲鈍,只顧着遷就照顧着散發着酒氣的年輕人, 全然沒有意識到,自己從頭到尾都在被對方牽着話題走。
直到送他到莫裏蒂酒店, 他才如夢初醒。
伯利恒之星開幕, 能住在那裏的都是相關人員,剛剛在資料庫中看到他名下那張由軍部訂票系統下單的星船票,徹底印證了他的猜測。
以那位先生的性子, 應當想方設法把小雲一輩子困在羅慕星才對?小雲怎麽會和伯利恒之星、和軍部扯上關系呢?
還有在酒店大堂裏接他的男人, 也讓人感到莫名壓迫感。
“別緊張,我不是來催資料的。”同事睨着沉默的周恢, 敷衍地按上他的肩膀, “是三十樓有人找你。”
三十樓?
周恢猛地擡眼:“請、請問是哪位找我?”
“那就不清楚了,我只負責傳話。”同事收回手,淡漠地搖頭, 轉身離開。
“等等。”周恢起身,快步跟上同事,“三十樓以上都是議員們的獨立辦公室,這……這件事諾亞先生知道嗎?”
“諾亞先生日理萬機,你覺得可能嗎?”
“那我該說什麽不該說什麽?”
“你覺得呢?”
“……”
同事漫不經心地搪塞,等電梯到了就轉身離開,留周恢一個人在電梯間。他望着同事的背影,垂下眼,硬着頭皮走了進去。
議會辦公大廈最頂上的十層,象征性明顯高于實用性,非必要場合下,沒有哪位議員願意在工作時間裏和政見派別不同的同事待在一起。
周恢從分配至諾亞先生的團隊到現在,幾乎沒有和其他議員私下打過交道。
從職級來說,周恢沒有拒絕的權利,但就立場而言,絕非輕松簡單去一趟就結束的事。
象征權力機關的大廈是猛獸的血盆大口。
他面前是荊棘叢生,腳下是深淵萬丈。
周恢茫然地站進電梯間,看見刷了工牌後自動亮起的樓層,才意識到同事是什麽意思。
無論三十樓要見他的人是誰,給她開通上樓權限的都只能是自己所屬團隊的負責人。這種特殊的管理變動不可能不讓直屬領導審核。
他這樣邊緣的人物,乾的那些邊角料的髒活累活,就算嚴刑拷打他也說不出什麽所以然來。
沒人在乎他是否會被其他陣營說動,也沒人在乎他的忠誠。
周恢低頭,神色黯然。
然而電梯門一打開,他便被門外站着的人驚得瞳孔微縮。一張溫和的臉龐,噙了一抹着柔和的笑容,偏秀氣的睫羽在眼角落下細長的陰影,似笑非笑。
“我還以為周先生比較忙,正想下去找你呢。”
“溫……議員。”周恢克制着自己想要後撤的步伐,俯下身,孰料深深的鞠躬卻在到達九十度前被攔住。
“沒這麽多虛禮。”溫崖笑盈盈将人拉到身邊,和他并肩往辦公室走。
“昨天在赤山會議上我看你給大家端茶倒水、處理設備問題都很穩,沒道理在我這裏發抖呀?當時我就想問問你願不願意調到我們組呢。”
“我是諾亞先生的書記員,昨天是因為人手不夠,臨時去幫會務組乾活的。”
周恢邊走邊說道。三十樓走廊鋪着柔軟的地毯,他一腳踩下去心裏空落落,下意識攥拳。
“了解,了解。”溫崖含笑将他請進辦公室,關上門,擡手打開屏蔽儀。
“溫議員!”周恢正拘謹地準備坐在沙發上,卻看見溫崖打開了屏蔽儀,又猛地站起來。
“我現在是首腦辦公室的人,您這樣做是要陷我于不義嗎?我們好歹也……也一起共事過!”
哪怕他忠誠之極,哪怕他一個邊緣人物什麽都說不了,但凡諾亞先生知道溫崖見他時屏蔽了房間內一切電子信號,都可能會徹底離開現在的崗位。
“噓——”
溫崖等設備完全開啓,好整以暇地打開全系投影:“你先看看這些資料,再想想要說什麽話。我若真想陷你于不義,大可以直接把這些交給諾亞先生,你說呢?”
周恢目光顫抖地落在溫崖呈現在眼前的文件資料,嘴唇動了動,沒法出任何聲音便噤了聲。
他從密密麻麻的文字中,一眼就看到了中間溫崖顯眼的紅字批注。
——“羅慕星調任黑幕?”
——“周恢與羅慕星拍賣場老板利益關系?”
——“行賄?交易?眼線?”
“內容很多,你慢慢看。”溫崖仍舊如沐春風地笑着,從背後繞到周恢身側,眼神無辜,“說起來,我還當周先生忙忘了我們昔日的同事情誼呢,可是前段時間我用私人號聯系你,為什麽裝作看不到?”
“那是因為——”
周恢轉頭,猶豫了一下,緩緩道:“你現在是夏将軍的人。”
“你的意思是,立場避嫌?”溫崖語氣沉了沉,“夏鯉将軍的脾氣是比較沖,但她從來沒有表示過自己的派別傾向,更沒說會站在諾亞先生的對立面,你要擅自給她扣帽子嗎?”
“我沒有這個意思。”周恢閉上眼,放棄狡辯,“是因為我調任前和你喝酒那次。”
“因為你不确定自己醉酒後說過的話是否被我聽到,也怕事後試探會被我看出端倪,所以調崗升職後就不敢聯系我。可惜我走了……嗯,捷徑,一步登到議員,就更不敢和我有任何牽扯了,對嗎?”
“你都查到這個地步了,還需要向我求證嗎?!”周恢眼睛發紅。
“首都星這邊的選拔考試我考了三次,年年都是筆試分數第一,可就是面試永遠都比別人差1分!我和他們比差在哪裏了,就因為沒有人脈沒有關系嗎?我沒有交易,老板甚至沒有收我的錢,他只是幫我和分配面試官的人打了個招呼,換掉了那個和羅慕星高層有牽扯的關系戶,我就堂堂正正進來了!”
“別激動,敘舊而已。”
溫崖從桌上遞了一杯水給他:“人證物證地互相佐證才能增強說服力,不然我的推理和分析就是編故事。你不也是一直堅信這一點,當初才會在別人上訪時冒着丢飯碗的風險認真挖掘嗎?”
“如果不是你的無畏堅持,最後還了普通人一個公道,諾亞先生的競選團隊怎麽會在你被開除當天,抛出橄榄枝呢。”
周恢喉嚨發緊,房間裏光線充滿暖意,落在他身上卻仿佛油鍋上滾過,煎熬刺燙。
這次會面不是挖他牆角的游說,不是用他以為藏住的秘密來交易,更不是試探和敘舊,而是一場輕描淡寫的脅迫與圍獵。
溫崖用他不上不下的前程,也用他不值一提的自尊,讓他站在房間中央,向他低頭臣服。
許久不見,溫崖竟從和他一樣沉默寡言只會悶頭做事的人,變得這般笑裏藏刀,令他害怕。
“我的堅持?”周恢苦笑一聲,“我的堅持讓我成為政客作秀博得好感的工具,我為普通人嚴查的權貴是諾亞家族某位族女婿的堂弟,我以為書記員只是我走進權力中心的第一步,實際上是邊緣化到和機器人做類似工作的開始。”
“但你也學會了不少。”溫崖盯着他有些凄苦的眼神,“比如,審時度勢,和适當示弱。”
說着,他放大全系屏幕上的一張灰色頭像圖片:“羅慕地下拍賣場那位老板,首都星這邊和他有千絲萬縷關系的人,或多或少都死亡了——除了你。”
周恢瞪大眼睛。
“他的真實身份,無論如何都查不到更多,對此你知道多少?哪怕是任何一點線索都可以。”
溫崖打開另一張圖片,“還有,他和雲……就是你昨天晚上在酒吧裏碰到的那個年輕人,是什麽關系?”
“你還跟蹤我?!”周恢對上溫崖的目光,又把怨念咽回肚子,皺眉道,“他們具體是什麽關系我其實也不太清楚,年齡上像父子,但平時的表現又相去甚遠。對了,他參加了伯利恒之星,難道軍部……我是說夏将軍那邊不應該比我更了解嗎?”
溫崖斂起眉眼,嘴角牽出微沉的弧度。
夏鯉………從來沒說過,除了讓他給這個人資助了一筆錢。
-
伯利恒之星比賽現場。
竹蜻蜓大小的無人機低空穿梭在人群間,翅翼依次識別參賽隊員身份,将候場席位分配下發至各自的手環。
順着無人機飛來的狹長通道,走到深處,映入眼簾的是寬敞至極的比賽場地。場地北面一整面牆是金屬結構的蜜蜂蜂巢,每個內嵌的隔間,都是一隊參賽隊員的休息室,手環識別後便能立刻被傳輸梯運至相應房間。
休息室六邊形結構的落地窗視野極好,能清清楚楚看到場地內每個組別的進展,同時休息室內也有所有場地的實況轉播和隊伍成績實時排名。
“哇,公開處刑。”柏妮絲兩眼一黑。拽着雲椴的胳膊,“有沒有什麽臨時抱佛腳的方法?”
雲椴看了站在角落的秦煥一眼。他很想給柏妮絲說點什麽,又害怕自己傳授的經驗容易成為他在秦煥暴露的理由。
他猶豫了一下,選擇交代另一件重要的事情:“不要輕易使用你的能力。”
柏妮絲臉色驀然凝重,顯然是昨晚被秦煥訓練到忘記了這件事。她轉身,問:“你們确定整個比賽賽程期間,既不會有公開影像流出去,連新聞媒體也拿不到?”
拆聞言翻閱起賽事章程:“只有軍部有存檔記錄,所有現場觀賽的人都無法攜帶任何直播錄像功能的設備進去。”
“你發誓你說的是真的。”
正在給慣用手臂纏繃帶的春見從醫藥箱裏擡起頭:“當然是真的,上一屆那兩位的生死對決,到現在都只有文字版本的轉述。我們學校格鬥課的教官——聽說就是夏上将第一次升銜後的下屬,他沒親眼看過比賽,就是不信邪,非要頂撞她。結果被夏上将一路血虐,最後實在頂不住,找機會申請外調到我們羅慕軍校來了。”
“……哈,不愧是她。”柏妮絲肩膀放松下來,喃喃道,“那我不用遮住臉應該也行?”
“你這樣真的很像離家出走的小孩上電視節目怕被家裏人發現诶。”春見正吐槽着,忽然戒備地轉身,後仰着瞄準了休息室的門。
“我是這個房間的跟隊裁判和安全保障員,宋星耀。”門外響起粗犷的男聲,緊接着聽到一聲刷卡識別的短促信號,身着軍部制服的男人走了進來。
男人帶着橙色鏡片的眼鏡,依次掃視過房間內的所有人,打開他的全息屏幕,開始宣讀規則。
“第一輪,個人積分賽,主要考核單兵能力和專業技術考核評分,隊伍總積分排名決定第二輪對抗賽的對手。”
“五個賽道同時進行,分為上半場和下半場。每個賽道的選手可在賽前五分鐘,自行決定上場時間和次序。”
“如果多人選擇相同,将按照選擇時間先後進行分配調整。如所選半場已滿,将調整至另外半場相同次序。”
“要求上半場和下半場每隊都至少有一人參賽。上半場的選擇将即将倒計時開始。”
跟隊裁判話音剛落,柏妮絲便立刻看向雲椴,“規則是什麽意思?”
“策略博弈,不同的人可能有不同的玩法。”雲椴收回目光,看了一眼跟隊裁判,對方的視線也落在他身上。
“第二三輪是團隊戰,第一輪個人戰是所有人平等了解其他人實力的機會,而休息室內有個人實時分數和排名統計,假設隊伍實力過硬,可以讓早上場的人隐藏保留實力,靠下半場同伴的積分将總排名拉到能進第二輪的位置。”
達力普走到屏幕前:“為了能穩穩守住晉級名額,也許很多人都會搶下半場後出場的次序,五分鐘內提交的時間先後也是關鍵。”
“……我在上半場就行了。”柏妮絲舉手,“反正我也構不成什麽威脅,用我的廢物向別人迷惑一下你們的實力,怎麽樣?”
秦煥——赫利俄斯便從角落起身,撂下一句:“我選後半場上,中場再叫我。”
說着,整個人鑽進休息室的房間,把門反鎖上。
“他裝什麽酷?”柏妮絲叉腰。
“不懂。”春見搖頭,“達力普比我強,他得在後半場兜底,我前後都行,選個幸運數字好了。”
剩餘四個人叽叽喳喳,和雲椴商量着定了順序,在倒計時剛開始就在跟隊裁判這裏确認好了上半場的順序。
宋星耀确認提交後,走到休息室裝備區域做最後的檢查,春見盯着他,走到雲椴面前氣音道:“老板,這是我知道的那個宋星耀嗎?”
雲椴看着挺拔的背影,移開目光:“不清楚。”
“打什麽啞謎?小綠!”柏妮絲看着自己手環上亮起的【上半場第6位】請準備确認,視死如歸閉上眼,“能不能別讓我上場時還想着沒聽到的八卦啊。”
春見壓低聲音:“秦煥參加伯利恒之星時的隊友,其中有一位就叫宋星耀。聽說是當時為了湊報名人數臨時加上的,叛逃後他隊伍裏唯一留在南系的人。”
“那軍部還能用他嗎?”
“不知道是不是同名同姓,是的話也太……”春見唏噓道。
這樣的人既不會被重用,但也會因為芥蒂不敢輕易放他離開軍部。也許同期隊友如夏鯉和秦煥都已經站在了權力漩渦的中央,他還只能在底層做着最枯燥無聊的事情。
“是我。”
粗曠男聲再次響起,柏妮絲和春見同時頭皮麻了一下,兩人大眼瞪小眼,用眼神罵着彼此。
宋星耀本人走到雲椴面前,審視着他:“請确認領隊簽字。”
作者有話說:
2024年快樂~
大家久等了,晚點發春節紅包ww
感謝在2023-12-21 01:23:12~2024-02-20 19:56:09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運氣太差該怎麽辦 2個;正是那年花開時 1個;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黃桃糖水 32瓶;一無是處 15瓶;葉夜先森、空白丶零、正是那年花開時 10瓶;塵不到家的竹熊崽子 6瓶;54562705 2瓶;千裏光,言心恒 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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