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氣息嫉妒

低頻號角聲波從遙遠的高處傳來, 覆蓋整個賽場空間，上半場五個賽道的考驗同時打響。

各賽道的上方同時垂落下一塊屏幕，上面顯示着整齊劃一的倒計時, 以及場內選手完成的任務積分數。

“我覺得還是……不要太盲目自信比較好。”

宋星耀滑動着自己面板上的任務欄明細, 轉頭看向雲椴，指尖生硬地僵住。

眼前的人安靜低眸看向遠方的靜态模樣, 與雲校有着驚人的相似。明知是假，宋星耀心裏卻還是莫名生出驚怯, 他在特別派遣部執行任務期間被迫提高的口才和素養, 最終在自己話語間的停頓裏, 徹底被抛在腦後。

“是不是吓到你了？”雲椴敏銳地轉頭, 笑道, “我對着視頻做過很多模仿訓練，為了和他一模一樣。”

他說的是原先的雲椴。

每次想到他的經歷, 雲椴都百思不得其解。他只死了五年，但這具身體的主人即将成年, 也就是說在更早之前, 就有人找到和他相似的人，試圖培養出另一個他……嗎？

是誰想讓他死，又是誰想讓另一個人取代他呢？

雲椴收回目光, 重新專注在賽場, 接着他剛才的話反問道：“為什麽不能自信？我個人認為信念感對于取勝是必不可少的。”

說話間，第一組五個賽道已經結束。

五個人手速不夠沒有搶到靠後排位的倒黴蛋唉聲嘆氣地走出來, 滿目愁容。

雲椴不需要仔細看, 他們進場看到任務列表時的表情，就已經宣告了結局。

限時任務考核，不僅考驗個人實力, 還考驗挑選任務的策略——這建立在對自我實力的精确把握之上，同時需要對沖擊高分任務的完成度有着絕對自信。

第一組是所有人的前車之鑒。

他們保守求穩，率先選擇了分數最低的任務，卻在過程中搖擺不定，最終沒有拿到多少積分。

“看似是個人賽，實際上還是離不開團隊的分工。”雲椴看着第二組進場，悠悠地說道，“隊內所有人的積分總和決定今天的排名，那麽能力越強的人，就該承擔越大的責任才對。”

他不是盲目自信，他只是沒法不信任秦煥的實力。

雖然不知道夏鯉寧肯作弊也要保送他們進決賽是什麽目的，但光是”決賽場地定在正赤星的軍校舊址”這一樣，就足以釣起多年不曾回過家的秦煥的勝負欲。

“……”宋星耀臉上露出了難以言喻的表情。

乾嘛說得好像你們隊伍很強的樣子啊？

他的屏幕上就有這支隊伍在羅慕軍校的成績。

除了達力普成績均衡且突出，還有勉勉強強成績看得過去的春見，其他三人不是休過學，就是請長假。

信奉努力和勤勉的宋星耀完全不懂，到底哪裏來的自信覺得他們只比團隊綜合實力也可以穩贏。

“我看過你進入特別派遣部考核的錄像，理論分析堪稱完美，不過實戰成績并不突出，只在最後對戰中表現出一點高光……雖然吧，從難度上看，通過考核進入我們部門和取得伯利恒之星優勝不相上下，但你還是要稍微慎重一點……畢竟這個任務上面看得很重。”

宋星耀艱難地勸阻雲椴，絮絮叨叨的長篇大論被他說得滿頭是汗。

這是他在特別派遣部第一次做純輔助的任務，體驗感很差，自己也不擅長說教，還不如一個人悶頭執行任務。

咦？雲椴看見宋星耀擦拭額角，挑起眉。

這麽看，夏鯉其實并沒有讓特別派遣部所有人都知道秦煥混進了伯利恒之星的隊伍。

他莫名松了一口氣，與此同時，柏妮絲在等候區又前進了一格，目光從鋪滿六邊形觀賽隔間的高牆上掃過，最終對上雲椴的視線。

雲椴豎起大拇指，目送她踏進比賽區。

宋星耀也斂起神色，開始他跟隊裁判的工作。

他目不轉睛地關注着柏妮絲的比賽，見她選了積分最高的一項任務，詫異地瞪大了眼睛。

偵察角色積分最高的就是綜合性任務，就是剛剛雲椴提到的四大要點的結合，但這個連機甲都沒有用，就只身進了賽場的小姑娘，真的可以嗎？

畫面裏，柏妮絲在踏進隐蔽前線環境的第一步，便掉進了陷阱。

宋星耀：“……”

雲椴：“……”

無人機鏡頭在空中一頓，似乎程序設定也沒有遇到這種情況，慢了半拍飛下了陷阱。

狹窄陷阱中央的少女以一種奇怪又平衡的姿勢撐在四周，意外地沒有觸發到任何敵方裝置，她滿臉嫌棄，不知道從哪裏磨出一把小刀叼在嘴裏，食指輕輕劃過，滴落在陷阱底部。

“……這是在做什麽？萬一實戰裏留下DNA被定向追捕了怎麽辦？”

雲椴嘴角翹了一下：“大概是，作法。”

“？”

宋星耀從未見過這麽笨拙的偵察兵。

——在陷阱裏無意義地留下了傷口，艱難爬出來，時間已經過去了一大半；之後又險些觸發前線警報，在被零分淘汰的死線上來回徘徊。

她就這麽不明所以地在提供的場地內徘徊了許久，在還剩30秒時安全地回到大本營，站在傳輸情報的設備前。

“你有一次連線機會。”

宋星耀出聲提醒他，“我這裏有标準答案。”

雲椴看着她飛快地輸入信息，連頭發上沾着幾片葉子都沒有在意，搖搖頭：“不用，能進下一輪就行，又不一定要滿分。”

宋星耀：“……”

真的嗎？我怎麽覺得她很可能是零分啊。

雖然是夏鯉上将親自布置下來的任務，但到底是需要眼前這個人配合，他不配合，宋星耀也沒辦法。他心如死灰，陷入消極時，自己這邊的裁判系統收到了夏鯉的實時成績。

【殲滅目标率：0%】

【隐蔽成功率：0%】

【避繞陷阱率：5%】

【要害定位率：33%】

【……】

宋星耀看着慘不忍睹的數字，吞了一下口水。

就在他已經思考到任務失敗的檢讨要怎麽寫時，忽然看到了最後兩行，瞳孔地震。

【敵方部署準确率：100%】

【秘密情報準确率：100%】

“？？？”

不是，她都乾了些什麽？怎麽就百分百準确率了？！

宋星耀雲裏霧裏，而線上負責審核的裁判們同樣百思不得其解。反作弊開挂警報完全沒有響，也就是說她靠着接連掉入陷阱的暈頭轉向，獲得了全部情報信息？

見過偏科的，沒見過搞偵察的偏成這麽離譜啊？

“結果怎麽樣？”雲椴沒看見柏妮絲的電子屏上顯示成績，轉頭問道。

“還在評估。”

宋星耀揉了揉眉心，解釋道：“她的情報信息答案幾乎完美準确，但你也看到了，過程中暗埋的考核內容……慘不忍睹。評委們對此意見有分歧，大概上半場結束後才能出結果。”

就像是一張數學答卷，正确的過程推導到正确的結果，才能得到滿分，倘若有人細致地寫了過程，哪怕結果出現少許偏差，評卷人也會根據相應的過程賦予步驟分。有人心算出了結果，沒有填寫過程，就只有結果得分。

但柏妮絲的答卷上，只有答案是正确的。

她的過程是在所有人眼皮底下寫出來的，混亂得一塌糊塗。

“沒關系的。”雲椴笑眯眯地說，視野裏的春見爬進自己給他修繕過的機甲裏，深呼吸，一臉平靜，“我們隊裏其他人都很強。”

“……哦。”

宋星耀不敢再相信雲椴的鬼話，起身坐到離窗邊更近的地方觀戰。

同為重型機甲的操作者，他十分清楚，重機甲的力與美，會被實況畫面所消解，就得用肉眼看才好。

在宋星耀身後，雲椴抱臂審視着春見。

來到首都星，住進莫裏蒂酒店之後，想必是感受到周圍同齡人的氛圍，他的訓練比以前更加認真，在秦煥的指點下，一些不該有的小動作和錯誤操作也少了很多。

“這個還靠譜一點。”

宋星耀在春見一個利落的遠距離攻擊結束後，輕輕鼓掌。

他也是從平凡普通不斷訓練起來的，從這個發色很有個性的少年的考核裏，他看到了不輸他當年的專注和韌性。他看着裁判系統裏的評分，淺淺松了一口氣。

“三個中等任務，150分，這個積分算下來應該在中游偏上。”宋星耀确認提交後，柏妮絲的成績也出來了，“呃……剛剛那位，象征性給了她20分。”

所有人幾乎都是三位數的積分，只有柏妮絲，唯一的兩位數，挂在排名榜最後，格外顯眼。

果然，軍部還是無法認可過程不對的答案呢。

“咦，這兒的冰淇淋能拿嗎？”雲椴指了指這間豪華觀賽席角落裏的冰櫃，團隊休息室的房間裏就沒有這種東西，“是不是上半場結束就該回去抽排序了？我想給他們帶點零食回去。”

主要是為了哄柏妮絲帶的。

萬一她心情不好，把整個現場的人都帶進幻象裏就不好了。

宋星耀看着極具松弛感的年輕人，嘴角抽搐：“能是能……你是來春游的嗎？”

“怎麽不算呢？”雲椴從冰櫃裏拿了幾盒冰淇淋，給宋星耀也遞了一盒，“四月芳菲盡，如果比賽結束得早，還能看看第五街區的梨花大道呢。”

宋星耀沒接，垂着眼皮：“你這樣的性格太不像雲校了，會有危險的。秦煥他……可能會殺了你。”

“……？”雲椴腳步頓了頓，而後恍然。

宋星耀這邊只知道他接了SSS01號任務，并對這項任務基本信息也有所了解，但他還不足以掌握更加深入的情報，不知道他和秦煥的進展，更不清楚此刻秦煥就在這個會場裏。

“為什麽你覺得他會殺我？”他歪頭看向宋星耀。

他大概不清楚秦煥在北系的事跡——把死刑犯整容成他的臉在處決——這個被他一手安排着和秦煥成為隊友的人，似乎比他想象中還要了解秦煥。

宋星耀忽然沉默了下來。

半晌，他深吸了一口氣，推開門，說：“我以前損壞過雲校送他的機甲，成為隊友後，我問過他怎麽才能彌補他，需要多少賠償我都可以努力湊。他說拒絕了我，說——”

“我只要與他有關的一切。”

-

“雲雲！”

回到隊員休息室，剛一開門，柏妮絲就哭着撲過來。

她張開手臂，看到雲椴手裏的冰淇淋時，頓在原地，嘴角瞬間揚起笑容，兩手虔誠地端起一盒，貪心地問：“全都是給我的嗎？！”

“抹茶味肯定是我的！”

春見一把端走柏妮絲，從雲椴手裏拿過兩盒，順手遞給達力普：“我盡力了，下半場靠你了。”

達力普接過，淡淡點頭。

雲椴手裏還剩下兩份，拆的人造眼球轉了轉，可惜地搖頭：“我吃了也轉化不了多少能量，柏妮把我的那份吃了吧。”

柏妮絲尖叫地拿走其中一盒，裏間休息室的門忽然被推開。

赫利俄斯垂着手，陰沉地盯着雲椴。

“要吃嗎？”雲椴端着手裏最後一盒，問他。

“你拿進來。”

秦煥眼風掃過，轉身，關上門。

雲椴無奈地走進去，還沒等他看清秦煥的臉，整個人就被他從身後環住。秦煥雙手從他肋骨兩側穿過，接過他手裏的冰淇淋，慢條斯理地打開蓋子。

“你去哪兒了？”

他的聲音在耳畔響起，輕吐的氣息讓雲椴頭皮有一瞬麻意。

雲椴張了張嘴，想要回答。

下一秒，冰涼的冰淇淋猝不及防被塞進他的口中，秦煥捏着手裏的小勺，平滑的邊緣從他舌尖輕輕掠過，移至柔軟的中央，用力按了一下。

“為什麽我只是睡了一覺，你身上就多了令人讨厭的味道？”

作者有話說：

秦煥：讨厭的味道，臭男人的味道

宋星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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