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割裂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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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餓了?你聽他胡扯。”
聽着雲椴的轉述, 陳畢周啐了一口:“對比他在軍校的歷史測試,這種停頓太刻意了,明顯就是拖延時間, ***!”
特別派遣部在全息游戲裏的秘密線上基地也要遵循基礎規則, 和諧健康的游戲環境不允許出現髒話,陳畢周罵街時, 模拟的數據在空中接連炸開了幾朵小煙花。
其中一枚落在雲椴近前。
他低着頭沒有理會。
“我知道,我分的出真假。”
雲椴面無表情地念了一段特別派遣部守則:“我只是按照例行彙報的要求在陳述。”
因為秦煥的異常表現, 特別派遣部臨時下達指令向他了解情況, 雲椴戴上全息眼罩時, 唇上似乎還有秦煥殘留的溫度。
“呃, 行吧。”
陳畢周單手掩着口鼻, 壓住一瞬的心驚膽戰。
面前的雲椴像一塊生人勿進的冰,那種回到過去, 與十來歲的雲椴相處的既視感再次籠罩。
不知道為什麽,他總覺得這個少年心情不好。
陳畢周說:“我原本以為, 他是習慣了北系軍隊建制, 害怕在指揮位測試期間暴露,才格外謹慎……”
“不會的。”雲椴篤定地打斷他。
在南北兩系沒有決裂對立時,探索星域的遠征軍合作是星系聯盟的主旋律。彼時交流密切, 所有軍校都不局限于自己體系的知識和實戰, 涉及合作的基礎知識同樣在學習內容和考核中。
哪怕後來兩系關系緊張,南系軍校都沒有取消這部分內容, 只有學習目的從促進合作, 變成了知己知彼的戰鬥必備。
“對他來說,切換體系像吃飯睡覺一樣自然。”
這句話沒有什麽褒貶情緒,陳畢周也認可:“沒錯, 他在顯川待過,同時接受兩種體系學習,憑肌肉記憶的熟練程度就可以應付,完全不擔心暴露,根本不可能采用這種明顯到讓人發現的延長方式,這很不合理。”
雲椴忍不住擡眸看了他一眼。
曾經五人小隊裏,陳畢周最不愛動腦子,悶頭聽指揮的男人如今沒人為他兜底,也不得不努力思考了起來。
低沉的情緒稍微松快了幾分。
“喂,為什麽突然用這種看慈愛的眼神看我?別這樣,好怪啊,就算是雲校也沒這麽看過我!”
會議室裏又噴了幾朵煙花。
“你怎麽知道他不會有這麽看你的一天呢?”雲椴避開這些髒話炸成的煙花,淡淡地說。
這句反問語氣帶了些熟悉又細思極恐的揶揄,陳畢周感到頭皮發麻:“……你還上瘾了?只在秦煥面前扮演雲校就夠了,正常點。”
雲椴眸色黯了一下。
他斂起情緒,點頭:“知道了。”
陳畢周看他移開目光,沉靜地低下頭,心裏莫名有點悶,他搖了搖頭,抛去雜念,繼續分析。
“秦煥此番屬于潛入,就算他本人再怎麽自信嚣張,也不希望在這裏被軍部盯上。可無論是登入時莫名其妙的吐血,還是可以延長任務完成時間,都讓他變得更顯眼了。
“這整個月,你和他相處的時間最多,有什麽頭緒嗎?”
“吐血恐怕和他的身體原因有關,不是作假。”雲椴頓了頓,“聽說北系軍醫目前都沒有診斷出來是什麽病。”
這是傳遞“秦煥發病”情報最恰當的時機。
當初羅慕別墅目睹他發病,雲椴正需要完成特別派遣部的任務證明自己,無法正大光明的說出得知這件事的契機。
況且江述在秦煥身邊時,雲椴感覺局面尚且可控,但他不敢賭在秦煥在首都星發病的可能性,任何一點意外,都可能導致局面無法收場。
“生病嗎?”饒是訓練有素的陳畢周,得到這個情報後神情還是明顯嚴肅了一瞬,“他親自參與了伯利恒之星的體檢,體檢結果沒有任何問題。”
雲椴點頭:“而且,他作為赫利俄斯在一切驗證身份的場合,都沒有出現警報和異常。”
“北系的技術已經發展到我們都識別不出來漏洞的程度了?這不應該啊,他們連他的病都檢查不出來……還是說北系舉全星系之力把科技樹點在這上了?”
陳畢周邊皺眉,邊整理彙總情報信息,他小聲嘟囔着。
他随意一擡眼,只見雲椴兩手交叉抵着鼻尖,年輕的臉龐上布滿了不符合他年齡的凝重和陰翳。
他記得,這孩子剛接上任務的時候還不是這樣的。
“那個……栖梧者,你最近感覺怎麽樣?”
對着這張熟悉的臉,陳畢周無法像對待特別派遣部其他隊員那樣公事公辦,繼續交換情報前,他忍不住開口詢問:“任務壓力大嗎?情緒會不會受到工作影響?”
雲椴詫異地擡眼,不明白他怎麽突然岔開了話題,認真問道:“什麽意思?SSS任務需要給我定期做心理測評嗎?”
這個問題幾乎是雲椴下意識的反應。
當年同意了秦煥寄宿申請後,軍部也為了安全起見,對他定期進行心理測評,以确保他的忠誠。好在他早已習慣了長期高壓管理和監視。這個環節最後也漸漸被他自作主張當成了和問題學生相處期間的解壓。
但一旦固定行程裏有見心理醫生,他總是感覺不适。
“你別多想太多,就算有評估也不由我來,我只是……關心下屬,你不想回答也沒事。”
陳畢周不自在地摸了摸下巴。
他說:“雲校說過,軍人不是機器,不只是訓練有素的刀,保家衛國的盾,同樣也是具有思想和意志的人,哪怕你是特別派遣隊職級最低的人員,作為直屬上級,我也有必要關注你的狀态。
“何況……”
他們初入軍營時,陳畢周從來沒有問過這些話,以至于雲椴去世,站在追悼會的禮堂裏,他才忽然意識到一件事。
——他們出生入死,他卻好像從來不了解雲椴。
從少年時代的冷漠距離感,到相處久後的平易近人,再到後來的如沐春風,哪怕他這樣姑且算是朋友的人,都理所應當享受着他存在的價值,卻對他本人的私事和感情知之甚少。
回想起來,他連雲椴在個人信息欄裏填寫為“不詳”的父母和家庭,都沒有從雲椴口中問出過的一句确切回答。
“可能是我的移情心理在作祟。”陳畢周不得不承認這一點,“你的模樣更讓我覺得自己責無旁貸。”
“這樣,謝謝您。”雲椴收回目光,平靜回應他,“我現在情緒确實不算美妙,正在努力調理,希望沒有給您添麻煩。”
“怎麽回事?”陳畢周問,“因為任務嗎?”
“是的,我越來越意識到自己對任務目标的理解不足,并且完全高估了自己對這項任務的準備充分程度。”
“……啊?”
陳畢周愣了愣:“那個,咱們這算是聊天,不是彙報,你說點我能聽懂的。”
雲椴擡眼,對上陳畢周真誠的目光。
他沒辦法在特別派遣部的監控視野中和陳畢周坦露自己的身份,但是這是他重生以來,第一次收到來自朋友發自內心的關心,他沉默了許久,開口。
“簡單說,我把握不住現在的秦煥的情緒波動和意志變化,經常性矛盾的态度讓我感到不安。”
“畢竟第一個任務就是SSS級別的。”
陳畢周安慰他:“你不是一個人,遇到了困難及時傳遞消息,我來想辦法幫你。”
“我的不安,大概和任務難度沒有關系。”
雲椴無奈地看了他一眼,仰頭:“我只是時常感到割裂。”
“割裂?”
陳畢周不禁想到夏鯉,這個詞似乎對處理秦煥問題的夏鯉也适用。
恨起來咬牙切齒,恨不得立刻手刃。
可當人真的出現在首都星上時,她又變得比誰都安靜,還給雲椴下達報送到決賽的指令。
雲椴平時無人訴說,柏妮絲愛找他聊天,卻也不能談論這些話題。陳畢周倒是個很好的聽衆,讓他難得多了幾分表達欲。
“一方面,我對控制這個堪比殺傷性武器的男人背負了強烈的責任感,可是另一方面……”
他踯躅了一下,說道:
“我接受不了被他當面包偷啃一路。”
陳畢周:“啊?”
“我不認為他具有小蜜蜂找爸爸那樣的daddy issue——盡管它像極了某種建立在雲校身份上的扭曲癖好,讓我在任務中時刻保持着死後會下地獄的罪惡感,香火券已經嚴重超支。
“但今天我卻覺得,他的不可控和割裂,并非是源于繁殖和交/配的欲望。
“那更像是,一種食欲。”
食欲是最基礎的原始欲望,基于獲取食物的需要,人類學會捕獵、劃分領地,學會争奪和占有。
滿足食欲,是生存需要驅動,不需要任何感情。
他的确在很多個瞬間,在秦煥的親吻舔舐中感受到了或多或少的情緒波動,但今天比賽結束,雲椴沒有感受到秦煥任何情緒,仿佛只是為了滿足內心啃食、撕咬和吞咽的饑餓感。
雲椴既感到割裂,又對自己有些失望。
如果SSS01這項任務不是他的,而是換另一個和秦煥沒有絲毫感情基礎,對他不具有任何責任感的人來完成,大概會輕松許多吧?
“想太多,那個人本來就沒有什麽人類的感情。”
會議室的門忽然被推開。
雲椴怔了怔,只見夏鯉穿着一身軍禮服,從門外進來。
全息游戲有規定裏不能完全複刻軍用裝備,肩上原本的金黃色绶帶在這個空間裏變成了一條和她發色相同的銀色流蘇。
“不要對他抱有責任感,他是無法馴服的野獸。”夏鯉铿锵有力地說,目光直勾勾地落在雲椴身上。
陳畢周蹙眉:“你怎麽來了?”
“你和他交談的時間太久了。”夏鯉瞥了他一眼,“領隊需要确認明天比賽的相關文件并且簽字,他再不回複,就要失去比賽資格了。”
“抱歉。”雲椴眼皮微跳,他多看了夏鯉一眼,旋即登出。
會議室椅子上的人物形象頓時消失。
“你上哪兒去了?”陳畢周打量着她,“大半夜的你在家裏穿什麽軍禮服?”
夏鯉盯着空椅子,說:“我答應過他的。”
“什麽?”陳畢周不明所以。
“沒什麽。”
不過是一次閑談時誇下海口,她說以後等自己升銜了,會穿着校級的軍禮服去見他第一面。
作者有話說:
當女人出現第六感,她會選擇先相信自己
當狗子出現第六感,他會選擇用證據否定自己,然後咬人(?)
陳畢周的定位就像是那個“啊?”的貓meme
感謝在2024-06-29 01:23:13~2024-07-01 23:58:37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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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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