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細節偏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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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下, 你該不會也把他當成真的雲椴了吧?”陳畢周看着夏鯉的目光,心道不好,“拿來釣秦煥的餌反而把你勾住了, 這算怎麽回事?”
夏鯉腦海裏再次浮現她聽到的那句“聽話”。
她不認為, 區區一個雲校粉絲或狂熱追随者,僅僅能通過那本诓騙大衆的造神傳記, 就能完美複刻雲校和他們平時的日常相處。
表情動作可以模仿,可是記憶和感受可以嗎?
自從接到特別派遣部的任務後, 他幾乎沒有任何波折就和秦煥建立齊了聯系, 順利拿到了“栖梧者”的代號。
夏鯉詫異過, 也對這種順利保持着一份微弱的懷疑, 幾次深夜醒來都還在懷疑, 心想莫非秦煥早已知情,決定将計就計?
她擔心秦煥之所以接納他, 留他在身邊,不過是想看看她後續還會有什麽動作。
今天她動搖了。
如果說這個世界上誰有資格說自己了解日常中的雲校, 夏鯉唯一認可的人, 就是一同朝夕相處過的秦煥。
他真的完全分辨不出來雲校的真假嗎?
他真的能随随便便在“雲校扮演者”面前卸下防備,被欲望支配着淪陷着,願意和相似的替代品肌膚相親嗎?
不, 秦煥沒有饑渴到那種地步。
嫉恨散去, 充分的理性籠罩着夏鯉。
“他為什麽不可能是雲校呢?”夏鯉反問陳畢周,“你怎麽保證我們找來的仿生假餌, 不是真正的餌料呢?”
“又說胡話。”
陳畢周沉下聲音, “阿鯉,人死不能複生。”
“我當然知道。”
夏鯉聲音冷靜極了。
她抽開面前礙事的椅子,輕盈地坐在桌上, 反手把光腦裏的材料同步在會議室的懸垂屏上:“這是羅慕星可調取的公開攝像頭這十七年內能夠提取到的關于雲椴的影像材料。”
她的懷疑需要驗證,因此比賽結束後她當即回了基地,調取了派遣部專用的數據庫。
“錄用他的時候不是就提取分析過嗎?”
“确實。”
夏鯉目光微沉,“可是提取分析的時間截止他完成派遣部考核的那天。”
陳畢周不解:“所以?”
“所以我把他進入派遣部後近一個月公開數據也拿去分析了,你猜怎麽着?”
陳畢周的神情嚴肅了幾分。
如果沒問題,夏鯉不會輕易在他見雲椴的時候出現——什麽比賽相關文件要簽字,大約都是借口。
“AI對行為分析的結果表明,用近一個月的表現,對比過去十七年的綜合行為模式,有一些部分原因不明的不吻合。”
夏鯉目光落在分析報告上。
如果說一個人行為、姿态、神情和此前有所出入,系統會立刻進行判定,而雲椴的前後差異卻是一些不起眼的、微不足道的小細節。
[不吻合表現1:日常買菜購物品類不一致]
[不吻合表現2:房屋內日均用電量不一致]
[不吻合表現3:街道行走左□□向不一致]
[……]
“原來常買的菜,後來不買了;房間內各種機器和電器的使用量減少,導致日均用電量減少。”
夏鯉不禁仰頭:“你可能不知道,雲校在家喜歡親力親為,他沒有像普通人那樣随意使用多臺智能家居設備的習慣,最多開一個設備,還是用來解悶的。”
陳畢周沉默。
這的确是他的知識盲區。
軍隊內的輔助智能都是統一設置的程序,從開始使用疊代至今,早已經習慣了日常的人機交互,小隊解散後他常年駐紮在麒麟竭,不知道雲椴在家的習慣居然如此古樸。
“還有在街道行走的左右習慣呢?這個怎麽說?”
夏鯉道:“雲校左腿截肢後重心靠右,在慣用腿一側行走方便避讓。栖梧者過去17年都習慣靠左走,為什麽最近這一個月突然變成了和雲校一樣的習慣?”
選拔特別派遣部成員的時候,沒有任何行為模式分析會關心一個人本身具有靠左或靠右走路的習慣。
如果不是她心有懷疑,并放大了對比和分析的範圍和标準,這樣的細節必然會被忽視。可恰恰是在極端嚴苛的條件裏篩選的細節,讓夏鯉指尖都在顫抖。
“那些能證明他是羅慕星長大的證據,現在卻沒辦法證明他不是我們認識的那個雲椴,不是嗎?”
陳畢周看着懸垂屏上的文字,久久沒有說話。
半晌,他說:“第一次見他下達任務那天,他和我說,他的收養人讓他對着雲校公開影像,模仿他的一切,那時候我心裏只有同情。”
如果說過去的17年确實存在模仿的痕跡,那麽,最近這一個月的表現,就意味着越來越趨向于雲椴本人。
這科學嗎?
死後在別人的身體裏重生這不是古早小說裏的情節嗎?星系平均年齡幾次突破延長後,都沒有人愛看這種文了。
“所以我對那個收養人公開的身份和信息也存疑。”夏鯉說,“前段時間我派去駐紮羅慕的人,正在調查這件事。”
她就算再急,調查本身卻急不了。
“栖梧者的基因序列和雲椴也只是存在部分相似,而克隆技術目前又沒有開放商業途徑,我倒是希望他沒死,可是沒有任何能夠實現起死回生。”
夏鯉問:“栖梧者的體檢報告你也看過對嗎?”
“健康正常,甚至沒有任何手術痕跡,而且每次登陸進系統都會進行一次掃描,不存在一夜之間換了個大腦這種情況。”
兩人對視了一眼,在彼此眼中看到了濃濃的絕望。
明明從方法上來說根本實現不了,可偏偏出現了一種極其不可思議的結果。
“你這份分析數據安全性怎麽樣?”陳畢周忽然問道,“假設,我是說假設,萬一被秦煥拿到了……”
“目前只有我和你知道。”夏鯉說,“今天這個會議室的數據,不要留任何保留和備份。”
其實她并不擔心秦煥知道會如何。
在相信和懷疑共存時,秦煥大多會選擇後者。然而無論原始的食欲或占有,還是說不清道不明的“愛”,夏鯉都相信秦煥都不會傷害到雲椴。
倒是南系內部,有人想要雲椴的命。
并且已經成功過一次了。
無論如何,她和陳畢周都不會在隐患掃清之前,正大光明地去确認栖梧者的真實身份。
“好。”陳畢周點頭,“這是他今天給我的彙報記錄,你看一眼,也要删嗎?”
“例行彙報還是保留上傳吧。”夏鯉大致掃了一眼,“他生了查不出病因的病?真是老天有眼。”
陳畢周:“……”
夏鯉沒有回答,一目十行往下看,在雲椴的剖白中短暫地停留了一會兒。等一切都記在腦子裏,她删減掉其中敏感的內容和雲椴難得情緒的宣洩,提交上傳。
“等等,賽事期間拖延時間這件事你也給删了?”
“嗯,這個我大概猜到了原因。”
“哦?”
“他恐怕在控分。”
“控什麽分?”陳畢周問,“你是說他要控制自己的分數,對标赫利俄斯本人的水平嗎?可是赫利俄斯本人有長期休學經歷,無論他拿什麽分數,只要不離譜,都可以解釋得通。”
“明天你就知道了。”
-
翌日。
雲椴頂着微微發黑的眼圈從酒店裏出來,隊伍成員整齊劃一地站在停車場。
“雲雲,早上好。”
柏妮絲例行打招呼,春見看不下去她蹦跳間弄亂的制服和頭發,和達力普一人一邊,壓着她的肩膀,一邊整理肩線,一邊給她盤起散亂的頭發。
秦煥背對着所有人,只留給他一個漆黑的腦殼。
“昨晚讨論到很晚嗎?”雲椴問,“你們設了密碼,我進不去。”
他登出全息游戲後,去酒店樓層裏的訓練室,沒有看到秦煥,只看到其他四人占用着設備,還鎖着門。
賽事期間走廊不能保持長時間停留,雲椴只好在巡邏機第三次出現前回了屋。
如果不是知道秦煥并沒有把賽事本身放在心上,也不會屈尊和這群小家夥讨論戰術戰略,四缺一的訓練室看上去簡直就像他們孤立了秦煥似的。
“哦對,我們沒把密碼發群裏。”春見解釋道,“是赫利俄斯,他說這段時間他不在的場合,我們去哪裏都要把門鎖好。”
柏妮絲附和:“沒什麽道理,但是莫名其妙就聽進去了。”
“知道了。”雲椴看了秦煥一眼。
大概他也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發病吧。
“昨晚睡得不好嗎?”柏妮絲歪頭看他,“黑眼圈好嚴重。”
“嗯。”雲椴點點頭,“做了噩夢。”
他昨夜睡得不踏實,夢到他回到了正赤星的老宅,還是和夏鯉秦煥生活在一起。只是他們倆都變成了嬰兒,駕駛着嬰兒車撞擊對方,尖銳的啼哭不止。
全息空間裏的短暫會面,他感受到夏鯉似乎有所察覺,令他感慨欣慰之餘,又很是不安。
五年後有了新視角,他不會再像當年那樣,篤信這兩人能和睦相處。
柏妮絲還想問更多,車卻準時開到面前。
剎車與地面的摩擦聲,蓋過了她的話語,幾人陸續上車,雲椴照例和秦煥被留在了最後一排。
雲椴破天荒地沒有主動搭話,鑽進靠窗的位置,摸出口罩戴上。
一路無話。
雲椴閉目養神,沒想到下車前卻被他扣住了手腕。
“夢到了什麽?你昨天見什麽人了嗎?”秦煥皺着眉頭看着他,鼻尖微動,“你的味道,不太對。”
雲椴:“???”
作者有話說:
秦煥:一覺醒來肉桂卷的味道和昨天不一樣了。
感謝在2024-07-01 23:58:40~2024-07-02 23:59:38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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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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