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誰要見我

“我定了女王路的海鮮店, 我記得他家在羅慕也有分店，而且他家還有羅慕星的海鮮供應商，你應該吃得慣。”

雲椴步伐頓了一下。

他看了看周恢, 眨了眨眼, 又擡頭看了一眼路标指示：“那我們是坐空軌嗎？”

“對。”周恢點頭

他定的餐廳不在吃喝玩樂聚集的第五街區，而是在第九街區的大學城附近。

相比繁華的第五街區, 大學城距離參賽隊伍下榻的莫裏蒂酒店更近，公共交通工具三個大站就能直達。

“考慮到你們第二天還要去正赤 星, 我沒有選太遠的地方。這樣我們來回都方便一些, 過生日而已, 不耽誤你的時間。”

“稍等, 我開一下支付。”

雲椴垂眸, 避着主道上的行人，沿着路邊緣的角落走, 打開光腦的支付界面。

來到首都星後，吃住都有軍部安排, 他習慣性關閉了支付通道——年幼時某次因大手筆花錢導致挨餓了一整月, 使他養成了分外節儉的習慣。

扣款優先級選擇了他本人在羅慕星的賬戶。

設置完，雲椴忽然看見自己名下另一個綁定賬戶。這是他成為栖梧者後，特別派遣部提供的特殊安全賬戶。

誰都無法通過支付賬單查到具體信息, 需要經過特殊派遣部權限批準才能查看數據。

賬戶裏有工資和任務津貼, 扣款優先級并不高，所以派遣部成員需要自行判斷什麽時候用這個賬戶的錢。

關閉支付渠道後, 通知提醒也随之消失。

雲椴現在才發現, 這個特殊賬戶裏竟然多了一筆巨款！

“怎麽了？”周恢看他微愣在原地，眸中頗為意外，連忙走過來。

“……”

雲椴隔着口罩捏了一下自己的眉心, 睜開，定睛又看了一眼。

[夏鯉于4月2日17:20向您ID尾號1109賬戶完成轉賬交易南系星幣5000000元，備注：SSS01經費。]

“是不是錢不夠？我轉你一點。”

周恢不了解那位先生去世後雲椴的生活，以為他的賬戶餘額不足，窘迫卻不好意思說。

“沒事，不用。”

哪裏是錢不夠，是夠夠的。

這下雲椴都不需要懷疑了，沒有哪個人像她這樣，前腳剛認出自己，後腳就轉了五百萬過來。

剛拿到栖梧者代號那天，他可只收到3000元。

還被陳畢周發了一個報銷審批流程與格式的介紹手冊。

這一瞬間，他居然有點共情網上關于家長裏短帖子裏的“養兒防老”的論調。

秦煥的一張黑卡。

夏鯉的轉賬。

這倆人仿佛生怕他沒錢活不下去似的。

“真的夠用。”雲椴嘆了一口氣，頂着周恢緊張的目光，刷光腦進站，“走吧。”

周恢跟上，帶着他去做空軌。

首都星不比邊緣域，地下地上和空軌一體的公交大站裏客流量格外大，周恢怕他第一次來沒經驗，認真觀察他的反應。

只見雲椴專注地環視整個候車大廳，時不時拽一下口罩。

周恢眼底浮起了一抹歉意。

他猜測，也許雲椴因為這張臉，在羅慕星受到過不少排擠和霸淩。

他側半身幫雲椴擋了一路，下車後邊往餐廳走，邊解釋道：“抱歉，我的級別還沒到能配車的地步。我沒舍得把攢的錢拿出來買車，委屈你了。”

“嗯？”雲椴回過神，“首都星車位和能源價都高，不買也很正常啊。”

“嗯。我擔心，你會不會不習慣。”

周恢目光落在他臉上，雲椴意識到他指的什麽，輕輕搖頭。

周恢顯然解讀錯了他的慎重。

他遭遇過刺殺後，對擁擠的人群場合都有本能的警惕，觀察監控也好，擡手遮掩目光方向也罷，都是在确定環境是否安全。

不過，這些話就不太适合告訴周恢，雲椴順着他的話，佯裝道：“人總要邁出第一步的。”

總是要邁出第一步。

這句話周恢在心裏常對自己說，尤其是來了首都星之後。

聽見雲椴的話，周恢忍不住燃起身為長輩的自覺，安慰道：“沒關系，畢竟你也是第一次來首都星嘛。你可能也不知道，這裏整體的包容度很高。”

至少比羅慕星區更加多元。

以羅慕星區為首的邊緣域整體思想都保守老舊，治安管理差，又不允許人的多元發展，很容易成為權錢交易、走私和綁架等犯罪溫床。

“我原先在羅慕，因為貧窮和老土被同學嘲笑，心裏一直很自卑。”周恢感慨，“但是在首都星，我穿二手西裝上班，都沒有同事會刻意指出來，也沒有人因為這個而瞧不起我。”

雲椴瞥了他一眼。

周恢以為他不信，真誠地舉例：“真的，首都星很多女孩子整容成夏鯉那種風格，很難遇到惡意眼光。”

雲椴忍不住勾了一下嘴角：“我知道你想說什麽，我真沒那麽脆弱。”

他看向周恢，眼眸微沉。

“周大哥，你有沒有想過，核心域之所以包容，是因為階級已經固化了，無論誰怎麽特立獨行，都不會有人動搖現有的格局？”

周恢張了張嘴，一時不知道怎麽接他的話。

這樣的雲椴，和他記憶裏那個沉默清冷的少年有很大差別，印象中的懂事聽話，如今蕩然無存。

那雙眼看得他心髒一顫。

雲椴視線落在他發毛的袖口，又移開：“我以為，議會才是最會看人下菜碟的地方。”

他其實很不喜歡，也不願卷入權力鬥争。

可是，在過去的那些日子裏，他總是不得不面對那些毫不純粹的虛與委蛇。

“與其說他們包容你的貧窮，給予你平等和自尊，不如說他們知道你的晉升通道有限，天花板低，實在構不成任何威脅。”

雲椴迎上周恢怔忪的目光，如是說道。

他總是忍不住向給予過自己善意和幫助的人，回饋以最發自內心的言辭和建議。

“周大哥，在你眼裏也許我年輕，需要被照顧，但我并沒有你想象的簡單無知。

“你是正直善良的人。

“但倘若只有正直和善良，沒辦法在選擇的這條路上，永遠平安順遂地走下去。”

周恢喉嚨動了動，看着雲椴。

夕陽落下，天已經被夜幕吞噬了一半，剩下另一半是漸漸淡去的火紅。金光勾勒他的發梢，溫柔明媚，卻不知道為什麽讓人眼眶酸澀。

那雙金瞳足以看穿他的一切底牌。

周恢靜默了片刻，帶雲椴進了一家家庭餐廳，沒有大堂散臺，都是私密性極好的包廂房間。

進了房間，他垂下肩膀，背對雲椴深吸了一口氣。

雲椴沒有落座，他背手看着包廂牆壁上的一副仿丹卿女士風格的繪畫，不知道在想什麽。

半晌，他周恢過身，把一個方正的禮物盒塞進雲椴手中：“生日快樂，小雲，有件事希望你能原諒我。”

“這頓飯并不是你和我吃，對嗎？”

雲椴握住禮物盒，輕聲反問，聲音平靜，帶着意料之中的淡然笑意。

“你怎麽知道？”周恢咬了一下嘴唇，像是塵埃落定似的閉上了眼。

剛剛在街上雲椴的那番話，就讓他心底升起了一絲不安的預感。他感覺自己的矯飾和僞裝都被剝光，被直視進內心，被看透。

“周大哥，你是有計劃的人，就算我們上次可能口頭上約過，但也不會因為我的生日臨近，就突兀地來找我吃飯——最起碼應該提前确定一下時間。”

他了解議會招聘，助理書記官需要整理記錄歸檔，必要時還要幫助議員調整各類出席活動的安排。

就算有那位先生幫忙周旋或是安排，但往政府機構裏塞關系戶也是會看性格匹配度，周恢能順利坐在這個崗位，就注定他多少有規劃性，不會一時興起想做什麽就做什麽。

“我想，也許你也是受人所托，才大老遠跑來等我從賽場回來。”

議會政府辦公在第一街區，離莫裏蒂酒店格外遠，周恢要麽是被人送來的，要麽是提前下班過來的。

“只是這樣？”周恢看着他。

雲椴笑而不語。

再多的理由，就不是能解釋給他聽的了。

普通生長在羅慕星的“雲椴”不應該知道，第九街區的大學城和女王路在首都星是什麽概念，但雲椴卻浸淫已久，無比清楚。

門閥、學閥、官僚團隊……女王路上散落的百年老店，是首都星上流社會的秘密基地。

倒不如說，他從周恢說出地點的那一刻就懷疑了。

“你不用為難。”雲椴看見周恢分外糾結，拉開椅子坐下，“你已經在這條路上，多少身不由己，沒有跨越權力鴻溝的能力，就只能聽人差遣，這很正常。”

他不怪周恢。

他也很好奇，究竟是誰知道了他和周恢這條線，大費周章地要讓周恢找他過來。

敵或友，在暗處都比較可怕。

如果是端到面前，在明路上相逢，反而沒有那麽令人在意。

“所以，是誰要見我？”

周恢看了一眼表，輕聲說：“快到了。”

話音未落，包廂外便傳來聲音。

雲椴擡眸看去，下一秒，有人推門進來，在他對面坐下，笑得溫和。

雲椴微微揚眉，起身。

“溫崖議員。”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