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我為魚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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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應生進來上菜, 短暫打斷了兩人的談話。
雲椴看着桌上大概是溫崖早就點好的菜品,不由蹙起眉。
他點的都是都是特色菜品,但都是夏鯉不愛吃的。
溫崖的口味, 不太适合上他家桌。
“對你來說, 那位先生留給你的財産,如果只能通過非法手段流通, 相當于沒有價值。”
菜上齊後,溫崖忽然開了口。
“所以?”
“軍運會的開幕式和舞會, 不止軍部, 政商兩界名流不少, 在夏鯉上将身邊你會接觸到你之前都接觸不到的資源。”
雲椴:“……”
嗯, 這五年下來不知道換屆換走幾個, 但他可以肯定,他認識的人不少。
“我可以問一下, 安排這份工作給我,你究竟是想讓我取悅夏鯉, 還是讓我盯着她不要拈花惹草?”
“請不要直呼她的名字, 這很失禮。”
溫崖瞪了他一眼:“我确有我的私心,但也是幫你。”
“幫我?”
“你在羅慕經營一家沒有競争力的工作室,還不如在首都星多結交些人脈, 通過和核心域進行商貿之類的方式, 把你的資金合法化。”
雲椴想起溫崖的個人資料裏,他是政治經濟雙學位畢業生, 提起建議來頭頭是道。
溫崖說的這些, 雲椴也不是沒考慮過。
這不是秦煥始終在他身邊,他根本沒有功夫考慮其他的事情嗎?
再說,他從秦煥那裏讨要了不少錢, 如果讓他知道自己在羅慕星其實有一個巨大的小金庫,很難講秦煥會怎麽報複他。
“這份工作我會去。”雲椴聽完,回道,“至于其他的,看我心情。既然你要參與選舉,那我也得考察一下,你這位候選人究竟值不值得我資助。”
溫崖:“……”
人一旦變成債主,身份和地位就不一樣了。
溫崖在他面前已經喪失了最初的坦然自若,被拿捏住命門,眼中踯躅,雙唇欲言又止,看着格外舒心。
當然,雲椴也沒有完全因為自己暫時占了上風而得意。
他對兩院議員的了解,僅次于對軍部的了解。裏面的人一個比一個會演戲,爾虞我詐,笑臉相迎背後捅刀的事情可不少。
暫時的伏低做小對他們來說并非多麽傷自尊,不過是他們抵達既定終點的必經之路而已。
溫崖年紀輕輕能殺出重圍,他的能力可不像他溫和清秀的外表那麽簡單。
“距離提名開始還有一段時間,我需要思考過後再給你答複。”
“沒問題,只要不是分手的要求,都可以商量。”
“我只是和普通人一樣,比較八卦而已。”雲椴聳肩,“如果你會因為這點錢立刻答應我的提議,我也沒有贊助你的必要。”
溫崖松了一口氣,這才意識到他似乎只是想逗弄他,并沒有認真想要他和夏鯉分手。
“夏鯉上将那邊,到時候別和她說那麽多。”
“看情況。”雲椴笑了一下,沒有答應。
溫崖吃癟,他就心情美麗,美麗得當着溫崖的面,重新點了幾個符合自己胃口的菜。
“不介意我多點些吧?周恢原本說他請客,既然不是給我過生日,而是談合作,這頓飯你來支付,可以嗎?”
溫崖深呼吸。
錢還沒答應給他,就先從他這裏薅羊毛了。
“當然,我有誠意。”溫崖閉上眼,他是來找金主的,他可以忍。
雲椴笑了一下:“哦,對了,夏鯉上将喜歡吃什麽,要不要我再多點一份外帶,你晚上給她帶回去?”
雲椴本意并不是想給溫崖點菜。
夏鯉給他送了一杯加冰的溫水,他卻沒有什麽能回敬給她的。
“這裏的青椒魚怎麽樣?我看也是五星推薦。”
溫崖忽然擡眼,看了他一眼:“她不吃,別點。”
雲椴怔了怔。
明明她和秦煥都喜歡吃的呀?
看見雲椴茫然的目光,溫崖簡單解釋道:“她現在只有想雲校的時候才會吃魚,我不想勾起她難過的回憶而已,我來吧。”
雲椴垂下眼眸。
溫崖說出了這句話,他還有什麽不明白的。
他看着溫崖專心在菜單界面填寫忌口的模樣,心中的不滿稍微輕了一些。
他了解夏鯉,婚姻與成家都不在她的人生規劃裏——成為母親那樣的人,才是她的夙願。不管選擇誰作為她目前的伴侶,都有她自己的目的。
在不以感情做主導的關系裏,溫崖還能了解到她生活瑣事裏的喜好,大約也是花了幾分心思。
這頓飯兩人吃得都很沉默。
溫崖食量并不大,他簡單吃了一些,就放下了碗筷,打開光腦安靜地處理工作。
雲椴一邊觀察一邊吃飯,吃得慢條斯理,不知不覺就把盤子裏的東西都吃完了。他剛放下筷子,就聽見溫崖問:“你在羅慕星吃得不好嗎?”
雲椴看着自己面前的幾個空盤:“我最近在增肌。”
這具身體除了臉和他長得像、雙腿健全之外,其他基礎指标都不算好。身體營養和肌肉條件完全比不了當年,他只能在限度內去适應調整。
“加油。”溫崖睨了他一眼,認真道,“我有一份訓練和飲食指南,你需要的話我要來權限發你。”
說完他又補了一句。
“軍部認證過的,科學合理。”
溫崖剛認識夏鯉的時候,她嫌棄他營養不足,單薄清瘦,給了他一份訓練指南。他靠着指南訓練出了薄肌緊肉,後來再見面,她才在人群裏多看了他幾眼。
雲椴:“……沒事,我心裏有數。”
如果他猜得沒錯,那份指南恐怕是他寫給夏鯉的。
溫崖沒再說什麽,他起身準備離開。
“在首都星有任何需要我的地方,你都可以聯系周恢,讓他來找我。”溫崖起身理了理衣袖,說,“這是我的誠意。”
“好。”
雲椴簡單應着,心裏卻想:找你?你能來對付秦煥嗎?還不是得靠他自己出賣良心。
溫崖想了想,又在菜單上加了一份食物:“他家的海鮮粥不錯,你帶一份回去給隊裏的小朋友當夜宵吧。等下還是讓周恢送你回去。”
雲椴颔首,表示了然。
他們不适合一起走出餐館,等一份海鮮粥的烹饪時間,正正好。
“對了。”溫崖推門出去前,轉身看了他一眼,“軍部的事情我插不上手,你自己多留意,讓你那些特立獨行的選手在決賽上注意一下言行。”
說完,溫崖轉身離開,他推門的剎那,似乎又恢複了溫文爾雅的親民形象。
雲椴卻皺了一下眉。
臨走前提起決賽,讓他心裏莫名有種不安。
陷入沉思時,周恢推門進來,他抹去額頭上的汗,上下打量着雲椴:“沒事吧?”
“沒事。”
雲椴瞥了一眼烹饪倒計時上一點點減少的數字,轉頭看周恢,見他一臉愧疚地說:“今天他沒有給我準備的時間,不然我肯定會提前跟你說一聲。”
“突然襲擊他才不容易陷入被動。”雲椴不在意,“他不會允許自己一開始就低聲下氣。”
周恢見雲椴沒有什麽負面情緒,松了一口氣:“你……是怎麽想的?”
周恢問得小心翼翼,他竟從雲椴的眉宇間感受到了一種壓迫,好像已經不知不覺間脫離了他的年紀,安靜坐着,卻和那位先生的氣場有的一拼。
“我怎麽想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能得到什麽。”
雲椴眼底浮過一抹的憂郁。
他如今和秦煥高度綁定,特別派遣部的任務是他的重心,在秦煥眼皮下做任何事情,都得承擔不小的風險。
他的死因、納牙星戰役的真相、亦或是南系未來大選的進展,與他而言都很遙遠。
光是對付秦煥,就已經很累了。
他扶持了溫崖上去,能解決兩系如今火力對峙的局面嗎?就算溫崖不是諾亞派,就算聯盟黨不支持先鋒黨如今對北系刀劍相向的做法,溫崖的決策和态度最終能影響到秦煥,達成他想要的結果嗎?
所有的變數,說白了都在秦煥身上。
他甚至覺得有時間在溫崖身上做投資,不如把秦煥鎖起來,讓他沒工夫做其他事情。
他按了按太陽xue,換了個話題:“說起來,溫崖怎麽查到你身上的?因為我們在第五街區見過一面?”
溫崖盯着他的行蹤正常。
但他注意能注意到周恢,從周恢身上挖到羅慕星,卻不是很正常。
“說起來,這件事都怪我,如果我那次和他聚餐沒有喝醉說了些不該說的話,他不會那麽容易查到我來首都星是被打點過的。”周恢扶額。
“練練酒量吧,或者用些防灌酒的科技産品。”
“什麽?”
“如果你想和他走得更遠,那麽被人盯上的概率就更大,兩院和議會政府無異是弱肉強食的地方,你也不想只當一輩子傻白甜的助理書記員吧?”
雲椴閉了閉眼,又睜開。
死而複生,他沒有辦法再以雲校的身份,重新和他所有的人際關系建立聯系。
周恢,是可以嘗試的新錨點。
比起溫崖,他更會因為同鄉情誼和那位先生籠罩下的共犯意識,将雲椴視為純粹的自己人。
“溫崖怎麽做,是他自己要考慮的事情。但你的表現,會影響我最終是否決定給他下注。”
雲椴仔細盯着周恢,一字一句地說道:
“別讓我失望。”
周恢愣了愣。
他從來都沒有被人看好過,就連當初找到那位先生,也是他苦苦求來了一次機會。
這是他第一次,被給予完全的信任。
周恢屏息凝神,身側的手蜷曲又松開,重重向雲椴鞠了一躬:“我不會的。”
一滴水珠自由落體的姿态,輕盈落在地板上。
分不清是額上的汗,還是淚。
……
一雙手重重抹去地上的水漬。
柏妮絲打量着自己被汗水浸濕的袖口和領口,崩潰地哀嚎:“你乾脆殺了我算了。”
秦煥開簡單模式訓練了她幾個小時不停。那種擊打感似乎完全沒有辦法讓他滿意,不能讓他放肆地解氣。
“沒用。”
秦煥難得懷念夏鯉的好。
他饑餓和殺戮感消散不去,偏偏柏妮絲帶着滿身薔薇味從機甲模拟倉裏出來,只好關了系統,走到休息區的沙發上。
“有問題的時候得說話,不能只打架。”柏妮絲一邊擦汗,一邊拿了瓶能量飲料, “說說看咯,你到底在想什麽?”
秦煥不知道怎麽說。
替代品對他莫名其妙的吸引力,讓他屢屢在失控的邊緣,他從來沒有那樣想要撕咬住一個人,讓他只能成為他的食物,任何人的視線落在他身上都會激怒他。
他五年前在那個人面前克制隐忍下來的一切念頭,在陰濕的心底滋生蔓延,醞釀成了一具龐然大物,影響着他的脈搏,他的理智,以及他的欲望。
在現在這個替代品面前日漸膨脹,搖搖欲墜。
秦煥喉嚨動了動,卻什麽都沒有說,只是冷靜地問:“你始終沒有回答過我的問題。”
“什麽?”
“勝利女神柏妮絲。”秦煥睨她,“當初,我是因為星盜的流浪預言家傳說才拍下你的,你卻一直在回避我的預言要求。”
“……”
柏妮絲喝着飲料,頓了一下。
她驀然意識到,為什麽秦煥會把她帶進訓練室。
莫裏蒂酒店承辦比賽,卻也有隐私規定,隊伍預訂的訓練室內不設置任何數據和影像記錄,這裏是他們唯一能說這些話的地方。
“是招搖撞騙,還是單純不想給我看?”秦煥狹長的眼眸,充滿着捕食者的靜默和肅殺。
“咳咳,你想問的那位校長的事情,他的過去和未來,他是死是活,我都無法回答。”柏妮絲說,“你換其他問題,其他人,說不定我可以。”
“為什麽?”
“只是,單純的看不到,真的。”柏妮絲真誠地發誓,“在羅慕我是怕你嫌我沒用,所以才不敢說。”
秦煥皺起眉。
柏妮絲在他的注視下,輕輕吸氣。
“其實我也不知道我的預言能力具體使用原理,就……像是和宇宙建立鏈接,只要我想,閉上眼就能夠看到我想看到的畫面。”
“但我唯獨看不到他。”柏妮絲說,“他遇刺後我看到了新聞,想要鏈接去看一眼,只能看到一團黑霧。”
秦煥沉默了片刻。
半晌,他忽然開口:“可是我能看得到。”
“別告訴我你想說日有所思夜有所夢。”
“不,我很清楚看過了他的過去,也許也看到了他的未來。原先是在夢裏,但他的過去,我是在今天比賽中途看到的,他的第一視角。”
柏妮絲瞳孔縮了縮。
秦煥對上柏妮絲的視線,只見她的笑意一點點消失,她後退了兩步,難以置信地看着他:“這不可能!”
秦煥站起身,一步步逼近,居高臨下地看着她,冷聲道:“所以,告訴我,你的能力怎麽來的?又是怎麽做到的?”
柏妮絲咬了一下唇。
她還沒有回答,訓練室的門忽然打開,兩人警覺地看向門外。
“柏妮。”
雲椴最近聽着拆和春見這樣叫,也習慣地叫了出口:“看到你們在這裏,就過來了,我打包了海鮮粥回來,要吃點嗎?”
柏妮絲眨了眨眼,只見秦煥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離開她近前,站在了雲椴身邊,小心舒了一口氣。
“要吃!我快死過去了。”
秦煥垂首看着眼前溫柔笑意的男人,眯起眼睛,他來的時間恰到好處。
身上帶着的墨水氣味是周恢的。
他感到有些厭煩,想要替他清洗掉将那些氣味,将他整個人放在真空裏。
下一秒,海鮮粥的真實香味蓋過了一切神經緊繃的虛幻。
“你要吃嗎?”雲椴轉頭看他。
柏妮絲将他當成了救星,抱起其中一個餐盒就跑回了屋,訓練室裏只剩下他們倆。
秦煥望着桌上的幾個盒飯,還有一道燒了整條魚的菜,頓了頓,點頭。
雲椴把餐具遞到他手心。
秦煥攥住,忽然想到他在今天比賽結束後,以一條魚的意識出現在羅慕星,險些被江述去鱗剁頭。聽上去聳人聽聞,可對他來說格外真實。
既然柏妮絲可以做到“科學”尚且無法解釋的事情,那麽他能做到,也不該奇怪。
既然科學解釋不了的事情都已經發生在他的面前,那麽活着的人就是死去的人,是否也可以是合理的存在?
如果他的懷疑并非空xue來風……
“如果——”
秦煥忽然開口,聲音沙啞,卻戛然而止。
雲椴側目:“如果什麽?”
秦煥望着他,問:“如果我變成了一條魚,你會怎麽做?”
“我想我會……”雲椴看着他想了想。
“吃掉。”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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