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互相猜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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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椴捏了一下新的全息眼罩。
睜開眼, 秦煥依然悠閑地靠坐在他腿邊,兩人的距離顯得格外親密無間。
他修長的腿就這麽随性往前伸着,深色的褲子和地毯融為一體, 自己那條薄薄一片的舊眼罩在他指縫間游走, 像是老年人用來鍛煉手掌靈活性的小玩意。
“給我用一下。”
他伸手從秦煥手裏拿走舊眼罩,用舊設備重新登錄了游戲。
個人小院裏沒有任何NPC。
數據記錄裏也毫無NPC出現過的身影, 仿佛他從始至終就沒有存在過。
雲椴退出游戲,盯着手裏新舊兩條全息設備, 陷入了沉思。
禮物是周恢送的。
禮物裏又有疑似那位先生傳來的消息。
周恢知道嗎?他和那位先生之間的交情, 真的有深厚到能夠拜托他傳達信息的地步嗎?這份禮物究竟是出于旁人授意, 還是周恢的自作主張?
一旦開始警惕, 一旦過度思考, 他就像墜入了無底洞,洞裏僞裝的危險藤蔓無聲無息竄出來, 勒住他的喉嚨,将他包裹得密不透風。
真是……心累。
哪怕重生一回, 好像也依舊被推着往前走, 不允許他精神上有任何一絲懈怠。
“怎麽,誰惹你頭痛了?”
雲椴微愣,他只是扶了一下太陽xue, 還沒嘆氣, 就聽見秦煥的聲音。
他居然就一直安靜地待着。
脖子枕着沙發,下颌擡起, 仰頭看他時眼眸眨也不眨。
在他房間裏, 秦煥沒再保持着赫利俄斯的裝扮,平時遮着眼眸的頭發都被撥開,平坦光滑的額頭, 反射着光的黑瞳,凸起的喉結,都在垂眸的剎那一覽無餘。
雲椴頓住了按太陽xue的手。
這是雲校的習慣性動作。
“你這兩輪格外認真,是因為決賽可以去正赤星嗎?”雲椴放下手,捏着眼罩邊緣,輕聲問。
“你覺得呢?”秦煥沒有回答,反問他。
“既然已經能去了,決賽期間還是低調一點吧。”雲椴想到溫崖的提醒,叮囑他,“春見他們都指望決賽後和高層的下午茶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你替他們着想一些,不要太出格。”
第二輪比賽,秦煥因為沒有談判,靠“暴力挾持”醫院的群衆離開解決問題,被夏鯉扣了分。
得虧被其他隊伍的質疑蓋了過去。
不然這種為達目的不擇手段、從不将心比心的嚣張态度,高低得被拿出來批判一番。
“嗯。”秦煥還是盯着他,喉嚨輕滾,“看我心情。”
雲椴被看得渾身不自然,總覺得有哪裏不太對勁。
無論是他一動不動的目光,還是低沉卻溫順的聲音,都讓他感覺格外反常。
“你怎麽進來的?”雲椴選擇了最表面的問題,邊問邊打量着秦煥的表情。
“我複制了你的門卡信息。”秦煥把一個極具技術難度的舉動說得像吃飯一樣簡單,他只關心他自己的問題,“你還沒回答我,你在頭痛什麽?”
“我——”
周恢、眼罩、拍賣會主人……這些事情都沒法跟秦煥說,但是他确實表現出來了心累憂愁,偏偏這一點又沒法簡單敷衍過去。
他随便找個什麽理由托詞,大約會被秦煥察覺。
秦煥是六邊形戰士,在他所有可量化的能力裏,懷疑的雷達幾乎可以突破天際。
當年軍校有個燙知識——測謊與反測謊這一項考核的紀錄保持者,就是秦煥。
“我在想怎麽能合理地去雲校故居。”
雲椴最終決定直說:“觀瀾路你應該熟吧,你可以帶我去嗎?你想去嗎?”
謎團和問題總是會越堆越多,現下思慮過多沒有用。如果NPC沒有傳遞假消息,他只要回了家,關于周恢和那位先生的疑問便可以解答。
要說最重要的,果然還是這個人——秦煥是不按常理出牌的變數。
如果他碰到了別人,很好解釋。
一個敬重雲校的年輕人去打卡他曾經住過的地方,很正常,不是嗎?
秦煥卻不會輕易相信這個理由。
雲椴只有兩種選擇,要麽死纏爛打讓他帶自己一起過去。要麽……試探他會不會去,錯開時機。
“與你無關。”
秦煥的神色微沉,目光森冷下來,視線卻始終沒有從他臉上移開。
分明剛剛還回答了他地址,現在又表現得似乎很不喜歡自己主動提及這件事。
那種異樣感越來越強烈了。
他今天到底是怎麽了?
“好好好。”雲椴起身,往前走了兩步,攤開掌心指向房門,“既然與我無關,你能現在從我房間離開嗎?我要睡覺了。”
雲椴覺得,秦煥肯定不是無緣無故就過來,一動不動盯着他,總該是有點什麽目的。
只是四目相對,他又毫無頭緒。
等等。
雲椴低頭,眯起眼睛看着自己手上握的兩條眼罩。
他更換了游戲的全息設備,把數據載入周恢送的新眼罩後,舊眼罩就妥帖收進了行李箱!
視線立即在房間內環視,所有的陳設都井井有條,和他在沙發上坐下前別無二致……不對,雲椴借着入睡準備的動作,到床邊準備鋪床。
床被人動過。
枕頭下壓的床單有細微錯位。
雲椴屏息,解開領帶,脫掉了外套,打開衣櫃。
——衣櫃也被翻過。
雖然衣服的排列順序都沒有任何問題,但浴袍和常服衣褲之間分隔的間距比之前大了一至兩厘米。
一旦發現了這些細節不同,再看整個房間,雲椴就再也不會說出“別無二致”這番話來。窗簾、地毯、牆壁、浴室、衣櫥,所有有他個人物品堆疊的地方,都有着和之前相比難以察覺的出入。
雲椴餘光看向秦煥。
他依舊氣定神閑地靠在沙發上,目光追随他鋪床換衣服,洗漱拉窗簾,嘴角向上牽起一個微妙的弧度。
好像觀賞動物園裏刻板規律動作的生物。
簡單的視線鎖定着他的一舉一動。
這個人,趁他在全息游戲裏的時候,進了他的房間,把他整個房間都從頭到尾翻了一遍,并且按照他的習慣幾乎1:1的還原了回去。
沒有受過專業訓練的普通人,根本無法發現秦煥對這裏進行的地毯式的入侵和搜尋。
除非是他這樣從小訓練出來的洞察力、和軍部多年實戰的老道經驗積累,才能從他這樣精準的還原中發現端倪。
……他甚至沒有辦法質問他。
他又在懷疑什麽了嗎?他有哪裏露出破綻了嗎?
雲椴腦海裏瘋狂回顧思考,開口依舊淡定:“還不回去嗎?”
秦煥挑眉:“你趕我走?”
雲椴抱起雙臂:“你非要我說這麽直接?”
雲椴以前并沒有很多話,受制于周圍環境,他不得不保持着冷靜沉穩的性格。
好像只有現在這樣的場合,他才能肆無忌憚地反駁,潛意識裏覺得秦煥不會在意他的語氣和表達周不周到,不用擔心秦煥會被他的壞脾氣影響。
“你真的很奇怪。之前可是巴不得黏着我,要跟着我從羅慕到首都星。”
秦煥起身,踏着被他長腿壓扁的地毯朝雲椴走過來,近在咫尺時,雙膝抵着他的腿。擡手,用力捏住雲椴的下颌。
“這裏也很主動,很會用動情的舉動騙人。”
指尖在他的唇上用力撚按。
描摹的視線像刀鋒細密劃過,一陣麻意從脊髓向四面八方流淌。
“現在怎麽就變了?是誰給了你底氣要從我身邊脫離,周恢?拍賣會的老板?還是首都星有什麽別的給你撐腰的人?”
一股寒意從腳底往上爬,雲椴的心髒短暫停跳了一秒。
秦煥不僅發現了他在羅慕星逼不得以用親吻他來解決問題的方式,還察覺到了他現在的過分松弛——在核心域生活多年天然的狀态使然。
和夏鯉的隔空相認更是讓他卸下了心理上的重擔,他不用再一個人背負自己重生的重擔。
秦煥甚至察覺到了那細微的“有人兜底”的輕松。
而雲椴無法辯解,他嘆氣,迎上秦煥的目光,認真地打量着他。
“那麽,你希望我怎麽做?我要怎樣,你才肯讓我能安心睡個好覺?”
雲椴兩手輕輕按住秦煥的手背。
他對抗着他捏住自己的力量,拽着他彎下腰,仰頭,鼻尖從秦煥的唇瓣上。
“還是說,你只是在怪我最近不夠主動?”
話音剛落,秦煥的手指尖卸了幾分力,顫抖了一下。
雲椴死死盯着秦煥的眼睛。
兩個人的呼吸交錯。
秦煥的紊亂更加明顯,燒灼而粗重的呼吸聲因為他坦然的、逼迫的靠近而陡然凝滞。
他瞳孔緊縮的剎那,一把甩開了雲椴。
雲椴在無數種躲閃和防禦姿态裏猶豫,最終在0.1秒的思考中,以一個普通人的姿态,順勢倒在了床上。
動作是意料之中的兇狠,毫不憐惜,卻讓雲椴松了一口氣。
他賭對了。
他對秦煥的心思越猜越準了。
他沒法解釋自己的狀态,而秦煥也不敢問出他的懷疑。他擁有能夠逼退秦煥的最好武器,就是自己的主動和靠近。
秦煥能容忍在他掌控下自己一切的失态。
比如那幾次隐忍又無可奈何的接吻。
而出乎他意料的谄媚和親近,放-蕩和挑釁,在秦煥眼裏無疑是對他心中“雲校”形象玷污,這顯然脫離了他的掌控,是秦煥絕對排斥和抗拒的事情。
這波,叫我利用我自己。
雖然很怪的,但雲椴用起來越來越熟練了。
他從來沒有任何時候,比現在更想認真睡一覺。不是很想應付秦煥的情況下,寧願用點極端手段,讓他能早點離開。
“謝謝,晚安,記得幫我關門。”
雲椴拉過被子,閉上眼睛。
半分鐘,再睜開。
“……”
秦煥居高臨下地看着他。
雲椴再次閉上眼,不理他。
數秒後,他聽見秦煥轉身離開的聲音。
雲椴松了一口氣,等秦煥進浴室整理妝容,出來,關門離開,緩緩睜開了眼睛。
他坐在床上,目光細細打量着整個房間。
秦煥每一個地方都碰過,就不排除他安裝各種監控和竊聽設備的功能。現在如果大張旗鼓地去找,反而落得他懷疑。
他真是能給他添麻煩。
他逼着他在房間裏都要表演給他看。
雲椴看了一圈,收回的目光落在行李箱上。
秦煥動了箱子,拿出了眼罩,他還沒檢查過箱子裏有沒有少什麽東西。
雲椴翻身下床,從冰箱裏拿了一瓶酒出來,端着酒杯起身,不小心灑在身上。如此生動自然 地表演了一番,打開行李箱準備找件新睡衣。
打開行李箱,雲椴動作頓在原地。
箱內的物品被他翻過,但是還原整整齊齊,疊在一起。最上面,放着一柄伸縮的手杖。
手杖上挂了一張字條。
——生日快樂。
雲椴瞬間閉上了眼睛,掩住了情緒。
他不知道哪裏有秦煥的監控在拍他,但是他沒有想到他居然這樣試探他!
這裏面……分明就是他自己用過的手杖。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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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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