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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虛驚家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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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虛驚家宴

雲椴握着手杖, 指尖捏着上面熟悉的紋路,逼自己進行了長達兩分鐘的意識剝離,卻沒能成功讓自己放空沉靜下來。

這還是他第一次如此失敗徹底的排除雜念。

混亂的思緒膠着而黏連, 緊緊依附着他的神經, 不遠從意識海洋裏離開。

這份禮物的意味深長,只有他和秦煥才知道。

上一回生日, 秦煥給他送的禮物,也是手杖, 它陪伴着雲椴登上啓蟄號, 共同走上他人生中最後的一段路。

現在他手上握着的, 恰恰是那柄烏木手杖。

手杖是秦煥用自己的實習補貼買的。

那段時間, 以實習身份跟在他身邊的秦煥, 恭敬而溫順。

雲椴這才意識到,今晚的秦煥為什麽會短暫地表現出同樣的無害。

他不知道遺物處理的細節。

可是這柄手杖旁若無人地随他出入南系各星, 還是令雲椴忍不住訝異。

那六年裏,他從來沒覺得自己對秦煥有多麽深的影響。但這短短一個月內, 他一次又一次被所見所聞震撼到。

一個人要懷着什麽心思, 才會一直把他的遺物帶在身上?又是為什麽,把它放在了自己的行李箱?

沒有所謂愛的絕對高尚無私,卻又超出占有欲之上, 少了幾分原始野性, 多了一縷虔誠純粹。

想到這兒,雲椴像是被自己的想法燒灼了一般, 陡然把手杖放了回去, 仿佛冬天扔掉手裏滾燙的烤紅薯,即使離了手,那種灼熱還深深烙在掌心。

他居然會覺得秦煥虔誠純粹?!

他可沒有忘記, 在羅慕星剛見面那會,秦煥在別墅威脅過他的模樣。

——要不,乾脆幫你把這條腿打穿,等壞死,就一模一樣了。

雲椴還記得自己回敬他的話。

——我不介意,記得給我準備一柄雲校同款手杖。

今天他把這柄“同款”手杖放在他行李箱,要麽是為了試探他的真正身份,要麽……就是準備給他截肢,把他打造成完全的替代品。

“……”

相比前者,雲椴心理上更容易接受後者。

畢竟腿是斷過一次的,處理起來經驗豐富;但在學生面前承認自己的身份,雲椴寧願去死。

他已經盡力讓自己不去想,到時候該怎麽和夏鯉相認。他面對秦煥做出的那些抛棄道德、與身份不相符的舉動,就算神明可以寬恕,他也無法放過自己。

何況,他無法想象被秦煥認出後的情形。

這些會令他徘徊、迷茫又窒息的情緒,雲椴只是裝作視而不見而已。

無論如何,他都感覺自己已經在危險的邊緣了。

光腦在這時響起了提示,徑直打斷了雲椴的思緒,他放下手杖,默默合上行李箱,打開光腦。

原來是春見在群組裏@了全員。

春見:【救救我,救救我】

秦煥自然不理會他。

拆這邊是已經入睡的自動回複。

只有柏妮絲慢悠悠出現,挽救春見為數不多的自尊:【你被綁架了?】

春見:【在名門望族的家宴上不知所措。】

柏妮絲:【恭喜你,要嫁入豪門了哦。】

春見:【……我真是有病才找你說話!】

柏妮絲:【人家的家宴,你以什麽身份參與哦?除了達力普的家屬,還有什麽辦法讓你進去?】

春見:【???】

柏妮絲:【咳,我随口一說而已。話說回來,你們還沒結束啊?無故超時外宿要取消參賽資格的,別忘了。】

雲椴看了一眼時間,緩緩站起身。

神色忽然凝重起來。

如果蘭斯洛特家不想讓達力普參賽,不需要強行阻止他,只要讓這兩個孩子在不經意間違反規則就夠了。

春見他們就算申訴,也不一定能輕易拿到蘭斯洛特家內部的監控資料。

班柯全然可以當自己不知道此事。

難怪春見第一句話是喊救命。

他平時那副樣子,說這句話還讓人以為他是在耍寶。

想來也是,平時在群組裏他都習慣發語音,今天發的全是文字,大約在蘭斯洛特家不方便。

【接我的通話。】

雲椴給春見私發消息,春見幾乎立刻接通:“老板!”

少年像看到救命恩人一樣,聲音軟了一下。原本看上去蔫蔫垂着的頭發陡然精神了起來。

“咦?怎麽是視頻?”春見猝不及防看見雲椴穿着的睡袍微敞,目光躲閃了一下,總覺得自己再多看一眼就要被人割喉剜眼,“老板你剛洗完澡嗎?”

“……酒灑在衣服上了。”

雲椴面無表情地拉了一下領口:“達力普呢?”

果然,萬事萬物都有優先級,在不能去正赤星的面前,秦煥的猜忌和試探都變得沒有那麽重要了。

謎團重重,孤立無援。

任何人都別想阻止他千方百計地回一趟家。

“飯後就被他那位母親叫走了,好像是去了後院臨湖的房間。”春見四下張望,一籌莫展,“這個宅邸太大了,我不知道該到哪裏找他,光腦聯系他也沒有回複我。”

随着鏡頭晃動,春見身後的背景也在變,雲椴心裏大概判斷出了他的位置。

他也曾是蘭斯洛特家的座上賓。

待客廳和連廊的陳設幾乎和從前一樣,對稱的浮雕是古老的大設計師手筆,壁燈上的金箔貼飾格外考究。

“萊卡呢?”雲椴問。

“吃完飯就走了。”春見說,“他說晚上還和隊友有訓練,蘭斯洛特老先生就派車送他回來了。我也說了我們有訓練來着,但達力普他媽瞪了我一眼,沒理我。”

“……”雲椴沉默了一下。

他對那位蘭斯洛特家的女士為數不多的印象,歸結下來就是“被寵壞的肆意妄為的天之驕子”。

陳畢周的糙話則是:作精。

她如果有心想為自己和班柯生下的小兒子攔住達力普這個勁敵,大約什麽都做得出來。

“班柯先生在嗎?”雲椴問道。

春見點頭:“他在花園裏,有一位友人來拜訪,兩人正在說話。”

春見沿着連廊走了一段路,而後側身,雲椴透過視野裏的窗子,看見班柯和他身邊的人。兩人面對面站在花園裏,手裏都捏着一根中環域盛産的雪茄。

雲椴微微眯起眼睛。

和班柯說話的人,他總覺得有些熟悉。

只是兩人身影很遠,加上斑駁的花園樹影,和雪茄缭繞的煙味,難以看得真切。

“感覺是政府裏的人。”春見壓低了聲音,“傭人過來通報的時候我只聽到了個什麽宣傳司——”

“春見!”雲椴提高聲音打斷這個嘴上沒點把門的孩子,“什麽話該說,什麽不該說,你自己要有數。還有,不該聽的也不要聽,別讓人擔心。”

軍部和政府裏沒有一個省油的燈。

春見這樣愣頭愣腦,講話大漏勺的孩子,一個不注意被他們盯上可能就再也沒有前途可言了。

春見愣了一下。

他從來沒見過老板這麽嚴肅的目光,就只是安靜地看進他的眼底,一股與生俱來的壓迫感便順着頭頂徑直傾瀉而下,帶着滾滾冷意。

“……哦,哦——好的。”

春見撓了撓頭,緊接着聽見雲椴說:“你去找班柯先生,問他現在能不能送你們回來。”

“這麽直接嗎?”

“拐彎抹角才會被他敷衍,賽事對你們來說才是最重要的。聽着,他但凡有拖延時間的跡象,就告訴他,你和我的通話語音會被領隊直接上傳給賽委會,邀請夏鯉上将申訴。”

他這位學弟是精致的利己主義,無論何時都會把表面功夫做得很到位。

他定然不允許自己的仕途有任何一絲污點。

夏鯉的野心,以及她對班柯這個最高位置的虎視眈眈,他不會不明白。

“好,我試試看。”

春見收起光腦,把兩人的通話放在後臺,匆匆走到花園,橫沖直撞地走過去。

他的動靜有點大。

班柯的那位友人餘光瞥了一眼,皺起眉:“班柯先生,看樣子你有其他客人了,那麽我就先告辭了。”

“好,那我就不送了,你的事情我有精力留意着。”班柯轉頭看向春見,神色在月光下放得緩和了些,笑意和藹道,“這位小友是有什麽事?”

春見張了張嘴,正要把雲椴教他的話說出來,忽然聽見有人叫他。

“春見。”

達力普從臨湖的方向走來,在花園外的連廊下站定,聲音擡高了幾分:“回去了。”

春見臉色變了變,最後松懈下來,長長舒了一口氣。轉頭對班柯禮貌地躬身:“沒事了,給您添麻煩了,我們先回去了。”

與其讓班柯派車送他們回來,他和達力普去趕末班車可能還靠譜些。

春見三步并作兩步走到達力普旁邊,見他臉上是少有的凝重,眼底似乎還有些愠怒沒有消散,動了動嘴唇,沒說話。

蘭斯洛特家的管家在達力普的乾脆拒絕下,依然死纏爛打着将他們送到了車站。

進了空軌站臺,兩人并排坐在空蕩蕩的長椅上。

“你還好嗎?”春見問。

“我能有什麽事情?”達力普捏了捏眉心,“倒是你,和他站那麽近,做什麽?”

“他?哪個他?班柯先生嗎?”

春見摸不着頭腦:“這裏是他家诶,我手上還有比賽手環,他又不能把我怎麽樣?”

達力普轉頭看了他一眼:“你該不會因為他笑得和顏悅色,就覺得他其實人挺好的吧?”

“放心,我還真沒有。”春見信誓旦旦,“我剛剛還懷疑他是不是想拖延咱倆時間,好讓咱們取消參賽資格呢。我怎麽感覺,你對他的敵意,比你對你媽還要大。”

“我不知道。”

達力普看着面前的空軌列車快速駛來的殘影,神情有些恍惚:“但是五年前,就是雲校出事前……”

達力普話音一頓。

“五年前怎麽了?”春見看他忽然停了話頭,轉頭順着他的目光看過去:“你怎麽來了?”

只見赫利俄斯從空軌上下來,信步走向他們倆。

陰翳的目光居高臨下地落了下來。

眼底散發着幽怨不滿的光,仿佛要把他們倆一口吃掉似的。

作者有話說:

秦煥:就是你倆讓我老婆不好好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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