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往日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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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銀色的氛圍燈照在眼前男人身上, 照進他從發絲間露出的瞳仁,仿佛沉默的鬼魅,在空寂的車站裏顯得分外陰森。
春見想到自己看過的恐怖片, 赫利俄斯給他的感覺, 就像那些突然貼臉閃現的幽魂。
上一秒還在車門前。
下一秒就腳下生風出現在他們面前。
“因為有人擔心你倆被人賣掉。”秦煥兩手插在大衣口袋,上下打量着毫發無傷的兩個人。
他離開雲椴房間後, 就去了酒店一層限定開放的吧臺要了一杯威士忌,冷眼掃過群裏幾個小孩的消息, 一杯還沒喝完, 就看見雲椴急匆匆地從電梯間出來。
他的睡衣換成了淺薄的襯衣, 卻忘了帶外套。
匆匆穿過大堂, 就像一陣風, 步伐輕急,好似随時會消失。
秦煥上前攔住了他。
走近, 被他身上撲鼻的酒味惹得皺起眉。
問他喝了多少酒,沒有得到回答, 只換來一個奇怪的眼神。
秦煥不喜歡他頂着這張臉, 為別人着急發愁,為別人匆促奔波。所以在酒店嚴密的監控下,他把他帶回房間, 無聲無息地上了只有他能解開的鎖。
他是真的也好, 假的也罷,他們的眼睛裏為什麽總是看着很多人?
過去, 秦煥無法容忍他和夏鯉一起享受他的好。
現在, 他無法容忍他把隊伍裏每一個人都放在心上,為他們着想,與他們同喜同怒。
只要那雙金色的眼睛注視着別人, 就會令他難以遏制心中的暴戾,令他煩躁而痛苦。
要是世界上所有人都消失就好了。
他就再也看不了任何人。
“阿嚏——”
春見摸了摸自己胳膊上的雞皮疙瘩,擡頭看了一眼列車時刻表,餘光從面板上掃過,從反射的屏幕上看見秦煥陰冷的視線。
他吃人的目光始終不變,春見後背莫名滲出幾滴冷汗。
“那個——”
春見咽了一下口水:“有話咱們直說吧,你這麽看着我倆,我心裏瘆得慌。”
後天就要決賽了,赫利俄斯真要對他們有什麽意見,影響大家的發揮和配合多不好啊。
達力普睨了春見一眼,對他十足的鈍感力無比欽佩。聽聽平時赫利俄斯和柏妮絲講話的态度就知道了,主動和他搭話,你指望這個嘴毒的男人說出些什麽呢?
“我有話直說,但你的朋友可未必願意直接回答我的問題。”
秦煥的目光從春見身上掃過,落在達力普身上。
達力普微愣:“我?”
“你還沒有說,五年前怎麽了?你對自己母親的繼任丈夫敵意為什麽那麽大?”
達力普眨了眨眼,他沒有想到,自己和春見沒有說完的話,他居然還惦記着,難道……是因為他提到了雲校嗎?
“為什麽要告訴你?”春見皺眉,擋在達力普面前,“這是他的私事!他有權利不回答。”
達力普對上赫利俄斯的黑瞳,一種可怕又大膽的猜測在心裏形成。
他沉默了一會,壓下春見緊繃的胳膊:“五年前,我母親來羅慕找過我一次,問我要不要和她去北系。”
春見不禁回想他在家宴上看到的紅發女人。
她冷豔高貴,頗有距離感,看向達力普的眼神裏藏着莫名的恨意,完全不像是會主動找他這個兒子的模樣。
達力普略去他和母親之間的瑣事,只說:“當年她還說拿到了北系畫展的邀請函,不知道為什麽後來改變了行程。”
秦煥眉眼微擡。當年能夠吸引南北系名流的畫展,只有——他母親丹卿畫作參展的那一場。
不知道為什麽,他忽然想到羅慕星地下拍賣會,買下丹卿《并蒂蓮》的雲椴。
“改變成什麽了?”
“和她那位丈夫到中環域度假去了。”達力普深吸一口氣,“我只知道,她臨時改簽的那趟航班,原本就是……”
秦煥眼眸沉了下來。
達力普沒有說出口,但他們對答案心知肚明。
是啓蟄號。
蘭斯洛特家的嫡系長女險些也在遇難名單上,幸運的是她改變了行程,和死亡擦肩而過。
“你你你——懷疑他?不會吧?”
春見腦袋轉得慢,等他想明白這其中的邏輯,加上這些年和達力普相處時鍛煉出來的思維默契,瞬間理解了他的敵意和忌憚從何而來。
怎麽那麽巧,班柯就在那個時候帶夫人去其他地方度假,順勢改簽了?
這是巧合,還是他預料到啓蟄號會出事情?
“不過,這應該只是你的懷疑,沒有證據吧?”春見小心翼翼地問。
“嗯。”
達力普承認道,“我對他肯定有偏見,無法客觀。”
父母親的分開,蘭斯洛特家族抛棄他到羅慕星這些事情,和班柯入贅幾乎發生在短短的一到兩年內,雖然沒有任何人明确提過來龍去脈,但他心裏始終認為,是班柯插足了父母的婚姻。
“哼。”秦煥聽着兩個人的對話,嗤笑道,“為什麽一定要客觀呢?想怨恨,就果斷怨恨。”
他從來不理解所謂顧慮、忌憚、包袱,更不懂人為什麽要為了照顧旁人的情緒犧牲自己、委曲求全。被別人排擠、記仇、怨恨……又怎樣?旁人的想法與他何乾?
憐憫是強者的虛僞,是弱者的借口。
寄人籬下和被當做獵物的生活讓他只信奉一個原則——為了自己不擇手段才能活下去。
“帶着偏見,為捕風捉影的事情随便怨恨就好嘛?走到這個位置的人,和雲校關系還很深厚,我們這樣在背後編排他确實不太好。”
春見還希望決賽後的茶話會能勞煩軍部高層關注一下姐姐失蹤的事情,他不願意随便懷疑班柯。
“你看過雲校的傳記嗎?感覺他們感情很深厚。”春見說,“調任軍校的命令下來後,他還拒絕做繼任,專門替雲校說話了呢。”
達力普反對:“但他最後還是繼承了雲校的晉升道路,不是嗎?”
一個人怎麽說,和他怎麽做,是可以截然不同的。
“車來了。”
秦煥打斷兩人的交談,垂下眉眼,走進去,沒再跟他們待在一起。
班柯是為數不多的、會被雲校邀請到家裏來吃飯的軍部同僚,是個規規矩矩的學弟,可靠的軍隊後輩。哪怕做上軍部最高指揮的位置,在雲椴面前都很謙遜。
秦煥對構不成威脅、無關緊要的人沒有什麽太多的印象,班柯就是其中之一。
硬要說,他覺得這人似乎對自己的興趣更大。他總在雲校面前說,要把他帶到自己身邊,給他在軍部核心謀個一官半職。
班柯每次都會收獲雲校淡淡的回絕。
秦煥甚至想要感謝班柯,如果不是他的锲而不舍,雲椴未必肯留他在身邊做實習生。
“赫利俄斯這段時間怪怪的,哪裏怪我也說不上。”
春見落座後,和達力普小聲吐槽,“我剛剛是真以為他要吃了我們,你不覺得他背光站在那裏時候……非人感好強嗎?”
他不說話的時候,不太像個人。
說起話來,更是直接的一點沒有人情味。
達力普沒空理會春見繪聲繪色的描述,坐下沉默了許久,忽然轉頭問他:“我剛剛,和你提到五年前那件事的時候,車還沒有到吧?”
春見撓了撓頭:“沒印象了诶,怎麽了?”
“我印象裏,和你說話時車門還沒開,空軌到達還有播報聲。”達力普擰眉,“他怎麽知道我說的什麽?
“兄弟……你別吓我。”
春見無端打了個激靈,目光往前:“我只是覺得他不像人,你倒好,直接把他說得不是人了。”
“我只是擔心他在我們身上裝竊聽。”達力普說完,都覺得自己想的離譜。
莫裏蒂酒店光出入安檢都過分嚴格,怎麽可能呢?
他轉頭看向窗外:“算了,你當我沒說。”
達力普轉頭看向窗外,就意味着不是很想搭理他,春見嘆了口氣,想到他今天在家宴後大概經歷了不少事情,需要消化情緒,便沒再打擾他。
他穿過車廂,準備去洗手間洗臉清醒一下,忽然看見赫利俄斯靠在角落裏,盯着空軌上的全息游戲廣告發呆。
“稀奇。”春見帶着滿臉水珠出來,走近,發現他是真的在研究廣告,“別告訴我,你對《雲端之下》這個游戲也感興趣?”
這個年頭,連這麽可怕的人都能被廣告營銷一下洗腦了嗎?
秦煥轉頭:“這個游戲好玩嗎?”
春見想了想,問他:“種田文你看過嗎?”
秦煥皺眉。
春見放棄名詞解釋,說道:“就是那種養成類游戲,玩家從打理庭院升級到擴張地皮,最後征服星球和宇宙,可以選擇單機也可以選擇聯網互動。
“聯機互動就比較殘酷真實,據說有人每天挂着營養液不吃不喝也要在游戲裏占據擴張優勢。”
秦煥淡淡評價道:“得不到現實實質的權力,才會去追求虛無。”
“這就偏頗了。”
春見伸出一根手指,左右搖了搖:“也有人是為了逃避。”
秦煥側目。
“我認識老板的時候,只要工作室裏沒有活,他就會待在游戲裏,我聯機去看過他一次,就是初始的地皮,庭院全是雜草,他就慢悠悠地除草,動作很機械,但好像那樣他才能安定下來。”
秦煥眯了一下眼。
春見口中的“雲椴”,和他熟悉的那個雲椴,可不一樣,和現在這個雲椴,也有所不同。
他是迎難而上的人,怎麽會躲在虛拟的世界裏獲得片刻安寧?
他沒有把這點告訴春見。
倒是春見,興致勃勃地回去找達力普,說可以邀請他一起玩游戲了。
很快,空軌到了,三人趕在門禁時間之前到了莫裏蒂酒店,春見率先回了屋。
“赫利俄斯。”
達力普在秦煥離開前叫住他。
“聽說您對全息游戲感興趣?為什麽不親自弄個設備去看看呢?是因為南系游戲設備都有公民身份信息記錄嗎?”
秦煥掀起眼皮,看見達力普的臉。
他猜到他的身份了。
正是血氣方剛的時候,他藏得再好,也藏不住後槽牙緊咬時細微的面部表情。黑褐色的皮膚散發着張揚的野性,像蓄勢待發又無所忌憚的稚嫩黑豹。
這幾年來已經很少有人知道他是秦煥後還依然能保持鎮靜,而非被恐懼所取代了。
秦煥笑了下,沒有理他。
“你的目的是什麽?”
達力普擋住秦煥。
秦煥被迫對上少年的目光:“你今天為什麽沒有乾脆拒絕班柯,拿春見當人質是你妥協的真實理由嗎?”
達力普腳步頓住,目光躲閃。
秦煥從他身側繞過,傳來一聲極低的,沒有波瀾也沒有情緒的聲音。
“沒人不想回家。”
作者有話說:
評論比之前少多了,好寂寞QUQ
感謝在2024-07-29 23:59:33~2024-08-01 23:59:14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手榴彈的小天使:黃桃糖水 1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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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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