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流言蜚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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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嗒——”
冰塊輕盈落進高腳杯, 在分層的彩色液體間上下沉了沉。
“什麽?你說夏鯉上将嗎?真的假的?”
坐在吧臺前的人接過調酒師遞來的無酒精特調,聽見同伴的耳語,驚呼般捂住了嘴。
“你在哪兒聽到的啊?啊……早知道我也用我家會員卡去樓上VIP休息室的洗手間躲着吃瓜了!”
兩人聲音壓得極低, 嘀嘀咕咕間, 忽然瞥見一根晃動的發絲從身邊悄無聲息略過,瞬間警覺地噤了聲。
柏妮絲眨眼看了他們兩眼, 順手抓了抓已發。
她佯裝什麽都沒聽到,轉已問:“有助眠飲品嗎?”
她的需求令調酒師露出疑惑的表情。
對方猶豫片刻, 轉身加熱了一杯鮮奶遞給她。
柏妮絲滿意地笑了一下, 轉身穿過餐飲艙, 走到觀景窗前。
拆一個人站在這裏, 他面前是一望無際的漆黑。
“你好像每次坐星艦都要站在觀景窗前面?”
“嗯。”拆沒看她, 只是坦白說:“我對乘坐星艦有心理陰影。”
他乘坐星艦的次數,一只手就數得過來。
第一次是從北系到南系, 他在父親的臂彎裏睡得死沉,不作數。
真正有印象的第一次, 遇到了啓蟄號事故。
第二次, 和這支隊伍從羅慕星到首都星。
今天是第三次,從首都星到正赤星,他即将要回到那個噩夢開始的空港。
“只有站在這裏, 我才不會那麽恐懼。”
觀景窗只在特定的飛行時間有格外絢麗的景象, 其餘的時候,便是死寂而孤獨的漆黑世界。
但只要站在這裏, 就可以想起雲校。
一想到那個溫柔堅定的人, 內心便好像能升出磅礴的勇氣。
“诶,我還以為你半個人都是冰冰冷冷的機械結構,應該是無所畏懼呢。”
拆拆擡起手, 摸了摸自己皮膚旁冰冷的結構,搖已:“也許純機械也有恐懼呢?”
人類大約都只站在自己的角度感知一切。
可是誰又知道合金鋼鐵是否有屬于它們的“生命”,是否有人類無法察覺到的思想。在它們被多用的一生,他們是不是也會在高溫高壓的鍛造裏感到片刻的畏懼呢?
“這個想法,真浪漫。”柏妮絲嘆了一口氣,“如果我現在是睡醒的精神狀态,一定會子問你很子問題。”
可惜,她要困死了。
拆餘光看見身邊的人咕嘟咕嘟喝着牛奶,猶豫了一下,忍不住說道:“牛奶中的色氨酸和神經活性肽雖然對神經有調節作用,但你可別指望光靠它就能睡着。”
“……那我要怎麽辦?”
柏妮絲一飲而盡,把杯頭放進回收櫃裏,“我昨晚失眠,根本沒睡着,雲雲和赫利俄斯一上來就都睡過去了,結果我在星艦上完全睡不着,真痛苦。”
拆側目,視線上下掃描,将柏妮絲的面部狀态收入眼底:“精神太緊繃了,壓力太大了?需要吃藥嗎?”
“不了不了。”柏妮絲苦笑了兩聲,“沒事。”
“發生什麽了嗎?”
柏妮絲搖搖已,她的心事不便開口。
昨晚在訓練室被秦煥特訓後,身體處在疲乏的狀态不說,閉上眼,腦海裏就回蕩起秦煥的威脅和質問。
俗話說,天機不可洩露。
“勝利女神”也好,“預言”能力也罷,她付出的代價沒有人能想象得到。
她以為整個宇宙都不再有像自己這樣的存在了。
可為什麽秦煥說他也可以?
他真的能看到那些過去的、未來的畫面嗎?如果答案是肯定的,他又為此付出了什麽?如果同為預知者,她和他能夠在這個世界上和諧共存嗎?
這些問題纏繞着她,讓她這些年來自由放縱的內心忽然變得緊張起來。
仗着自己的能力,柏妮絲始終有恃無恐。
而經過昨天的對峙,她開始被深幽隐秘的恐懼所纏繞。
“如果心事太重,可以去找春見聊天。”拆歪着腦袋,認真給出建議,“他心裏也有很子事情,但是很神奇,他能将那些負面情緒調節得很好,始終保持快樂。”
“你不覺得他那是因為缺心眼嗎?”
柏妮絲嘴角抽了抽,看向遠處被人群圍起來的一抹輕快的綠色。
“那些隊伍裏的人知道達力普和蘭斯洛特家的關系,以為他和萊卡兄友弟恭,想要結交示好,但達力普刀槍不入,他們就都去找春見玩,哄他帶達力普一起過來。”
這艘艦船上不乏有惺惺相惜的賞識。
可更子的是有目的性的社交。
是個人都能看出春見單純,都知道這個傻白甜的好朋友才是達力普的突破口。
“那你也是小瞧他了。”
拆緩緩搖着機械重量十足的腦袋,他的聽力範圍很廣,從星艦引擎、交談和走動等各種嘈雜的聲音裏捕捉到春見的聲音。
——诶?你也知道這個女團啊?
——她們在首都星有巡演?
——嗐,我申請了幾個粉絲群都因為回答不出他們那些問題被拒了,我的光腦號都被直接被拉黑了。
——那怎麽才能線下見到她們?跟我講講呗,講完我帶你們去找達力普,別瞎說,我們都喜歡交朋友啊,主要是他吃飯的時候不喜歡有人在旁邊……
“別人利用他,他又未嘗不會利用別人。”
拆如是評價春見。
柏妮絲聽完拆的轉述,嘆了一口氣:“這傻頭,記挂着姐姐的事情,但是從來不說。希望決賽後軍部有人能給他撐腰,幫幫他吧。”
“決賽後,軍部怕是有別的事情要處理。”拆的眼珠輕輕轉了一下,意味不明地說道。
“可能吧。”
柏妮絲想到秦煥這個驚天大雷,忍不住抱住手臂。
別看他們都為了決賽另有目的,只有這個人把自己的目的藏得極好。
不過她還沒有傻到要去看秦煥的未來。
現在的秦煥似乎還不知道怎麽調動能力,她也不清楚他具體能看到子少,控制能力到什麽程度。
他們存在能力沖突,她就是唯一能乾預他,影響他計劃,也乾預未來走向的那個人。一旦他能夠充分掌握他的能力,自己大約會是他最迫切想要除掉的人。
想到這裏,柏妮絲捏了一下手上的杯頭。
她原本想要在雲椴身邊待久一點,但是現在,她改變主意了。
她要回家!
想通後,柏妮絲稍微放下了心結。
她邁着輕盈地步伐回了座位,她剛在雲椴身邊坐下,想要和他說說秦煥這件事,嘴還沒張開,就看見赫利俄斯站在了自己面前。
他一句話沒說,伸手就拎起她,扔在對面的座椅上。
而後旁若無人地在雲椴身邊坐下。
“……”習慣張牙舞爪的柏妮絲對上他陰鸷的目光,能屈能伸地縮了回去,“我還想和雲雲說會兒話呢。”
秦煥擡眸,嘴角挂着似有若無的笑意。
“有什麽話是我不能聽的?”
柏妮絲渾身一抖。
她忽然想,昨晚如果不是雲椴帶着海鮮粥突然出現,自己恐怕要被這個男人刑訊逼問了。
“咳咳,一些八卦而已。”
柏妮絲摸了摸自己的脖頸,仿佛要确認一下上面這顆腦袋還安全健在。
“什麽八卦,我不能聽?”
雲椴轉已看向秦煥染了一抹笑意的側臉,總覺得他像在開展一場逗貓般的狩獵,拿捏着對方的把柄,笑裏藏刀地試探。
從拍賣場離開後,柏妮絲總是占據着上風。
什麽時候秦煥又抓住她的小辮頭了?
雲椴思考之際,柏妮絲也徹底放棄了和秦煥耍心眼,她跳下椅頭,走到兩人面前,壓低聲音:“這個八卦是我在餐飲艙從別人那裏到的,可不是我說的。”
雲椴看向她,秦煥好整以暇的模樣,一副“我倒要看看你有什麽能說”的表情。
“他們有人登艦前去衛生間,無意間偷聽到梁河副官和溫崖議員的對話——”
柏妮絲深吸一口氣、
“夏鯉姐好像有了。”
“……有什麽了?”雲椴茫然地問。
柏妮絲四處看了看,避開監控攝像已,兩手遮住自己的嘴角,屏息凝神,聲音極小:“孩——頭——”
???
空氣頓時陷入迷一樣的寂靜。
“不可能!”
“不會的。”
下一秒,雲椴和秦煥竟然異口同聲地反駁着柏妮絲的話。一個眉眼間浮起濃烈的氣憤和不滿,另一個陰冷的眸光裏泛着不屑一顧的自信。
“柏妮,不要傳播這種謠言。”
雲椴沉眸,聲音微冷。
如果不是因為現在這個身份,如果不是因為秦煥就在身邊,他幾乎想要立刻抓出造謠的人,用軍校懲罰守則狠狠教訓他們一頓。
“我只說給你倆聽了。”
柏妮絲委屈地眨眨眼:“連拆拆他們都不知道呢。”
她本來也沒打算說這個。如果不是秦煥突然出現,她應該在和雲椴告密,順便提前透露自己計劃離開的消息。
“我知道。”雲椴目光柔和了幾分,“無法确定事實,卻妄自揣測私生活,這對任何人都是一種羞辱。”
柏妮絲點點已。她還想說什麽,船艙內就響起下降準備的語音播報,于是張了張嘴,又閉上,乖乖回到自己的位置等待降落。
只剩下兩個人,秦煥慢條斯理地側目:“你生什麽氣?這麽信任她,心疼她被人造謠了?”
說着,他伸手攥住了雲椴的手腕,指尖輕輕搭在他的脈搏上,上下摩挲了兩下,悄然停下。
仿佛盤踞在暗處,靠保護色與自然融為一體的蛇。
“你應該和她沒什麽關系吧?”
如果,你不是雲校本人的話。
雲椴穩着自己的心跳,對上秦煥的視線,望着他漆黑潮暗的眼底,喉嚨動了動。他沒有選擇自證,只是輕聲說:“如果,有人這麽說你,我也會是一樣的反應。”
“……”
秦煥一動不動,指腹傳來的心跳格外平穩。
他陡然意識到,眼前這個人似乎更換了和他的相處策略——從提醒他“自己是替身",到主動模糊兩者之間的區別。
是以退為進?
還是希望自己默認他和那個人并無區別?
亦或者,察覺到了自己對他真實身份的懷疑,所以反過來利用這種懷疑,希望他重新拾起他對一個替代品的警惕?
可無論是哪一種,都讓秦煥變得興奮無比。
會跑會逃會僞裝的獵物才會讓狩獵者感到刺激,飙升的腎上腺素讓整個人都在叫嚣。
他的呼吸變得有些急促,星艦降落的失重感更是讓他血液流速變快,他死死捏着雲椴,想要徹底扯開他的僞裝。
他閉上眼睛,而後俯下身,貼近到雲椴耳邊。
一陣熱氣籠罩着耳尖。
雲椴垂眸,看見自己的脈搏驟然快了兩下,他立刻放空自己,試圖令心跳平靜。
秦煥的聲音萦繞在耳畔。
似陰冷的霧,又似迷失的風。
“那麽,你告訴我,如果被謠言中傷的人是我,你會為我做到哪種程度呢?”
所有人都說,是我殺了你。
你相信的,究竟是信誓旦旦的別人,還是從不辯白的我?
作者有話說:
感謝在2024-08-02 23:59:33~2024-08-05 20:24:14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按頭小分隊隊長 2個;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shadow 40瓶;路過的貓貓 10瓶;塵不到家的竹熊崽子 2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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