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他的真心
關燈
小
中
大
“是我。”
話音剛落, 身後的人便靠近了一步。
熟悉的氣息靠近,一縷銀發輕飄飄垂在眼前。清冷的地下室仿佛在這一刻被春風籠罩,垂落的發絲似凝聚着溫暖的藤蔓, 驅散了方才的緊張與心驚。
雲椴餘光瞥向那雙搭在肩頭的手。
舊痕上添了不少未見的新傷。
指腹布滿老繭, 指骨彎得悠閑惬意。
那個一兩歲的寶寶趴在他肩頭睡覺,小肉手攥着他鬓邊碎發的安逸場景, 仿佛還是昨日。
眼睫顫動,蒙上暴雨前的潮濕。
失神片刻, 他才緩緩轉頭。
“先回答我。”雲椴望進她婆娑的淚眼, “你和你母親最愛的零食是什麽?”
空氣安靜了一瞬。
湛藍色的眼瞳裏的水珠晃動, 夏鯉破涕為笑。
“不愧是您, 這都不忘确認身份。”她吸了吸鼻子, 甕聲甕氣道,“我愛雲酥糕, 我媽……她吃零食嗎?她愛的明明是下酒菜,花生米配一切。”
雲椴肩膀松弛了下來。
紀律要求下, 夏夕岚從不表現出任何嗜酒的特點, 只有難得休假期,才會請他們這些親近的人到家裏小酌。
“诶,別動。”雲椴起身的動作被夏鯉按住, “你問完了, 該我了。我來正赤星住的第一天,吃了什麽飯?”
雲椴失笑:“……根本沒有吃正經飯, 那天家裏什麽飯菜調料都沒有, 我把營養劑添在牛奶裏湊活了一頓。”
他還記得,那天半夜,夏鯉餓醒來, 哭得好大聲。
夏鯉收了手,也松了一口氣。
雲椴挂着笑意起身,細細打量着她,看她落落大方地站在面前,昂首挺胸,和她第一天踏進隊列挺拔地行軍禮的模樣,如出一轍。
唯獨不同的是眼睛,已然盛了一片汪洋。
“我想過很多和你見面的場合……”
雲椴不自覺想替她擺正綁頭發的綢帶,擡手的瞬間卻頓住:“你怎麽會知道這個地方?”
夏鯉低頭,從脖子上扯出一條挂着翡翠的項鏈。
“媽媽随身帶的這個相冊裏,藏有她的語音日記。從她進入軍部,到她馬革裹屍的最後一天。”
雲椴:“……這是她第一天發軍饷後在二手市場淘的,砍價給人砍哭了。”
他還以為那只是一個普通的飾品。
雲椴望着她掌心那枚并不顯貴重奪目的翡翠,眸中的驚詫令夏鯉意識到媽媽遺物裏的玄機,大概連他也不清楚母親什麽時候改造過,更不清楚母親都記錄過什麽。
夏鯉指尖小心翼翼籠起,捏住掌中的玉石:“五年前,你走了之後,我一個人失眠過很長一段時間,半夜翻看她的遺物找到了她藏在裏面的語音日記。”
她從小就在這個五人小隊裏長大,沐浴着他們的關愛,對每一位看護她的人都頗為熟悉,
可是日記裏記錄的是這五個人更早的模樣。
他們年輕鮮活,充滿熱情。
那個的秘密基地,更像是五個人創造的一個烏托邦,在沒有軍紀束縛、沒有任務壓力的時候,充分享受着不同理念與技術的碰撞。
夏鯉聽了無數遍語音,從裏面找到了許多蛛絲馬跡,最後好不容易找到了這個地方的入口。
她自動繼承了母親的一切,包括這裏的權限。
“您是萬分謹慎多疑的人,我猜,您多半不會像那家夥一樣冒險回觀瀾路,以防萬一,也會來這邊先看一眼。”
說着,夏鯉不屑的目光落在被關掉的監控屏幕上。
一想到秦煥正坐在雲椴房間的床邊打盹,她就氣不打一處來,龇牙咧嘴地哼了一聲,撅起嘴:“您現在應該看到他什麽德行了吧?他根本沒您想的那麽恭敬順從!”
“……”
雲椴別開眼,避免和夏鯉澄澈的眼眸交彙。
特別派遣部的任務後,他雖然強行說服自己和秦煥的親近與肢體接觸,但內心卻萬分掙紮煎熬。
這樣的情緒,他一個人消化還好。
和夏鯉面對面交流這件事,就好像單親父親背着女兒和別人不清不楚攪在一起,結果女兒發現後瘋狂反對,尴尬與不自在的情緒油然而生。
但他不知道,這份沉默落在夏鯉眼裏,便是對秦煥的維護。
夏鯉眼中閃過一絲失望,拂袖從雲椴身側走過,打開監控屏幕,冷眼看着,秦煥已經起身疊好被子,不舍地轉身下樓,很快離開了觀瀾路。
“他準備回去了?”
大費周折出來,打了個盹就結束了?
“他只能回去。”夏鯉說,“他有本事破解手環,卻不知道破解程序也在我的設置裏。只要一踏出學校就懂,手環留給他自由活動的範圍時間非常非常有限。”
雲椴嘴角揚起。
論警覺算計,除了夏鯉,秦煥還真沒有對手。哪怕宋星耀得知她放開了權限,也那該也只是她給的說辭。
“除非他想完全棄之不顧,徹底放棄你們這支隊伍,他不回去,你們所有人都會被懲罰……”
夏鯉頓了一下,轉了話鋒:“話是這麽說,但您可別覺得他是為了你們好!就算他自私自利一點,我也不會讓你們受影響的!”
“我知道,我只是确認一下他回沒回。”
“所以您能不能不偏心他啊,他能不能安全回去您都要擔心嗎?”夏鯉眼裏帶着水光,埋怨地瞪了他一眼。
雲椴:“……”
冤枉啊,他哪有半分擔心那家夥的樣子?
“不行,我本來以為我能多忍一會兒的,真是看到他就忍不了。”
夏鯉撸起袖子,關掉實時監控,從系統儲存的密密麻麻的歷史文件中,找到了一則視頻。
“這是……”
“我要告狀!”
雲椴望着屏幕上的畫面,從實時監控變成雲端存儲錄像,角落裏的時間以飛快的速度倒轉,最終停在了五年前。
“我找到這個秘密基地的時候,存儲空間裏已經覆蓋掉了您離開家那天的影像,那之後的第三天,是當時我能回溯到最早的時間。”
雲椴望着屏幕上的日期,心裏算了時間。
“我的追悼會?”
“對。”夏鯉沉默了一會兒,又道:“您知道那天發生什麽事情了嗎?”
“當然,我看過傳記。他去炸了會場是嗎?”
“我不明白。”夏鯉眼底茫然,“您好像一點都不生氣。”
雖然雲椴對她也是一樣,甚至縱容得更過分,但她始終覺得,他對自己的百依百順,和對秦煥的善意寬容,是不一樣的。
“我只是不喜歡無意義的憤怒,如果對他的一切行為都産生氣憤惱怒的情緒,那麽我早就該住院了。”
雲椴冷靜搖頭,“所以,你要告他什麽狀?”
夏鯉睫毛閃動,邊說邊按下播放鍵:“幾乎所有人都知道,他把您的追悼會攪得一團糟之後,就逃去了北系。可是來到這裏,看了影像,我才知道他離開南系前,最後一次回了一趟家。”
雲椴呼吸微滞,眼見着屏幕時間退回當日淩晨。
秦煥推開門,頹然地走進玄關。身上穿着三天前匆忙沖去正赤星空港的那件衣服。
幾日不修邊幅,上唇冒出淺淺一層短硬的胡茬。
漆黑的眼底似有些恍惚。
他沒有進屋,只是垂手站立,目光放空地看着牆壁上雲椴挂着的藏品水墨畫。
潑墨與留白在眼底沉澱。
秦煥一點點攥緊了身側的拳。
“他明明就是想來埋點裝置,連這裏也炸掉。”夏鯉伸手點在屏幕上,指着秦藏的掌心,那裏面無表情地說。
雲椴從他剛出現在畫面裏就注意到了這一點。
他點頭嘆息:“這大概是他為數不多的良心了。”
權衡再三,秦煥最終還是沒有毀掉觀瀾路這座承載了三個人記憶的屋子。
半晌,他把手中藏的東西扔進外套口袋,繞過清潔指令的機器人,轉身上樓,去到雲椴的房間。
和今天如出一轍。
——對着空無一人的房間敲了敲門,兀自進去,在床邊坐下。
“一直有句話想和您說,但是已經晚了。”夏鯉抱臂,咬了咬唇,“您看他輕車熟路的模樣,根本不是第一次這樣進您房間了。”
雲椴驀地側目:“你知道?”
“我……我不僅知道,我還親眼見過!”夏鯉閉着眼,表情痛苦地像是不願回想,“我有天夜裏想媽媽了,失眠,半夜出來想熱個夜宵吃,恰好撞見他進您的房間。”
“什麽時候?”
“您還記得有一次我和他在訓練室打到兩個人都進醫務室嗎?就在那前夜。”
雲椴皺了一下眉。他想起來了,似乎就是從那個時候起,秦煥和夏鯉的矛盾越來越深,不到三句話就能吵起來。
而夏鯉總是旁敲側擊地提醒他,說秦煥很危險,都被他當成兩個孩子的普通鬥嘴和诋毀。
“我印象裏,你們打完後沒過多久,你說什麽都要搬出去,回宿舍住,他也不怎麽在家裏出現了。”雲椴看她,“是因為這件事嗎?”
夏鯉點頭:“我倆那次對抗算我險勝,我要他不準再做這件事,他好像也怕我告訴您,所以開始躲着您了。”
“你贏了為什麽還要搬?”
“他的寄宿申請是您簽的,有明确時間限制,軍部都盯着您,我總不好讓他離開,畢竟落在外人眼裏,那就是您主動毀約了。”
夏鯉聳了聳肩:“我呢,就只有自己搬出去才眼不見心不煩了。”
她真怕自己每天晚上和秦煥住在同一個屋檐下,會忍不住沖到房間手刃他。
“……”
雲椴扶了一下額頭,“不管怎樣,謝謝你倆,沒把家裏弄成案發現場。”
“你這是在懲罰我嗎,先生?”
雲椴話音剛落,錄像裏的青年也發出了聲音。
兩人噤聲看向屏幕。
秦煥仰頭看着天花板,眸光渙散:“戰功裏那麽多次置死地而後生的經歷,為什麽偏偏這一次不回來?因為我們吵了架?因為我沒有聽你的話?”
回應他的只有房間裏的一片死寂。
很快,光腦亮了一下。
秦煥斂了目光,像是下定了什麽決心似的,起身,回到他自己的房間,将他所有的物品都裝起來,打開機器人的簡易焚燒箱。
火苗在他黑色的眼珠裏竄起。
跳動閃爍中,秦煥緩緩坐在地板上,在嘶啦的燒灼聲陣陣中揚起嘴角。
“先生,你知道嗎?我很壞。”
“……可能,比顯川的那些人還要壞。”
秦煥取下自己的光腦,想要把它也扔進焚燒箱中,卻在松手的剎那,不知想到了什麽,眼瞳微縮。
手掌瞬間從火焰中穿過。
秦煥将那只尚未被燒灼的光腦撿了回來,重重砸在地上。
“您一直都那麽照顧我關愛我,為什麽,不再愛我些,為什麽要把被人殺死的機會留給別人?”
作者有話說:
差點燒掉的光腦,是一開始在羅慕讓雲雲修的那個
回顧指路11章
感謝在2024-08-14 23:02:14~2024-08-17 23:59:18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手榴彈的小天使:別看了快睡覺吧 1個;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別看了快睡覺吧 298瓶;千盈 74瓶;路過的貓貓 22瓶;茄茄、平仄、塵不到家的竹熊崽子 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