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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灣游慶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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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灣游慶典

當“留活口”三個字從秦煥口中說出來的時候, 相隔甚遠的柏妮絲下意識想往後靠了靠。

察覺到背後空空,她僵住,咂摸着嘴打開了隊內的同步視角:“真稀奇, 他居然還有不傷人的覺悟。”

達力普低頭檢查着機甲發動機, 掃了一眼柏妮絲的畫面:“如果沒猜錯,夏上将請的不是真星盜, 如果沒猜錯,這是她麾下精銳裏的其中一支。”

話音剛落, 星盜艦艇上有人猝不及防沖了上來。

對方将入侵的秦煥暴力打了出去, 秦煥借着春見一記重炮擦肩而過的沖擊力穩住了姿态。

交手後不久, 被重擊數下, 秦煥立刻轉身去找機甲師。

“嗯, 确實是夏上将的精銳了。”達力普意味深長地說,“顯然, 他也意識到了。”

柏妮絲蹙了一下眉。

來回切着春見和秦煥的視角,片刻恍然。

秦煥的失控似乎在被人打下艦艇的那一刻停止了。

他似乎終于意識到, 自己從收到任務到方才, 在“觀衆”面前展現了自己多麽離譜又強大的實力。

直到遇到曾經在戰場上交過手、此刻扮演星盜的正規南系軍人,他才開始收斂——收斂到屬于赫利俄斯的正常狀态。

而他醒悟的時間又恰到好處,因不敵星盜而被突襲受傷, 反而成了他水平下滑的保護色。

至于到底有沒有傷, 遠在正赤星靠投影觀賽的絕大多數人可分辨不出來。

“他不去演戲真可惜啊,沒見過這麽爐火純青的絲滑轉變。”柏妮絲小聲說道、

“星盜不會這麽輕易被攔截的, 按照歷史, 現在航線也還有一段平穩行進的時候,他們還多少得打上一陣。”

達力普拍着柏妮絲的肩,示意她關掉同步畫面, 扔了一件救生服給她。

“我檢查好了,出發。”

“機甲就不管了嗎?”柏妮絲套上救生服,“如果只靠作戰服和補給包這點裝備,我怕不僅幫不到你,還會拖後腿。”

此時此刻,兩人已經以最快速遞抵達躍遷塔臺所在的灣游星。

然而,躍遷塔臺所在的城市區域是罕見的三面環湖,只有指引功能,根本沒有可以直接備降的地方。

湖面廣且深,每個準許備降的地點到達塔臺都必須穿過湖心,加之湖面各路運輸密集,攜帶機甲穿行變成了很大的困難。

達力普迅速權衡後,只在渡口征用了一輛摩托艇。

“不,我們不是最重要的戰鬥舞臺。”

達力普一邊調整面板一邊說:“塔臺在雲校死亡案中扮演的角色尚且需要深入調查,比起機甲熱戰,潛伏獲取情報,抓住可疑人員才最重要。”

他心裏沉默了一下。

如果不是伯利恒之星,他還從來不會深入了解灣游星塔臺的相關情況。

一個承擔着重要交通樞紐的調度功能的塔臺,所在的城市竟宛如一座水中孤島,湖上一覽無餘,大型陸地交通和設備都無法私自進入。

“坐穩。”

達力普幫她戴好頭盔,轉身跨坐在摩托艇上,望着一望無際的湖面。

平靜湖面下暗藏的水流好像天然能蓋去很多污垢。

遠處那片托舉着城市的陸地落在眼裏,看久了竟也像是天然的罪惡天堂。

柏妮絲抓緊達力普,眼神興奮:“準備好了,沖!”

兩人座的小艇能夠在湖面上輕盈穿行,比起攜帶機甲上大船,極大提高了效率。

水花沿着行駛軌跡高高沖起,湖面上飛馳的兩個人像被安裝上了花白而修長的翅膀。

找到最近的渡口,疾馳上岸後,兩人順着導航定位正要前往塔臺,不曾想,沒走出渡口兩步,就被街道上擁擠的人流困在了原地。

嘈雜的人群夾雜着頗具節奏感的音樂。

手風琴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笛聲也由遠及近。

街上的人們穿着喜慶的服飾,踩着鼓點,帶着花環,排成長隊,歡呼着緩慢地前進。他們前行方向的道路被拉了警戒線封鎖,禁止一切地面交通工具在這個路段使用。

“這是什麽情況?怎麽都在游街?”

柏妮絲擰起眉,按住了胸口。

“不知道。”達力普搖頭,南系三域那麽多顆有人類居住的星球,都有各自的歷史文化風情,他對此也完全不熟悉,“你還好嗎?”

在柏妮絲臉上,出現了一種很少見的痛苦。

她按着太陽xue,手掌蓋着耳朵,似乎很想逃離眼前的環境。

“沒什麽,生理性反胃。”柏妮絲搖頭,她扶着喉嚨緩了緩,直起身,“想辦法橫穿過去吧,別因為我拖後腿。”

“跟我來!”

一雙手突然抓住了她,柏妮絲看着達力普垂在身側的雙手,慢慢回頭,下一秒,忽然被拉到了臨街的一間房中!

達力普眼瞳微縮,閃身追進索敵的瞬間,看見槍口對準的高馬尾少女,眯起眼睛:“雷昭?”

“你居然認識我?”雷昭松開柏妮絲,拽了一下手套,露出手腕上的賽事手環,“我來自中環域約蒙軍校。”

“怎麽可能不知道?你是中環域重機甲能力最強的那一個!我超愛你的肌肉線條!就,稍微比夏鯉差一點點!”

畢竟也跟着春見達力普一起備戰其他隊員,柏妮絲驕傲地朝雷昭豎起大拇指。

“而且上場比賽末期下達互相攻擊的指令,你非但沒有主動出擊,還替我和我們隊的機甲師擋住了其中一波攻擊,我記得可清楚了!”

雷昭紅潤的臉頰上多了一絲小得意,但小表情轉瞬即逝,很快嚴肅起來。

“蘭斯洛特分配我跟你們一起調查塔臺,我負責先遣,其他人在湖對岸機動接應,并做外圍調查。”

達力普颔首:“我們是按照計算給出的最佳路徑,但是過不去,你有方法嗎?”

“當然。”

雷昭轉身打開燈,街邊沉睡的小作坊店鋪在光亮中緩緩蘇醒,她打開櫃子,從裏面翻找出了幾個巨型玩偶服,抱出來放在兩人面前。

“常見慶典吉祥物,一人一只,穿上。”

“等下混進隊伍,按我标記的路線在最終點位下過街隧道。之後有個地圖上沒有的人行小徑——雖說是小徑,但實際上是一條廢舊管線,上面抄近路的人很多,不會有穿行限制。”

“真應該讓拆看看,這個世界上人工智能還是不能完全取代人腦。”

柏妮絲感覺整個人像是來灣游星度假,飛快穿戴好玩偶服擠進入群。

雷昭和達力普一邊警戒,一邊跟在她後面。

“說起來,為什麽這個時間點會有游街?”達力普連通了雷昭的頻道,低聲問道。

“灣游星的季節和時間和其他地方不一樣,每年三月是灣游星的畢業季和法定長假,游街慶典是優先級最高的習俗,所有警力和軍事警戒都為了确保慶典順利進行。”

雷昭說完,又補了一句:“我爸出身灣游星,我小時候一直住在這裏,上學才搬到中環域中心。”

“但是現在已經四月了。”達力普皺眉道。

“據說今年因為有大型公司需要入駐,贊助了慶典,所以推遲了……”

雷昭話音未落,猛地擡頭。

“但雲校是三月遇刺的!”

達力普轉身,透過玩偶服一只眼睛看向外面,戴上自帶望遠設備的眼鏡,在人頭攢動中掃視着沿街重疊的橫幅,從中找着贊助企業的标識。

很快,目光凝在一處。

“莫裏蒂集團。”

他和雷昭對視,從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不意外,莫裏蒂酒店作為本次伯利恒之星的承辦方,怎麽好巧不巧有分支産業在今年進駐了灣游星。

“你還記得啓蟄號的航線嗎?”雷昭在手風琴中壓低聲音,“目的地如果是北系,應該用不到灣游星的躍遷塔臺。”

達力普屏息:“啓蟄號必須要對接灣游星塔臺,才能實現刺殺。”

“所以——”

“……莫裏蒂集團贊助推遲的這場游行也是模拟還原的一環。”

“沒錯。”

夏鯉看着臺下喃喃的梁河,打開了另一份資料。

“當年雲校遇刺那天,灣游星的新聞簡報,盡管塔臺依舊需要值班工作人員,但城市中心正在歡度慶典假期,絕大多數人都在假日游街。”

道路阻礙,警力軍力傾斜,民衆喧嚣集聚。

即便再有先見之明的人察覺到啓蟄號正面臨危險,都未必能夠完成進入審批,迅速且及時到達躍遷塔臺,實現和星船當前情況的對接。

“不用我說,在座各位應該都能意識到,此時此刻的躍遷塔臺是什麽樣的存在。”

夏鯉瞥了一眼仍在牽制星盜的秦煥一衆,輕聲說道:“啓蟄號失聯前唯一能夠聯系上的,就是灣游星塔臺。”

塔臺裏的人成了閻羅門前的判官。

掌握了塔臺,就掌握了一船人的生死。

“賀蘭大法官。”

夏鯉目光落在伊甸·諾亞旁邊。

“五年前塔臺抓的人,那麽快就宣判了死刑,理由是他們勾結北系,意欲陷害,但根據我查閱的卷宗,所謂勾結北系的證據,似乎只有口供,并沒有物證。”

賀蘭篆臉色微變,皺眉看她打開卷宗的投影。

“都說秦煥是北系派來的,但塔臺相關證據裏一個涉及到秦煥的都沒有。”

夏鯉話鋒一轉,變得謙虛恭敬。

“我法律知識并不全面,伊甸小公子跟我說,證據要講究的所謂合法性、客觀性和關聯性的‘三性’,但似乎在塔臺相關涉案人員裏都未能具備?”

賀蘭篆戴上老花鏡片,仔細看了過去。

夏鯉所能呈現的卷宗,不需要太多權限都能拿到,任何一個法學研究者都可能發現關于雲校審判一案的漏洞。

可是五年來沒有人提出質疑。

不,或許有,或許被處理,或許被壓下去。

顯而易見,這五年沒有一個人有夏鯉的底氣,更沒有她命硬,能在積年累月對真相的刨根問底中,安安穩穩活到現在。

陰冷的地下室竄起一陣莫名的風,讓賀蘭篆不自覺打了個寒顫。

他忽然想起了死者——當事人雲椴。

他和雲椴的交集,大約比任何人都早。

那時他在司法體系有所建樹,卻因為和上級意見相左,被分配去了少年法庭一段時間。

幼小的雲椴站在被告席,眼神冰冷地看着他的模樣,仍然歷歷在目。

他曾經是真的從那雙眼裏,感覺到了機械般的冷漠與無情。仿佛和他審問過的那些罪大惡極、視人命如草芥的少年犯們,沒有差別。

哪怕後來他被無罪釋放;哪怕後來聽說他一腔溫柔報世人,所有人都愛戴着星野遠征軍的他,敬重着被稱為“雲校”的他……賀蘭篆都無法忘記雲椴的那一眼。

也因此,他對他後來背負的那些來自群體的狂熱崇拜嗤之以鼻。

偶爾飯局會議的場合會見面,他絕不會多看他一眼。

反而是雲椴會主動上前打招呼,恭恭敬敬地朝他鞠躬,像每一個禮貌又謙和的後輩一樣,挑不出錯誤。

年節的登門拜訪,他年年都在。

但似乎知道他不願意見他,雲椴只是登記了信息,放下禮物,就離開。

這五年,他偶爾聽見別人提起他的時候會想,難道……自己當年真的看錯他了嗎?

今天的夏鯉,年輕沖動,盛氣淩人。

賀蘭篆不喜歡這麽鋒芒畢露的性格。

但是這樣鮮活的她,又不禁讓他覺得,只有養育她的人一心赤忱,才能造就這樣的本性。

這場禮堂地下室的觀戰,與其說是伯利恒之星的觀賽,不如說是夏鯉對整個南系結構體系的審判。

一艘設計了雲椴之死的巨船如幽靈一般行駛在南系的上空,沒有人知道有多少人站在船上,沒有人知道他們拉了多少人下水。

他原本想要庇護的大弟子——那位現任法官,似乎也在不知不覺間,站了隊,上了一條有去無回的船。

而退休的他,早就在偏見中,忘卻了自己那顆曾經獻給了公正的心。

“你的想法是對的。”

賀蘭篆的聲音逐漸冷冽。

他很清楚,開了這口,就是徹徹底底和夏鯉站在了一起。

但是他想要這樣做。

倘若他錯怪了幼時的雲椴這麽多年,那麽他生後的污穢,就讓他來替他清理。

夏鯉得到了她想要的答案,淺淡一笑。

她擡手,将模拟啓蟄號的艙內畫面放大到所有人都能看得清的程度,座椅上的“人質”一舉一動依次清晰。

在場所有人都聲音顫抖着瞪大了眼睛。

賀蘭篆險些要從椅子上站起來,而他身後的班柯卻比他快一步,所有人都恨不得沖進畫面裏,抓着那個正站在觀景窗前的少年的衣領仔細觀看。

“雲……雲校?”

作者有話說: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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