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89章 齒輪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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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齒輪轉動

隐蔽暗室裏一片昏沉。

只有牆壁的投影透着微光, 同步着伯利恒之星賽事的進程。

陳畢周站在暗室外,咬着一根煙,從小窗緊盯着裏面的人, 目光不知不覺落在投影裏的雲椴身上。

他被仿生機器人阻攔在乘務員工作區, 等它們自動放行,慢條斯裏走到駕駛艙的門前, 想要進去,卻發現緊閉的門無法用任何方式打開。

雲椴看了一圈, 不再想其他方法, 認真扮演好一個“傀儡演員”, 等待下一步的行動指示。

陳畢周吐了一口煙圈, 就聽見裏面傳來聲音。

“好像啊, 除了年紀不對,和他一模一樣。”

“才不像呢, 哪有這麽氣定神閑的?你忘了當年雲校意識到不對勁,起身多麽急切?”

“急歸急, 他當年可沒有驚動任何人。”

“估計找不到人還原雲校當年的乾淨利落, 只能拖着時間,象征性地攔一攔了。”

白煙散去,現出暗室裏目不轉睛的觀衆。

正是不久前他從夏鯉家離開前, 開車接走的那兩個人。

“我還以為, 你這次又是拜托我想辦法往北系送些眼線過去呢,他們就是那對唯一的幸存者夫妻?”

伴着腳步聲, 一位白色西裝的男人從走廊陰影中走來, 他停在陳畢周面前,脖頸和耳垂上的首飾輕輕晃動,泛着耀眼的金光。

“猜到了還問。”

來人一身鈔票堆積的纨绔氣息, 陳畢周眼中浮現出了不加掩飾的嫌惡與仇富,忍不住想再抽根煙。

“阿鯉請我找心理治療師是不是也是為了他們?”

白西裝男人伸長脖子往裏暗室裏看了看,極其自然而順手地從口袋裏摸出高檔的雪茄遞給陳畢周。

“……”陳畢周盯着對方施舍的雪茄,忍住仇富的內心,接過後狠狠拍掉他的手。

“是,沒有他們回憶當時現場的情況,阿鯉也不會铤而走險,臨時決定改變決賽的呈現方式。”

重複回憶創傷的人确實需要治療,但陳畢周更心疼夏鯉。為了搜集證據和複原,她一個多月都沒怎麽好好休息過。

“你今天秘密帶人來我這兒,難道她打算悄悄送他們回北系?”

陳畢周搖頭:“刺殺事件背後涉及的勢力撲朔迷離,南系有人不乾淨,北系也未必清白,去哪兒都活不長久。”

“也是,他們原本應該早就執行死刑,但忍了多年絕不認罪,堅決挑戰程序,直到被阿鯉的重啓調查力保了出來。誰也不知道他們當年有沒有看到聽到什麽,或者猜到什麽。”

“在事件真相完全水落石出前,貿然離開阿鯉的庇佑,就只有死路一條。”

白西裝看陳畢周語氣正經深沉,手上找打火機的動作卻急不可耐,笑了笑,伸手往空中一抛。

一枚鑲金打火機穩穩落在陳畢周手裏。

“所以,要我送他們到哪兒?”

火光亮起,陳畢周眼眸閃了閃:“哪兒也不去,就在你的星際商隊裏待着。”

“嗯?等下,我沒聽錯吧?”

白西裝瞳孔震了震,他察覺到一口大鍋重重地落在了自己的肩上。

“誰讓你路子野呢?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最近又收購了一顆無主星球準備開發做療養度假基地,讓倆人隐姓埋名難不倒你。”

“喂,別人不清楚,你還不知道我那真的是投資療養嗎……”

“那我不管。哦對,你要為他們的安全負責。阿鯉的話,等同于軍令,你應該明白的吧?”陳畢周用力拍了拍他,補充道。

“阿鯉的意思是,等時機成熟,大環境安全了,再讓他們出現在公衆視野裏。”

“……”白西裝成熟韻味的眼尾無奈地挑了一下,“你說的這個時機成熟,該不會是指南北系徹底停戰,回歸航路互通的和平期吧?”

猴年馬月的,能等到嗎?

陳畢周垂眸看着光腦裏不斷彈出來的特別派遣部的消息,用冷笑回應他。

“你知道嗎?決賽一開始,這些達官貴人們的情報網絡都開始行動了,別看他們在禮堂裏一本正經坐着,連選手和各校隊伍裏所有人的資料、包括家人的底細都拿到手了。”

“他們總愛評估一個人是為己所用,還是盡早除掉。”白西裝聳肩,“我還想問呢,演雲校的小家夥,哪兒找的,還挺像那麽回事的?”

陳畢周嘴皮子動了動,腦海裏浮現的是當初在特別派遣部全系環境裏他和雲椴的初見。

在熟人面前裝模作樣又後知後覺的羞愧湧上心頭。

太丢臉了。

總不能只有他一個人丢臉吧。

他眼珠轉了轉,含含糊糊地對白西裝說:“我不知道,你問阿鯉,她找到的人。”

白西裝聳肩,不再多問。他看了一眼時間,“商隊還有一段時間才能來,你自己走還是我送你?”

“等會,還有件事。”

陳畢周移開雪茄,一步上前,壓低了聲音問道:“看到掠星殘黨和灣游星塔臺,你就沒有想到點什麽嗎?”

白西裝微愣。

很快牽起一個晦暗不明的笑意。

“我已經過了随便懷疑別人的年紀了,畢周。你不能因為我和那個人不對付,就讓我毫無證據地指控一個身在南系核心結構裏的人。”

“怎麽?這麽多年過去,你膽子已經這麽小了?”

陳畢周側目,看向暗室牆壁上的投影,畫面裏是灣游星的塔臺,達利普和後來趕到的雷昭正對着滿屏的嫌疑人線索抽絲剝繭。

“你甚至還不如這些沒有背景的年輕人。他們從決賽開始就知道,倘若不退賽,無法翻案日後就可能會前途盡毀,卻還是願意一查到底。”

“你不用激将我。”白西裝翻了他一眼,“不就是想讓我回首都星給他們帶點威懾性傷害嗎?”

陳畢周揚眉。

一張請柬神不知鬼不覺地遞到面前。

“阿鯉親筆的邀請函,不見不散。”

雪茄的煙圈吐在臉上。

白西裝嫌棄地揮散,目光從男人揚長而去的背影移開,落在暗室的投影上。

他若有所思地盯着黑皮紅發的少年,喃喃自語。

“羅慕軍校還是差啊,資金技術溯源都這麽慢,放在我當年,要被阿雲嫌棄死啊。”

-

雲椴确實等得有些不耐煩了。

他的記憶止步在駕駛艙前,在乘務員工作區和乘務長發生了沖突,還沒有見到船長,艙內燈光就強制熄滅,受到了從背後突如其來的重擊。

再之後的記憶蕩然無存。

但雲椴心裏清楚,無論是黑暗還是突襲,都還不足以讓當時的自己徹底無法行動。

他直覺自己要麽進入了駕駛艙,要麽看到了在黑暗裏駕駛艙裏出來的襲擊他的人,總之眼下這個節點,不會是他真正的死亡時間。

但按照流程,艙內的燈到現在都沒有熄滅。

雲椴輕嘆,雙手抱臂,靠着艙門,在星艦和塔臺兩個視角來回切換。

他恨不得親自出馬,查清楚問題到底出在哪兒。

夏鯉應該是設置了條件,想要按部就班還原當年啓蟄號的一切,就必須每一步都正确。

攔截星盜固然發現了新的線索,但也拖延了事故發生的時間——這也間接說明,啓蟄號、星盜與塔臺三方的配合,缺一不可。

塔臺已經下發了強制躍遷指令,接下來就看怎麽配合星盜完成啓蟄號上的刺殺攻擊。

秦煥沒有任何提示或指導的想法,他設置好航行路線,就假裝要去檢查星艦安全艙,獨自脫離了大部隊。

“春見,你還記得安迪斯嗎?”

兩邊都在各自搜查時,達力普突然打開了隊伍頻道:“咱們學校上次出事的老師。”

春見停下動作:“記得啊,怎麽突然提他?”

“塔臺請假的工作人員裏有一個安保部的員工和他的DNA數據能匹配上!”達力普瞪大眼睛,看着成型的匹配結果,心裏一陣恍然。

那個男人果真不是無緣無故入侵羅慕軍校的。

雷昭那邊負責的數據也出來了:“其他不在場、但有條件輔助完成強制指令嵌入的員工經過篩選,對比當時調查期間的資料,有幾個當時具有完美不在場證明的人,在出事前幾天的加班和換班情況卻很微妙。”

春見倒抽一口氣:“所以,這一出集體配合的刺殺……實際上有很多南系人參與?”

達力普沉吟了一下,緩緩說:“更重要的是,這些人在這五年內都陸續出了意外身亡。”

“被滅、滅口了?”

“不清楚,但這就沒法還原了。找不到涉事人蹤影,也沒有口供,誰也不知道他們是不是拿錢辦事,對刺殺的計劃知道多少。”

“但無論如何,塔臺都只是配合的一環。我們不還原下一步操作,就沒辦法繼續推動劇本走下去,”

春見說着,用力拍着臉頰試圖讓自己思路清晰。

“啓蟄號的調查報告說,最終是受到科技武器攻擊引爆,難道我們這邊要發射什麽定向武器過去嗎?那這還是實戰考核嗎?”

……

“夏鯉,你意識到自己在做什麽嗎?”禮堂內有人聽到春見的話,不悅地揚聲。

“他們是為保衛群衆和守護星球而存在的,你怎麽能逼他們主動做害人的事情?”

夏鯉右手扶左肩,朝聲音傳來的方向微微鞠了一躬:“餘議員,感謝您還記得我們這身制服的使命。”

對方被她一反陰陽怪氣常态的恭敬态度弄得不自然。

緊接着,就聽見她說:“希望議會下次再給我們提出征兵要求,讓我們大肆深入北系星域的時候,您也能給出關鍵的反對票——畢竟我們是為了守護而存在的,不應該當領土擴張的工具使用。”

當“為雲校報仇”這個借口不再成立,一些渾水摸魚的劍指北系的赤裸野心浮出水面。

夏鯉的言語在這個場合就顯得格外刺耳。

“既然您也說了這身制服的守護使命,那當然也是他們的考核內容。

“他們比任何人都清楚,船上有自己的師長。只是為了區區伯利恒之星的結果,沒有自己的判斷就按下高傷害性武器的按鈕,也不配進入軍部。”

話落,她屏息看向星艦上的學生們。

除了不知道是不是去哪個倉庫偷懶打盹的秦煥,每個人臉上的表情都格外沉重。

“我們沒有權利對民用星船做任何主動傷害的操作。”

沒有人同意做這樣的舉動,身着不同學校制服的少年少女在沉默中陷入僵局。

半晌,一道電流紊亂的聲音傳來。

緊接着響起機械音:“不用,我們不需要任何攻擊操作。”

“拆!”春見驚喜地回頭,看見他從駕駛艙走出來,臉頰上清晰可見的血管腫脹,泛起負荷過度的光,一個箭步沖過去扶住他。

“我拆解完了這個整個星艦結構,包括裝載物,都沒有能和啓蟄號事故檔案裏的痕跡鑒定結果對應上的武器。”

“完全沒有嗎?”春見聲音抖了抖,“那也就是說……”

“星盜的艦艇是個幌子,甚至只是兇手的逃離掩護,真正的襲擊完全來自啓蟄號內部。”

拆的聲音發冷,尾音裏傳來的雜音仿佛零件報廢前的滞澀摩擦。

而在他話音落下的那一刻,雲椴眼前的燈光崩壞般開始閃爍。

推下去了!

齒輪停滞的劇本繼續開始轉動。

行動指令更新:【突圍進入駕駛艙】

在記憶中艙內燈光黑下來的瞬間,他閃身避開離他最近的仿生機器人,在黑暗中用力推開駕駛艙的門!

艙內藍白燈光流轉,散發着和刺殺氛圍不相符的溫柔詭谲。

雲椴看着座椅上的人,扶艙門的手指驀地一松。

“咚——”

艙門關閉。

座上的人悠閑地仰倒在椅背上,發絲淩亂地四散垂落,青絲間隙裏,一雙蠱惑的黑瞳倒着望向他。

“早上好啊,老師。”

這個稱謂被他咬得輕佻玩味。

雲椴喉嚨動了動,上前一步,居高臨下地凝視着他烏黑的眼圈。

“赫利俄斯,你什麽時候來的?”

作者有話說: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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