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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背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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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背後的人

禮堂的氛圍焦灼而緊張,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拉絮斯身上,雲椴卻覺出秦煥語氣裏異樣的寧靜與平和。

如果說決賽是夏鯉搭建的案件還原場景,那麽今天的頒獎典禮就是秦煥設置的忏悔舞臺。

兩個昔日在伯利恒之星的賽場上打得難舍難分的人, 如今沒有商量, 也沒有同謀,竟不約而同地做着同一件事情。

——審判。

無辜而死的乘客、倉促掩蓋的真相、以僞造證據結案的冤屈……六年前的聲音正在以一種毫無美學、卻異常吸睛的方式, 傳播到整個星域的每一處角落。

夏鯉是最具有指責拉絮斯資格的人。

當問題被敷衍,當訴求得不到解決時, 她用自己的雙手撕開了蒙在南系那張冠冕堂皇的無形面具。

“你知道嗎?她很喜歡同我競争, 從第一天知道我是寄宿生起, 就明裏暗裏想要比過我。”

雲椴側目, 秦煥的聲音缥缈不定, 仿佛就坐在自己身邊,漫無目的地閑聊起來。

他頗感意外, 在此之前,除了有目的的試探和糾纏, 秦煥很少主動發起講述型的對話。這樣的變化讓雲椴不由坐正了些, 注意力從夏鯉身上分走幾分,專注于辨別秦煥的聲音和語氣。

“我能懂她的想法,我當初在北系被收養的時候, 那家孩子也同樣警覺。”

雲椴垂下眼眸, 這件事喚起了他久遠的記憶。

當初自己擔心兩人有摩擦,向陳畢周咨詢, 陳畢周向他科普了多貓家庭須知, 順便宣稱夏鯉前段時間來麒麟竭小住的這段時間他們相處很愉快,表示不介意雲椴再把她送來。

他沒有脫離僞裝的旁觀者身份,回他:「原住民害怕自己在家庭結構中的地位受到影響, 對新入侵者有敵意很正常。」

“不一樣。那個男生的敵意轉化成了欺負和迫害,我本來以為她也會如此。”

秦煥似乎有些感慨:“沒想到她除了競争,沒有其他想法,好像覺得只要贏過我,就能證明自己的價值,證明自己在這個家裏不會被另一個人所取代。”

雲椴仰頭,看向穹頂壁畫裏的女王和武神。

穹頂壁畫也好,雕塑石刻也罷,那個從荒星誕生的帝國時代最後一位女王的形象都如同大地母親一般,充滿力量又不失威嚴。

夏夕岚第一次抱起夏鯉時就說:“我希望她能擁有女王那樣,所有美好的品質。”

此後雲椴不止一次響起這句話,就連新聞記者在描繪升銜儀式時都會将她那副身披冬制服的形象,同藝術作品裏的女王相提并論。

「如果我沒感覺錯,你好像在贊揚她?」雲椴緩緩啓唇,「我以為,你們是更水火不容的關系。」

“我從不讨厭她的挑釁和競争,但水火不容?”秦煥冷笑一聲,“有沒有可能,是她單方面排斥我成為他的家人,拒絕和我好好相處?”

「……」

雲椴莫名耳熱。

放在他重生之前,他不會對“成為家人”這個表達有任何多餘的想法,而現在他很清楚了,秦煥口中“成為家人”,似乎只有一條路。

顯然,秦煥沒有意識到他的沉默,他跳躍着話題,讓雲椴有些跟不上:“你在看穹頂壁畫,那你知道女王與武神的故事嗎?”

「嗯?」

“你拍下過那幅畫,也知道我母親是畫家,那你知道她在美院學習時的研究題材嗎?”

「我還沒有深入了解太多。」雲椴垂眸,他沒有什麽鑽研文化藝術的時間,了解丹卿女士,也不過是因為想要更了解秦煥,「帝國時期……藝術?」

“且都是與女王為題材的藝術作品。”秦煥補充道。

這是雲椴從觀瀾路初見至今,第一次聽秦煥主動提起他的親人,像是處在舒适區,聲音慵懶,顯得格外放松。

“我聽她說過,在帝國時代留下的與女王有關寓言故事裏表示,惡劣的進攻性是男人獨有的劣質基因。武神之所以降臨在女王身上,就是因為她有男性繼承人所沒有的——近乎神性的母性特質。”

秦煥頓了頓,道:“我在住進那個家後,看到夏鯉和北系那個孩子的不同後,才大概明白了她說的意思。”

雲椴不置可否。他非常認可夏夕岚為夏鯉人格成長奠定了最完美的基礎——正義勇敢,拒絕欺淩,專注自身。

這些品質只憑雲椴本人,永遠無法帶給她。無論外在目光和言語怎麽塑造他,只有他最清楚自己的本性。

只不過,有些話從秦煥嘴裏說出來,讓雲椴感覺非常奇怪。

在秦煥炫耀完這段藝術史知識後,雲椴皺着眉,接了一句略顯惡毒的話:「那你母親呢?她會想到自己用母性孕育出的你,日後也這種惡劣的進攻性表現得淋漓盡致嗎?」

“女王所擁有的母性,是未曾失去攻擊力和戰鬥力的母性——就像夏鯉那樣。我的母親?如果她也有那種東西存在的話,早就該在那個男人得知她懷孕後抛棄她的那一刻殺了他,這樣我也不會帶着更勝一籌的惡劣存活下來,你說呢?”

雲椴不知道該怎麽回答他,秦煥沒有洶湧的情緒,他聽不出這番陳述的意味究竟是得意還是譏諷,亦或是厭惡。

秦煥輕嗤了一聲:“她們把‘像女王那 樣’當成最高的褒獎,但她們中的大多數,只會在保護自己或維護至親至愛時才爆發出更強烈的力量,除此之外不競争不追逐,所以你看,數百年的新舊星歷更疊,星域延展,除了歷史遺跡和故事,女王的遺志早就在藍羅星之外的地方蕩然無存了。”

「等等,你今天話很多。」雲椴疑惑道,「你難道只是想和我讨論你和她,或者女王的事情嗎?」

在他傾聽秦煥不着邊際的話語時,拉絮斯已經交代了前前後後自己做過的事情。

提及到自己僞造倪欣一家是北系安排的兇手這項證據,接連挖出了一堆秉持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原則的執行部門。司法部前來觀禮的嘉賓了,臉色更是糟糕極了,沒有一個人敢打開外部直播間,看三大域會怎麽指責他們。

“我現在确實很無聊,看他發洩情緒,和夏鯉喊話,交代自己謀劃始末已經很困了,同時還得控制自己不要一不小心把他摔死,只有找人說說話才能做到。”

秦煥正說着,雲椴就發現吊着拉絮斯的一側繩索似乎有點松,半個肩膀往下沉了沉。

“你是聽煩了,還是吃醋了?不想讓我提她?”

「……沒有。你說吧,我聽着。」

逗弄雲椴似乎讓秦煥變得很愉悅,聲線也愈發清醒:“我說了她很喜競争,我也不喜歡輸,但這一次我難得承認她贏得漂亮。”

「你是指……為雲校翻案這件事?」

雲椴隐隐約約猜到了秦煥的一些想法,但仍有些朦胧不清。

“她生氣不假,演技倒也挺真,不是嗎?”

秦煥沒有正面回答他的問題,雲椴莫名從他的語氣裏聽到了幾分愉悅,他默了默,重新把目光放在現場大屏上,一點點回憶着夏鯉和拉絮斯的話。

漸漸地,雲椴沉下眉眼。

秦煥有一搭沒一搭的接話推遲了他從拉絮斯身上察覺到異常的時間,他重新将自己拽回夏鯉的審問,很快就意識到了不對勁。

「拉絮斯……有隐瞞和謊言,所以她的情緒起伏,是在故意激怒拉絮斯?」

話音剛落,像是驗證他的猜測似的,拉絮斯在繩索上劇烈的掙紮,穹頂壁畫的投影在他臉上映出斑斓可怖的色塊。

“我說了,我就是恨他,無論你怎麽問,都不能改變我想讓他去死的事實!北系不過是給了我最好的借口!”

“你還在說謊!”

夏鯉死死盯着他,擊潰他最後的防線:“北系也許确實收買了你,但他們不會想要明晃晃戴上一頂兇手的帽子,更不會允許南系拿起他們刺殺雲椴的把柄,正大光明地撕毀聯盟協議,被迫迎戰!”

為雲校複仇變成了南系最師出有名的旗號,這五年北系在輿論上始終占據着下風。

“啓蟄號的刺殺計劃,最大的受益者只有南系的激進派,你在這個計劃裏,從頭到尾都沒有借助北系的力量。

“他們但凡能夠得到點螢盟那種規模像樣的星盜的合作,當年都不會拿自家軍校生作為犧牲品,以寄宿條款的名義,送到南系的監管之下。

“而且,你最終借來的,也只是在南系起家又解散的‘掠星組織’殘黨。”

夏鯉說完這句話,拉絮斯忽然全身僵住了:“你查到了……掠星?”

“怎麽?伯利恒之星的決賽就已經還原了掠星組織的存在,你背後的人卻沒有告訴你嗎?”夏鯉眯起眼睛,“那我告訴你,現在的調查進展吧。”

“當年雲校奉命解決掠星組織的騷亂,核心成員收到提前消息,把所有權限移交給小喽啰,嫁禍給那群被忽悠上艦的失業工人,那麽是誰通風報信,讓真正的掠星殘黨有了逃離的機會,沒有被趕盡殺絕呢?”

星野遠征軍內部的人,雲椴在心裏回答着夏鯉的話。

星盜詭計多端,在星系漂流無定所,所有圍剿行動都是編隊秘密策劃,悄然行動,絕不可能提前走漏風聲。

能夠讓對方有所察覺,甚至通風報信,只有他麾下的人。

“剛剛你自己親口說過,自己也曾經是星野遠征軍的一員。”夏鯉歪頭,“或許,只有你親自參與過那場圍剿活動,有機會和掠星組織勾結,洩露消息,才能證明你能夠完成啓蟄號刺殺案最重要的環節之一。”

拉絮斯臉色煞白,汗涔涔的。

他不在雲椴麾下,也未曾參與那場星盜圍剿。

星野遠征軍的文件檔案權限屬于聯盟,這是他們無法更改的。當初在緊湊的時間內制定的計劃是在賭,賭聯盟不會主動參與南系內部事務,不會輕易讓調查人拿到調去或查閱文件的授權。

“巧了,我最近恰好結識了某位具有權限代理資格的聯盟使者。”

夏鯉嘴角噙着笑,眼尾揚起,目光不經意從禮堂一層掃過,和柏妮絲心照不宣地對視了一秒鐘。

她不會輕易答應送她回家,總要收取一點過路費。

“我想只要對着名單依次審問,也遲早能找到那個與你合作的人。你主動說和被我查到,可就是兩種結局了。”

“不可能,你在詐我!”

拉絮斯難以置信地搖頭,他全身都在抗拒着夏鯉的言語,晃動摩擦的繩索發出微弱的聲音,就像他內心絕望的掙紮。

“什麽人值得你這麽維護他?”夏鯉順着繩索朝上看去,探究地問,“站在你身後一起謀劃的人,究竟是誰?在哪裏?”

雲椴意識到她的話格外具有引導與暗示性,大多數旁觀的人也許想不到始作俑者是秦煥,卻會默認今天把拉絮斯挂在這裏的人,就是拉絮斯背後要隐藏的同夥。

“用這麽壯觀的方式把你推出來,是不是希望你背下與其有關的所有罪名,使調查止步于此?”

拉絮斯像個啞巴似的,他目光上下游移,好像被一股無形的力量被掐住喉嚨。

這時,秦煥的聲音再次順着繩索傳來了。

“不說嗎?”

他森冷的聲音讓拉絮斯絕望不已,渾身顫抖,他的精神在夏鯉條理清晰,邏輯嚴密的逼問中已經徹底崩潰,呢喃地說着:“說了我會立刻死掉的……我會死……他會殺我……”

“我也會殺了你。”秦煥笑了一下,“但我不會讓那個人比我先得手,你覺得呢?”

夏鯉遠遠看見拉絮斯的神情漸漸松懈,眉間躍上一抹欣喜,她看出來他的動搖,乘勝追擊道:“我再問你一遍,拉絮斯,你背後的人是誰?”

“是——”

拉絮斯動了動嘴唇,他的話沒有說完,一道激光就穿過了他的心髒,在瞬間炸開。

夏鯉瞳孔一縮,順着射擊的方向轉過頭,擡起自己的槍。

答案顯而易見。

“班柯。”

作者有話說: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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