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第115掌 梵雲方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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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漸漸籠罩起在正赤星。
一抹靈動輕盈的身影從月下飛過, 穩穩落在觀瀾路99號前的牆根處。
“回自己家也要開啓反偵察模式……”
雲椴輕嘆,擡手拂去肩頭不知什麽時候粘上的樹葉,目光落在光腦上的秒表記錄顯示的分秒數, 漂亮的嘴唇下意識地翹了翹。
這具身軀在爆發下的平均居然幾乎追上他昔日下限, 着實令他驚訝。
當然,出密道後途徑垃圾回收站的秘密基地, 抄最快的小路到家,幾日前跟蹤秦煥的肌肉記憶功不可沒。
只是嘴角的笑容沒能停留多一秒, 就在他小心翼翼地傾身, 避開道路監控, 把自己放在門禁掃描範圍前, 耳朵傳來一聲驚呼。
“怎麽是你?”
“砰!”
“啪——”
沒站穩, 雲椴就被尖銳的武器碰撞聲震到頭皮發麻,夏鯉的遠程試聽裝置還沒捕捉到秦煥的臉, 眼前就出現一片刺眼的火光。
強光激發了他的肌肉記憶,他下意識躲回了牆角。
“……”
一見面就打起來嗎?
雲椴眼皮跳了跳, 見怪不怪地閉上眼, 無奈摘下視聽裝置收起。
他不是喜歡探聽旁人隐私的人,哪怕這是夏鯉親手遞上的裝備,自己也一路留意着她在密道裏的安危, 可是等聽到秦煥的聲音, 心底升起了一絲異樣。
奇怪,對于秦煥對他的窺視, 自己可以做到波瀾不驚。
可反過來要讓他悄然窺探秦煥與旁人的私下會面, 雲椴無端生出幾分不安與逃避。
那大抵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惶然。
在秦煥六年的蓄意僞裝被拆穿後留下的後遺症,他害怕自己對他一切所謂“了解”都是虛假,也害怕從夏鯉的眼睛裏看見另一幅他從未見過、想到過的模樣。
“滴——”
生物信息核驗通過。
雲椴捏了捏手中的視聽裝置, 決定暫時擱置那邊用打架代替交流的兩人,像一陣煙鑽進了屋。
家裏的布置和從前差不多。
窗明幾淨,地板亮得能照出人影,每一處都整整齊齊。
查看清掃記錄,下發指令的那一欄交替出現夏鯉和陳畢周的名字,最近的一次記錄還是本周內。
雲椴皺起眉,反手開啓防禦系統,轉身走向客廳,把額前碎發捋到腦後,仰靠在沙發上,從口袋裏摸出随身攜帶的全息眼罩。
跌宕起伏的伯利恒之星結束後,地下拍賣場的主人在游戲裏給他準備的那件“成年禮物”重新浮現在眼前。
[想知道我是誰嗎?請前往正赤星觀瀾路99號。]
雲椴指尖微屈,手邊光腦上彈出一張清晰度有些損失的全息圖片。
對稱的花卉标志,像從古老萬花筒中,透過棱鏡中看見斑駁卻鮮豔的顆粒在折射中綻放的光芒。
他掌心輕轉,将圖片鏡像反轉,又虛空遮住标志中符合光學反射的幾條線段,眯起眼睛看過去。
一朵嶄新形狀的花,浮現在他視網膜前。
與記憶中的一種紋路重合——紅蓼花。
它曾出現在承載游戲數據的NPC衣領上,出現在拍賣會拍品包裝上,也出現在柏妮絲脖頸上的絲帶上。
紅蓼花是南系最常見的一種野花,生長力頑強,三大域多種氣候條件都有它的變種出現,最惡劣的拉練條件下,他也曾在營養液耗盡後,靠咀嚼花蕊花瓣熬過漫漫長夜。
雲椴對這朵花的形狀太熟悉了,熟悉到即使在看到拍賣會相關物品上印着的紋路,視線被吸引了一瞬,卻也很快将那點熟悉感抛之腦後。
只肖用光學折射的原理在那朵紅蓼花紋路的基礎上進行繁複演變,就會得到的新紋樣。
梵雲花。
那是屬于他的過去,可是他不應該還有“故人”。
那個人究竟是誰?為什麽會把引回他自己的家?
看屋裏的整潔程度,以夏鯉設置的清潔模式,房間裏根本不會留下任何死角。如果在他家裏留下線索,又不能被夏鯉和陳畢周察覺到異樣,就算那人有通天的本事都是 一件極其困難的事情……
那人把自己的身份和他的家關聯在一起,是因為他們之間有過交集嗎?
他曾經招待過那人嗎?
紛亂的思緒像一株紮根于識海的樹,無限可能性的枝條向外延伸,思緒觸達的枝尖驅使着雲椴在屋裏層層篩查,翻箱倒櫃。
他自己最常去的空間,一無所獲。
夏鯉的房間更是別無二致,儲物間裏曾經盛放她整個童年黑歷史的箱子也和當年一樣,沒有再增加新物件。
最後,雲椴就連秦煥那間已經被夏鯉清空得乾乾淨淨的閣樓都翻了個底朝天,甚至于牆紙後曾經秦煥不知在什麽情形下留的拳頭印記都沒有被他放過。
雲椴毫無頭緒,失去線索的無力感包裹着他,額角冒出點點汗水,他總覺得自己忘記了什麽,手抵額頭,疲憊地在床邊坐下。
剛坐下,腦海裏就浮現出秦煥當年住在這個房間的模樣。
像一只離群索居的幼獸,用沉默寡言與乖覺懂事的僞裝,牽動了他心底的憐憫與偏愛。
雲椴合眼,重新把視聽裝置戴上。
他平靜地融入逼真的視聽狀态,像一抹幽魂降臨在夏鯉翡翠項鏈所能囊括的虛空中。
下一秒,幽寂狹長的通道浮現在眼前,令雲椴大驚。
他們倆怎麽會找到這個地方?!
并排的腳步聲在走廊裏回蕩,靜谧得像是荒郊野嶺,無人交談,直到門上那朵梵雲花出現。
“如果我沒猜錯,在那之前,他就生活在這裏。”
雲椴心尖一顫,驀地睜開眼。
“你怎麽會知道這裏?”
夏鯉死死盯着秦煥,臉色陰沉:“就連我母親和陳畢周那種和他相處了許多年的人都不知道他進入軍部之前的事情。”
“發現你沒有我了解他,生氣了?”秦煥嘲弄着,眼中閃過幾分愉悅,擡起手,撫上門中央的紋路,“分明你的屬下也在查羅慕星的那個假雲椴,還順藤摸瓜到了那個拍賣會場,可到底比不上我的線人優秀。”
旁人或許無法理喻這種攀比心,但夏鯉心火已經旺極了,尤其是秦煥這種嚣張的态度,更讓她拳頭梆硬。
“你騙不了我的。”她冷冷道,“對于他的過去,你也未必全然知曉,至少你根本不知道門後究竟是什麽,否則你怎麽會允許我和你一起下來,還用‘猜’這種模棱兩可的詞。”
秦煥睨了她,半晌笑了一下,繼續道:“假雲椴的身份和地下拍賣場的主人關系匪淺,但他當初卻借用我的渠道拿入場券,你不覺得奇怪嗎?”
夏鯉眼尾悄然抖動了一下。
當然奇怪,假雲椴的事情,真雲校怎麽會知道?拍賣會入場券的事不過是她給他的入部考核。
她仔細打量着秦煥毫無破綻的表情,不知道他對這些真相究竟了解多少,卻一點也不敢暴露自己早就知道真正雲椴已經在十八歲雲椴身上重生的事情。
“你在意的是他頂着雲校的臉卻欺騙你?”夏鯉壓下心頭的疑慮,假裝一無所知地嘲諷他。
“不會。”
秦煥嘴角噙起一抹笑,卻沒有解釋,他只是繼續說,“我在查他,也在查那家拍賣場背後的人,那人手眼通天,能往首都星的核心機構裏塞人,雖然明面上的處理得很乾淨,但人脈與交往從來不會完全無痕。”
夏鯉聽得心驚肉跳,臉上卻強裝平靜。
倪拆恐怕真沒有說錯,秦煥在她身邊安插了人。
想必這人位置一定不低,不僅熟悉她的動向,知道她讓下屬在羅慕星調查雲校這具身體主人的情況,還能在首都星系統裏得到這麽多信息。
“這些是我可以聽的嗎?你等下不會一言不合就開打滅口吧?”夏鯉皺眉,“你的人怎麽調查運作我可以不聽,休戰期我暫時不會去查你的暗樁,你只說結果。”
“拍賣場背後的人,應該和方圓實驗室有關系。”
秦煥眼風一掃,言簡意赅地說。
夏鯉眼瞳張大,難以置信:“方圓實驗室早在半世紀甚至更久前就解散了,如果你說的是真的,那這個人得……多大?”
“但方圓算法留下來了,還被應用了不是嗎?”秦煥揚眉,“方圓實驗室解散後,人員以不同形式的秘密研究所分散到了南系軍部各處,而他們所遺留的資産、實驗儀器和研究成果卻處理了很多年。”
秦煥從大衣內側抽出一本筆記本,扔給夏鯉。
“拉絮斯是當年參與資産轉移的人之一,這是他随身攜帶的筆記本。”
夏鯉翻開筆記本,扉頁便是與門上一樣的花紋印記:“所以……這裏是方圓實驗室的地盤?”
“也許。”秦煥看着嚴絲合縫、沒有把手的門,擡手敲了敲牆壁,“筆記上的相關人士幾乎都已經去世,從上面聯系到的親屬也不知道他們葬在哪裏,是否有留下相關遺物。”
說着,秦煥停下動作,幽微的餘光落在某一處牆磚上:“除了其中一位,他的後人在正赤星的殡儀館。”
夏鯉驀地想起之前赫利俄斯的葬禮。
是同一個殡儀館。
他故意設計讓真正的赫利俄斯代替自己死亡,除了自由脫身,莫非也是想借機去那裏一趟?
“那人說,他的長輩沒有留下骨灰和墓冢,最後被我威脅着交出了他家長輩唯一的遺物。”
秦煥下颌輕點,示意她翻開筆記本的下一頁。
夏鯉照做,看見裏面夾着一個泛着光的學生證——第一軍校的學生證。
證件很舊,上面沒有任何證明身份的圖像文字,光腦掃描也掃不出來任何有效信息,她們入學時就已經不是這款了。
只是證件有效日期範圍,就是雲椴進入軍部前的那十年。
“我一直在想,除了我和你,還有怎樣的人會對雲椴有執念——那人坐擁地下交易資源,又手握首都星人脈,卻還要把一個和他無比相似的人收養在自己身邊……這個人或許比你和我都更了解他。”
秦煥指尖上挑,勾起證件,反手貼在牆壁的某一處。
“轟——”
門應聲開啓,灰塵鋪面。
觀瀾路99號,雲椴撣了撣灰塵,調低視聽裝置的音量,推開了面前的門。
作者有話說:
回顧指路:101、104,秦煥在調查方圓實驗室的線索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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