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如何接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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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駕駛艙外的走廊上, 江述覺得自己像個太監總管。
姓秦的那位皇帝很有可能在發病暴走的邊緣,姓雲的那位聯盟元老級尊貴太傅病體抱恙。
他明明是擔心兩人的安危才從休息艙跟過來,沒想到雲椴連拆了兩個複合鎖, 踏進駕駛艙就反手把門掩上了, 将他徹底隔絕在危險之外。
隔着一道無法看清內部、隔音效果極好的門,在外面踱步的自己就像熱鍋上的螞蟻。
江述無言看着複合鎖滋啦滋啦冒着火光。
想了半天, 只好靠着牆壁等在門口,有一下沒一下把玩着破鎖用的便攜滅火器, 順便把周圍飛濺的火星都撲滅了。
可是門鎖畢竟是經過暴力撬開, 依稀有細微的聲音從裏面洩露。兩人的話語模糊難辨, 光靠情緒和分貝判斷, 像是在争吵。
江述去歸位滅火器時, 眼風随意一掃,就看見秦煥大逆不道地把雲校抱在駕駛臺上, 雙臂撐在兩側,弓身低頭, 寬肩籠罩着面前的人, 臉頰貼得格外近。
“我去,這家夥裝都不裝了?!”
江述眼皮跳得飛快,連忙捂眼轉身, 背靠着走廊牆壁, 不敢再好奇。
“滴滴!”
尴尬間,光腦彈出提示。
【運載艦已進入安全星域, 請輸入躍遷點坐标。】
【為保證進入躍遷點前具備充足的 轉向角度和距離, 請在三分鐘內輸入坐标并确認。】
“什麽——別開玩笑了,我這回的改裝提速這麽明顯嗎?”江述瞥了瞥艙門,自言自語道, “三分鐘,那不就只能現去問坐标?我嗎?現在進去?”
如果是平時,江述自己一個人就能決定航線目的地了。
因為秦煥在北系大多數時間都在各個基地輾轉,随便收拾出一間宿舍就能住,他很少有固定的落腳點。
這回有雲椴,情況變得格外複雜。
不确定秦煥要被他安置在哪個星球是一點。
更重要的是,除了秦煥的各別心腹,這次北系軍方幾乎沒人知道他和秦煥今天會駕駛僞裝的運載艦從南系返航,就連江述自己在出發前都不知道雲校會成為他這趟旅程的乘客。
即使相關空港對這次秘密降落的準備有所準備,他也不能完全保證是否會出現人多眼雜,出現各種不确定的風險。
事關雲椴,他總不能越過秦煥,擅做安排。
這下簡直是,留也不是,走也不是。江述咬着後槽牙心想,他要是直接進去,秦煥會手刃了他嗎?
正在糾結的時候,駕駛艙裏忽然傳來一道清脆的響聲!
緊接着,裏面傳來秦煥的低吼:“江述!”
嚯,這不巧了嗎?
“哎哎哎別喊了,奴才在——”
江述覺得自己像大太監在翹首以盼的時候得到了傳喚,擡步推門,一氣呵成。
然而,插科打诨的戲谑還挂在臉上,就一股撲面而來的血腥味瞬間頂入他的肺,比他裝了排風系統的魚鋪還要濃郁,翻江倒海的惡心感直沖天靈蓋。
“救命啊,駕駛艙的空氣循環系統沒開嗎?”退學後就幾乎遠離前線的江述捂着嘴,翻着白眼轉頭去檢查系統。
他這下萬分确定,只有發病的秦煥才能把整個空間弄得像殺人如麻後的犯罪現場,也不由自主地更加佩服雲校,居然能與這種血腥恐怖的氣息與氛圍和平共處。
江述餘光悄悄瞥了一眼雲椴,還沒來得及投去敬意的目光,就看見他渾身緊繃,低垂着腦袋,發絲淩亂,撐在駕駛臺上的手臂爬上細細的青筋,看上去搖搖欲墜。
嘴角和脖頸上是暈染開的淡淡血跡,臉頰和嘴唇上隐約有着水痕的反光。
江述猛地回頭,瞪向秦煥。
這才看見秦煥臉上挂着一個格外明顯的巴掌印。
他人倒是沒什麽怒意,不如說更像是被打爽了似的,餍足又貪婪地盯着雲椴,一副口腹之欲沒有被滿足的樣子。
江述對上他的視線,發現秦煥又瞬間切換成了看死人說話的不耐煩眼神,心驚膽戰地指着他的光腦屏幕:“等等,你先別說讓我進來乾什麽,報一下躍遷點坐标,只剩兩分鐘了。”
秦煥忽然沉默了一下。
視線在雲椴身上流連了片刻,沉下了聲音:“去天銀海。”
江述愣住:“天銀海?!你确定嗎?”
“別讓我重複第二遍。”
秦煥重重甩下一句威脅,煩躁地扯開領口,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步伐又頓住,回頭看向雲椴,深沉的眼眸裏現出一閃而過的懊惱。
江述聽見他放低聲音的叮囑:“他現在是完全意識剝離的狀态,但是心率過速,體溫過熱,很危險,你帶他回休息艙,實時監控着體征。”
“我一個人帶他過去?那你呢?”
江述看着雲椴身形搖搖欲墜,連忙伸手攙扶住他的胳膊,轉過頭,就看見秦煥前傾着快要沖過來的身體,喉嚨滾動,緩緩把手收回身體兩側,攥成拳。
“不知道為什麽,我好像刺激到他了。”秦煥低聲對江述解釋。
江述張了張嘴,先決定給機器人指令去休息艙調來一架可移動的病床,再指着秦煥的鼻子,恨鐵不成鋼:“你……哎……你……”
看兩人這幅衣衫不整、身上血跡混雜的樣子,他都能猜到秦煥做了什麽禽獸的事情。
“你至于急這麽一時嗎?”
秦煥擡眼,冷淡地睨了江述一眼。
這根本和急與不急無關。
兩人話趕話,情緒點燃起來就像爆發的火山,哪怕沒有吸取黑霧的能量,他也會在本能和欲想的促使下親近他。
親吻與舔舐能燒得他血液奔流,秦煥妄圖用唾液的不斷吞食與交換,将這燒盡一切的大火從他身體裏引向雲椴,燒盡他的顧慮,熄滅他那早已不具備任何意義的堅持和固執。
但是他錯了。
雲椴心髒的跳動同他一樣劇烈,唇瓣的溫度同他一樣熾熱,眼神卻越發迷茫,甚至沒有羅慕星主動引誘他、與他争鋒相對時的激烈。
那樣毫不畏懼、大膽挑釁的雲椴,徹底不見了。
秦煥分明能感受到那種想要貼近的磁場在萦繞,但雲椴的意識卻在竭力抗拒着這份渴望。
“他應該是,忍無可忍才打了我。”
秦煥不屑對江述解釋自己的所思所想,只陳述着事實:“不等狀态平靜,就再次試圖強行抽離意識,導致現在表層意識已經徹底昏迷。”
“而且只要我一靠近,他的潛意識就驅使全身緊繃,生出防禦姿态。”
江述挑眉,了然道:“怪不得。”
不然他怎麽肯放手把雲椴交到自己手上?
正說着,休息艙的移動床已經進了駕駛艙,江述盡量輕手輕腳地扶着雲椴躺平,把監護儀器依次按在他的手腳上,推着床邊走到秦煥身邊。
“你膽子也太大了,這麽對雲校步步緊逼,就不怕他徹底厭棄,逃也要逃回南系去?”
怕,當然怕。
秦煥知道,整個宇宙星辰也只有雲椴一個人會讓他真正體會到什麽是“害怕”。哪怕今天對他做的這一切,他內心都沒有停止過不安與恐慌。
怕他厭惡。
怕他逃離。
也怕他不肯再要他。
可是,在所有這些恐懼中,秦煥最害怕的,是雲椴對他在黑暗中生長了十餘年的扭曲與欲-望視而不見,
他無法忍受雲椴的自欺欺人,像剛剛誘騙他的那樣,試圖裝作無事發生的樣子,妄想回到風平浪靜的昨日,繼續做和睦的師徒父子,直到他再次死去。
何況現在根本沒人覺得他就是死去的雲校,就算是非議也只會落在秦煥自己身上,那又怎樣?
他不允許他知曉了這份情感,卻還要假裝這團火從不曾燒在他們身上。
“厭棄也好,逃離也罷,都無所謂。”
秦煥眼眸發出陰鸷的冷光。
黑霧的話像詛咒種在他心裏。秦煥現在居然覺得它沒有說錯,他骨子裏的沖動,他的掠奪本能,都一如黑霧所言。
“他退一步,我就進一步,他想要逃,我就将他綁在自己身邊,鎖起來。”
如果他們是不堪的異端。
那就一起被偏見和诋毀燒死好了!
“……你也別這麽自信。”江述把雲椴的床推進休息艙,掩上門,“你就這麽自信你把他鎖起來,自己不會心疼?”
“心疼?”
江述努起嘴,拍了拍秦煥緊繃的肩膀:“你就想象一下,他失去自己存在的價值,像一朵枯萎的花被你困在玻璃瓶裏,不肯進食,不肯吸取養分,因為你的囚禁徹底對生活失去希望,開始等死,這是你想要的結果嗎?”
秦煥沉默了,眉頭漸漸擰起,搖頭。
江述松了一口氣。
謝天謝地。
多虧在羅慕星開魚鋪的時候,隔壁老板天天外放那些你追我逃、恨海情天的狗血土味劇,江述順着管道回音追劇,人歲單身,卻早已身經百戰。
但凡秦煥能不重蹈那些追妻火葬場的覆轍,他高低得給自己嗑幾個響頭。
“你既然喜歡他,就多做點能讓他快樂高興的事情。”江述趁熱打鐵,立刻教學,“他對你的行動滿意了,說不定內心就漸漸接納你了。”
“喜歡是什麽?”
“呃,這什麽問題,我都沒對象你問我什麽是喜歡?”江述随口吐槽,而後瞪大眼睛,“嗯?等等,那你認為你對雲校是什麽感覺?”
他剛剛叮囑這麽多,居然都忘了秦煥這家夥真的懂理解喜歡和愛人嗎?
“感覺?”
秦煥想了想,說:“想……吃掉的感覺。”
想緊緊将他按在身體裏,将他吞入腹中,看他們的血液徹底相融,無論何時都能看到他,無論何時都能感知到他,想讓他們的神經與血管交纏,成為密不可分又寸步不離的整體,
“吃人?”
江述扶着太陽xue,想到曾經和隊友聊天時,他們有人提到過秦煥似乎沒有什麽正常經過社會化後的人類情感,足夠野蠻,單刀直入。
時至今日,直到秦煥這個問題問出來,江述才真正理解那個“野蠻”的含義。
“我就多餘問這句話。”江述扶着額頭,“別管定義,你就想想,你怎麽才能讓他快樂?”
“做——?”
“滾啊,我沒有要和你讨論床上的事情!”
秦煥若有所思地低下頭,心念轉動。
沒過多久,就又沉了臉。
他想來想去,雲椴只可能在得知自己不再觊觎他的時候才會感到快樂。
怎麽可能如他所願?!
察覺到秦煥隐隐散發的怒意,江述連忙打住這個話題,嘆了一口氣:“算了算了,你真要把雲椴送去天銀海啊?那之後怎麽辦?”
秦煥回過神,江述的話像是提醒了他,他低頭看看自己身上逐漸愈合的血色裂紋,認真說:“之後的事情之後再說,我要先單獨離開,把自己關上幾天。”
“嗯?現在就走嗎?”
“對,顧泊會在天銀海接你們,他知道要做什麽。”
說着,秦煥往休息艙深深看了一眼,轉身離開。
江述被他來去匆匆的架勢弄得摸不着頭腦,避開撬爛的鎖,推門走進休息艙。
雲椴坐在床上,金色的眼眸一動不動地望着他。
江述吓了一大跳:“雲校!”
“天銀海是什麽地方?”雲椴眯着眼睛問,他在北系似乎從來沒有聽過這個地名。
江述抿了抿唇,不敢對着這雙犀利的金瞳說謊,他深吸一口氣,徐徐開口:“是北系軍事重犯監獄。”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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