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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心意質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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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心意質詢

咬住耳廓的力度是極大的。

牙尖裏含着莫名的怨, 像是要把整個耳朵都咬下來。

然而,被刺痛到的皮膚中的痛覺信號卻跑得極慢,只有戰栗的麻和酥軟的癢順着神經游走, 先後在大腦和耳畔裏炸開, 太陽xue周圍的空氣都在燒灼。

秦煥的目光定在雲椴開合的雙唇上,心髒在胸腔裏撞得地動山搖。

在羅慕星, 他還當雲椴是個替代品的時候,兩人也不是沒有這樣暧昧叢生的彼此試探和威脅。

可是那時候, 嫌惡占據了上風。

他厭惡自己不受控制地被他吸引, 厭惡自己在熟悉和陌生交織的思念裏沉溺, 在偶爾的清醒中試圖用簡單粗暴的羞辱, 讓對方明白他絕不可能完全取代那個人。

直到後來, 他察覺又戳穿了他真正的身份。

于是,嫌惡變成了逃避。

秦煥幾乎是在認出他的瞬間就意識到, 自己早就把最壞的一面徹底撕碎在他面前了,除了麻痹內心, 視而不見之外, 他無計可施。

還有什麽比這更令人絕望?

自從駕駛艙裏那一巴掌徑直落下,他就做好了最壞的心理準備,面對他徹底的冷落與厭棄。

可現在, 他竟然還用回羅慕星的那種方式回應他, 一字一句都構不成任何威脅,只有從那幾乎把他耳朵都要咬下的力度中, 能感受到他的莫名的愠怒和怨憤。

他難道不知道, 這對他簡直像一種獎勵嗎?

秦煥黑眸閃爍:“只要我聽話,就可以嗎?”

也許是習慣,也許是下意識, 雲椴用了“聽話”這個詞,但這足以讓他呼吸紊亂。

這是不是意味着,他內心仍然對自己抱有期待呢?

秦煥靈活的心思飛速轉動,細細找尋雲椴情緒的破綻,卻看見他的視線有意無意落在不遠處的暗門。

他轉過頭,目光幾乎穿透了暗門,輕聲猜測:“您很在意我審訊的那些死人?”

雲椴心髒重重跳了兩下,驀地對上秦煥的視線。

“我在意他們做什麽?”他低垂眼睫,避開秦煥灼熱的視線,雙唇翕動,“我只想知道……”

——除了我之外,你還把別人當做過我嗎?

最終,雲椴還是壓下了內心真實而矯揉的想法,輕嘆一聲道:“我在意的是你怎麽會生那麽嚴重的病,為什麽現在還沒有好?”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要怎麽轉移秦煥的注意力。

果然,秦煥屏息怔愣,而後手掌籠罩着雲椴的膝蓋倏地直起身,保持着跪姿,上半身追着雲椴逃避的視線前傾,頭顱在他面前亂頂,迫使他看向自己。

金眼映出他仰頭的模樣,嘴角滑開欣喜若狂的弧度。

他還……還和從前一樣關心他!

“我不知道,可能是因為你死了。”

秦煥沙啞的聲音在突出最後三個字時悄然漏出幾分委屈,察覺到雲椴微微放大的瞳孔,他鼻尖動了動,輕車熟路地回到曾經習慣的乖覺又懂事的姿态。

“回到北系後,我偶爾會夢到你好像還活着,每次醒來渾身痛得像刀割,想撕裂身體,徹底散盡在宇宙去找你。”

他盯着雲椴的眼睛,傾吐着從未和旁人說過的話,沒有注意到雲椴被捆住的手指微微蜷起。

“最初江述不相信,認為我在誇大事實,他覺得我只是太想你了。”秦煥扯了一下嘴角,“但不知道哪一天開始,神經上的刺痛感落到實處,皮膚上裂出了真實的傷口,腦袋也變得奇怪了起來。”

“怎麽奇怪了?”

雲椴低頭看着秦煥,卻發現他頸側悄然裂開一道血紅的傷口,有血液悄然滲出。

他眼眸瞪大,正要提醒他,秦煥的鼻尖卻蹭到他唇邊,鼻息輕噴在他嘴角,恍惚地堵住了他的話。

“最開始發病,還不是七竅流血,皮膚裂出的傷口滲出的血很快就能凝結,但殘留的血腥味刺激着我的神經,我控制不了自己想要剖開血管的沖動,想要……聞到更多血液的味道。”

剖開自己的血管應該會死吧?可是他還不能死,還要去尋找亡者的死因和蹤跡,不能真的用自己的生命去冒險。

說着,秦煥伸長脖子,鼻尖順着雲椴的血管向下,尖牙在吹彈可破的皮膚上摩挲。

“正好那時我們抓了一批出賣機密、勾結星盜的重犯,我把那些人關到這裏。”

死刑執行的環節變成治病的手段,他嘗試用那些本就該死的人,壓抑自己躁動不安的內心。

“但他們的血很難聞,無論流出多少都阻止不了我腦子裏那股沖動——我恨不得想把身體裏血肉抽乾掏盡,等它們靜靜腐爛。”

結果,身體就像出了問題的程序,自動執行起他腦海中一閃而過的想法。

“後來一切都不受我控制了,它們從內向外地迸發,潰爛。”秦煥說,“即使這樣,我還是不滿足,還是想要聞到更多的血液。”

雲椴望進秦煥蒙上一層淺淺迷茫的眼眸,他像是不曾察覺自己頸上的傷口,喉嚨酸澀。

不止是這種超出嘗試的疾病,秦煥的思維邏輯也同樣異于常人,他根本不會處理複雜抽象的情感,會把所有情緒想法都歸結到最簡單的欲望。

比如,雲椴總能在他散發的癡纏情/欲中察覺到一種類似食欲和占有欲般的野性在擴散。

也許他的遇刺身亡就是一切的誘因。

秦煥和夏鯉不一樣,經歷過夏夕岚去世的夏鯉有足夠的勇氣正視突如其來的生死別離,但秦煥似乎直到現在都沒有徹底接受他的死亡。

或許從痛苦中生出的寸縷死意,被秦煥誤認為是對血液味道的渴望,引發了身體中一系列的自毀傾向。

雲椴眼睜睜看着滲出的血液順着他領口往下流,隐約感到有些疼,忍不住提醒他:“你的脖子上……”

“我知道。”

話音剛落,傷口處不再往外流血,蜿蜒流出的血液凝固在皮膚上,像蛇一樣盤踞成詭異的紋路。

“現在……已經好多了。”秦煥眼皮動了動。

先前黑霧強行進入他身體卻被反噬,雖然逃走得很快,卻還是殘留了些許能量,一陣又一陣刺激着他的血肉之軀由內而外走向崩潰。

關在天樞星的這段時間,他一遍又一遍經歷着毀滅和重建。

在淩遲的疼痛裏保持着意志,抗拒體內那股淪為黑霧同類的本能沖動,直至壓制力占據上風,身體的紊亂逐漸可控,他幾乎立刻動身前往天川星。

他迫切地想要見到雲椴。

只有在他身邊,自己才不會像個異類,只有蹲在他身邊,他才能感覺自己沒有被時間抛棄。

“一時半會,可能都很難痊愈,但我不會再失控,也不會再吓到您了。”

雲椴看着秦煥又趴回他膝蓋間,側着腦袋,發梢靠在他手邊,刻在骨子裏的條件反射令他心髒驟然一軟。

他完全無法抵禦這種動物幼崽般的依附與示弱。

但心軟只是一瞬,很快的,本能和理智之間的弦又繃緊。他下意識警惕起來。

秦煥沒有說他控制病情的細節,他仍然有所選擇地隐瞞。

雲椴垂眸,屈起指尖,忿忿地推着手邊這顆沉重的腦袋:“你想多了,遠征軍支援四大疫病星那年你還沒有出生,就算渾身腐肉,你離吓到我也還有很大距離。”

話雖這麽說,雲椴也不打算放過秦煥這難得放松的狀态,忍不住試探地問:“可是,你想治病為什麽要把那些人整成我的樣子?”

秦煥眼眸轉了轉,仰頭反問道:“您也相信南系傳記裏那些鬼話嗎?”

“這和傳記有什麽關系?”雲椴沒有理會他的問題,“明明江述跟我說的,你會把整容成我的樣子的人帶到宅邸殺掉。”

“宅邸?他們不配進我家。”秦煥嘴角扯了扯,不屑道,“最開始是有一個犯人買通了醫生,保釋期間整成了您的樣子,想讓我審問的時候網開一面。”

那是傳聞的伊始。

擅自揣度他的人變成了他殺雞儆猴的工具。

“但是,我在他執行死刑的時候,感覺那樣也不錯。”

秦煥視線有些飄忽,好不容易聚焦在雲椴臉上,竟泛起一絲狂熱的漣漪:“六年,你只留給我六年,還有太多我沒見過的模樣,只能靠他們幫忙了。”

驚恐的,求饒的,痛苦的……他只能靠這些人之将死的時刻,模拟那張臉上他從未見過的模樣。

他死前也是這樣的嗎?

他在生命的最後一刻有沒有痛苦嗚咽,有沒有……想到他?

如果他裝作什麽都不知道,聽從他對自己畢業分配的安排,不去質問他為什麽不讓自己留在身邊,是不是就能避免這場猝不及防的劫難?

如果他聽從了來自顯川的安排早早殺他,是不是就不會給其他人任何可乘之機?

秦煥在血腥氣的包裹下淩遲着這群燒殺搶掠的死刑犯,同時也在淩遲自己。

——你不是對北系說過,只有你能親手殺了他嗎?

——可你得到了什麽?你甚至在死前留給了他最不堪、最不體面的陰暗。

“原來如此。”雲椴閉眼,“我還以為……你怨恨我,在我死後也要用這種方式羞辱我,江述的說法也不過是沿用了傳記的謠言,對嗎?”

原來,是一種扭曲的思念和懲罰。

“江述有所隐瞞是他的身份使然,您卻沒有調查質詢就擅自揣測——”

秦煥正想輕嘲,突然一道靈光穿透腦髓。

尾音戛然而止。

雲椴用的是“羞辱”這個詞。

他只是執行死刑,又怎麽算得上羞辱?

秦煥眼眸後知後覺地亮起。他竟才意識到,眼前人在這件事中真正的在意。

雲椴看到秦煥的神色變化,也驀然領悟。

不好,他在心裏暗罵。

下一秒,四肢的綁帶驟然松開,他被秦煥掐着腰抱起來,整個人被長臂包裹進清新寬闊的懷抱,膝蓋壓着他跪地的大腿上,一顆發燒般滾燙的腦袋埋在他的頸窩,每一下呼吸都像要把他嵌進身體。

“您嫉妒,不,您害怕我會像在羅慕星對待你一樣對他們,對嗎?”

“……我瘋了嗎?我當然沒有!”雲椴牙根恨得發癢,第一次覺得眼前這個人還是不要太聰明為好。

“可是我會嫉妒。”秦煥圈緊他。

不到一個月,監獄裏那群性格乖戾、憤世嫉俗的家夥,看向他的目光都生出了馴服。

“除了您,我對那些整容出來的模樣從來只能生出厭惡和殺戮,直到在羅慕星見到你。”

致幻劑喪失了功效,殘留下沒有作用的氣味,但他卻還是在握住雲椴那雙手時,心髒失去了跳動的節奏。

長久以來空虛盲目信念忽然被填滿,那些想剖開自己讓血流出的想法瞬間壓下,失控的沖動陡然轉變成了對另一個人氣息的渴求。

在他的理智和邏輯徹底認出雲椴之前,血肉神經先他一步找到了它們夢寐以求的栖息地。

固然總是懷疑,又打消懷疑。

固然試探過,又覺得自己可笑如失智。

從始至終,他都只對這一個人靈魂放縱自己的欲/望。

“您的揣測對我來說多麽不公平,而你只是看着每一個人呼吸,我都會嫉妒。”

雲椴感覺到背後一陣涼意,眼皮一跳,一雙布滿繭的手像蛇一樣往上攀爬,側頸傳來一陣又一陣淺而密的濕潤,像在用鼻尖識別标記氣味。

控訴的聲音放軟,動作卻毫不憐惜。

啄吻也變成用尖牙厮磨。

雲椴擡起手,扶住他的肩,還沒用力推開他,就感受到野獸般的蓬勃憤怒。

秦煥背脊拱起,用力排斥他的推拒的力道,結實的胸腔傳來呼嚕呼嚕的震顫。

雲椴嘆氣。

“……你就不問問我,為什麽要乘坐啓蟄號飛往北系?”

秦煥的動作停頓。

一時間,雲椴僞裝身份被戳穿前他們多次觸及的對話都浮現在腦海,發燙的腦子遲緩地想起雲椴用他的錢在羅慕星地下拍賣會買下的那幅畫作。

“因為,我母親的畫展?”

“那副《并蒂蓮》,我認為它很有紀念意義。”雲椴垂眸,“那是她在你出生那年的創作,也是五年前畫展上可供出售的展品。”

秦煥屏息。

“它原是我想給你準備的畢業禮物,我在展出前一周才看到畫展消息,臨時調整了行程。”

雲椴指尖穿過秦煥的發絲,撥開遮掩了那雙黑眸的碎發:“我希望就算你的寄宿協議解除,就算分配到前線,也依然能把觀瀾路99號當做自己的家。”

在你質問我,認為我要篡改你的志願時候。

在你認為我不希望你留在我身邊的時候。

我在為一份試圖挽留你的禮物,奔赴我不曾預料的死亡。

作者有話說:

雲雲是不會表露占有欲的類型,哪怕腦子裏想一萬遍“你不應該是只為我而活的嗎?那些人算什麽”但嘴上永遠不會承認,所以只有動物直覺能從蛛絲馬跡中察覺!兩人都沒有正常腦回路,沒有正常健康的戀愛,只能說雙向畸形的bug反而讓程序正常跑起來了

——

回顧指路:本章配合重生後的初見(第3章)死前争吵(第121章)食用更加

丹媽畫展在卷一卷二其實都提到過,記不起來也可以關鍵詞搜搜w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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