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發瘋的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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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艇破浪的速度很快, 不一會兒就靠了岸。
雲椴在搖晃中彎腰去拿背包,準備起身時,腰上一熱, 整個人猝不及防地被攬起。
秦煥不知道什麽從燈塔下來了。
只見他單手扛起他, 大步流星往前走,另一只手順勢搶過他的背包, 往同側肩上一甩,腳下生風。
他是什麽, 一袋大米嗎?
雲椴剛從艇上下來, 還沉浸在浮浮沉沉的海浪颠簸中, 懶得管秦煥的強硬舉動, 索性放松靠在他的肩膀上, 眼神放空着思考顧泊的話。
他的死而複生,和秦煥想複活他有關系嗎?
如果他的重生确實是有計劃性的人為科技操控, 秦煥不可能反反複複懷疑又打消懷疑,過了那麽久才确定他的身份。
還有, 顧泊說的是“最初的雛形”。
這個表達聽上去像是在說, 秦煥試圖複活他的實驗基地并沒有過多進展,最後才改變了計劃,把這裏營造成了軍事監獄。
雲椴暈暈乎乎想着, 還沒想明白, 秦煥就已經扛着他行至載具前,慢慢放他下來。
松手後, 秦煥就盯着他, 似乎在等他開口。
雲椴撫平衣服上的褶皺,沉默了一下。
兩人才從不斷反問的審訊室出來,若是他再問什麽問題, 恐怕又要陷入互不相讓的氛圍裏,一時間竟不知道還能說些什麽。
人在無語尴尬的時候,視線就容易亂漂移。
雲椴垂眼掩蓋自己的無所适從,無意瞥見他靴上的白沙,又看了看自己乾淨的鞋底,頓了頓,轉過身。
秦煥眉心蹙起,嘴唇緊抿,盯着雲椴稍顯淡漠的嘴角,看他什麽也沒說就俯身鑽進車裏,後槽牙用力磨了一下。
寬闊的胸膛明顯起伏,像是心中醞釀了許多不滿,雙手在身側攥了又松。
忽然,一條簡易機械臂從車身鑽出來。
水氣一體的高壓噴槍緩緩降到地面,對着他的褲腿,以最低檔功率一陣快速噴洗。
秦煥愣了愣。
機械臂結束工作收起的瞬間,他用力拉開門。
雲椴坐在裏面,專注地看着操作界面,聞聲轉頭打量了他一番,擡手關掉了清潔模式。
眼底淡淡的滿意,就像剛給寵物做完深度清潔。
可是,臉色仍是平靜的,沒有笑意。
秦煥喉結動了動,長腿一步跨進車裏,一手關車門,一手勾着雲椴的脖子,俯身吻了過去。
說是吻,更像是厮磨般的啃咬。
尖牙輕巧細密地落在懷中人沒有弧度的嘴角,說不清是怨還是恨。
雲椴感覺自己很莫名其妙地就被咬了一口,沒來得及生氣,氧氣就快要全被攫取走。換氣間,他擡手掐住秦煥的喉嚨,兩指緊扣。
“停停停!”
雲椴瞪着秦煥,提醒道:“嘴,是可以用來說話的!”
怎麽現在和他單獨待在封閉空間,這家夥就會自動回歸原始,寧願用嘴啃他,也不願出聲交流?
秦煥第一次被雲椴這麽狠厲地遏住喉嚨。
來不及錯愕,視線對上生動的金眸,渾身觸電般發麻,窒息感迎頭而來的瞬間,眼眸亮了亮。
他啞着嗓子,忍不住問:“你在生我的氣嗎?”
任何情緒他都可以接受,憤怒、怨恨、不滿都可以。因為只有在意,才會催生一切負面情緒。
秦煥唯獨不能忍受冷漠與沉寂。
“我有什麽好生氣的?就因為顧泊說的那兩句話?”
雲椴聽他說話氣息稀薄,手上卸了點力。他眯起眼睛,慢慢揣測秦煥的思路,很快,倒吸了一口氣。
“……你為了複活我做了什麽?”
雲椴很怕秦煥說出那個答案。
他自己本身就是方圓實驗室的受害者兼幸存者,萬一秦煥真的為了他傷及無辜的人,那他将永遠無法原諒。
秦煥一把抓住他即将松開的手,貼在自己臉上,伏低身體,語氣沉悶:“沒有您想的那種事。”
“你什麽都沒做,但篤定我會生氣?”
雲椴看着掌心下的那張臉,沒好氣地拍打:“秦煥,我今天很累,現在腦子也很不清楚,沒空陪你玩猜謎游戲,你愛說不說,我是一點都不想多問了。”
他說一句拍一下,最後索性撒手,靠在椅背上閉了眼。
高強度訓練的後勁上來,極限的身體急需一頓滿足的睡眠來自我修複,現在就算滿腹疑問,都懶得開口。
秦煥愣了兩秒,捏了捏他的手,見他沒反應,在操作屏上按了一下。雲椴的座椅緩緩放平,機械臂無聲地降下一條毛毯,輕輕蓋在他身上。
擡手在導航目的地裏輸入了顯川的坐标,自動駕駛啓動,載具緩緩起步,很快無聲升入了空軌。
進入穩定行駛階段,秦煥這才看向雲椴。
和南系那種藏藍軍裝配金黃肩章绶帶的華貴不同,北系的軍裝是黑色布料配銀領暗紋,雲椴穿起來平添了幾分無情,閉眼時顯得尤其冷肅。
他很清楚,雲椴沒有真的睡過去,只是不想再應付他。
飄到他鼻尖的肉桂卷氣息不再濃郁,香甜裏卷着一縷厭倦的味道。
秦煥心裏莫名不安,又克制着靠近嗅聞他的沖動。
就這樣安靜了許久,他緩緩開口。
“我沒有像您想的那樣,做用活人做實驗。”
那縷讨厭的厭倦氣息淡了幾分,秦煥喉嚨動了動,像是被安撫了。
在淡淡香氣的鼓勵下,他接着說:“北系一向是工程和工業研究發展強,基礎學科和理論研究都沒有什麽優勢,尤其是複活死者這種異想天開的課題,根本沒有什麽開展研究的條件。”
好不容易抓來一些領域專家,十個教授有七個都是拿着頭銜騙研究經費的水貨。
“為數不多有能力參與研究的人,在小白鼠階段通過各種假設和實驗給我證明,已死的生物毫無複活可能性,絕望到寧願自殺也不肯繼續替我研究下去。”
雲椴眼皮動了動,忍不住睜開看他:“……有人死了嗎?”
“沒有,在出人命之前就,我就把他們都遣散了。”秦煥說完,深深看了他一眼,“您總是這樣,把無關的人生命看得比什麽都重要,可自己呢?”
“……”
這是從小就刻進記憶裏的條件反射,他有什麽辦法?只是下意識關心個體的命運與生存而已,他有必要連這種事都要在意嗎?
轉念一想,這一切又都出于秦煥對他的扭曲關心,雲椴頓了頓,懶得辯駁,側身背對他躺着。
“您應該知道,很多理論科學的研究者有條件基本上都會選擇去南系,南系競争太激烈就會選擇去藍羅星區。”
秦煥顯然意有所指,“我在北系查不到多少方圓實驗室的信息,今年決定去南系,除了羅慕星調查您的死因,還有一個目的就是去首都星。”
當然,他偶爾夢見仿佛雲椴還活着畫面也在慫恿他離開北系中起到了不少作用。
現在人就躺在自己身邊,秦煥還會擔心自己仍在夢中。
雲椴仔細回憶了一番,忍不住開口:“又想騙我?北系恐怕不是‘沒有’多少信息。你知道拉絮斯處理過方圓實驗室的資産,去殡儀館找到保管禮堂地下密室門禁的人,說明你在北系找到有人和方圓實驗室有聯系的線索。”
“不這樣說,您怎麽願意理我?”秦煥灼灼地盯着他,坦然承認自己的私心。
“之前北系有一位研究量子隧穿課 題的教授移居南系後進了方圓實驗室,把課題組的一位助理也打包帶走了,只留下一些沒什麽能力的學生,這是唯一能找到的北系本地學者和方圓實驗室的關系。”
“我好像聽說過。”
雲椴想起來,雲冉那天也提過這件事。
“挺有意思的課題。”
秦煥像是想到什麽有有意思的事情,發出悶笑,胸腔發出低低的共振。
見雲椴投來目光,他才說:“我當時想過,如果他們在南系真有什麽穿越時空的進展,就想辦法讓他們去平行世界抓一個活的你回來。”
雲椴嘴唇翕動,“……瘋子。”
“我承認。”秦煥的目光真誠而熱烈,“您那天如果不向我伸手,為我塗上凝血劑,我才不會瘋成現在這樣。”
無論活着還是逝去,他都是足以令他發瘋的存在。
“結果就是這個課題組沒什麽進展,實驗室叫停後人員打散到其他部門,涉及到南系內部資料,我就很難查了。拉絮斯也是個廢物,掌握到的信息恐怕還沒我多。”
秦煥餘光瞥了一眼雲椴:“我只是從來沒想到,您和方圓實驗室,會有那麽緊密的聯系。”
雲椴安靜看着窗外。
行駛在空軌上,目之所及的流雲像撕碎的飄帶,一片片遺落在身後,就像他的過去,不想攥住,只想抛棄。
“通行證的上那個名字,叫雲冉的,是您什麽人?”秦煥看他不語,喉嚨動了動,忍不住問道。
民間流傳的與雲椴有關的故事裏,盡是他孤身一人。
無論五人小隊,還是夏鯉,都沒有任何一個人同他有真正意義上的血緣。
看到通行證上與他同姓的名字,秦煥只覺不可思議。
直到今天,他收到線人從南系傳來的秘密情報。
得知夏鯉調查在雲椴年幼時的一樁罪行審判,曾有一名叫雲冉的女生作為監護人去警局接他的細節,他再也壓不住心底的驚詫,愈發難以悶在心底獨自消化。
雲椴……不是只屬于他一個人的。
這個世界有人和他具有以血液緊密相連的、更深刻的關系,卻沒有好好保護他,讓年幼的雲椴獨自在看守所的禁閉室裏度過那樣漆黑可怖的時光。
他記恨這個不見蹤跡的雲冉。
這才是他再次動用瞬移趕來天銀海監獄的原因。
“只是一起被關了很多年的……戰友,和你一樣腦子不太正常。”
雲椴說完,忽然意識到自己的話有些歧義,連忙坐起身,傾身靠近秦煥,擡手扣住他的腦袋,拇指按在即将開口的嘴唇上。
“聽好,我們那群人都不知道父母信息,進了實驗室就都随管理人姓,我不管你從哪裏查到的情報,自己又腦補了什麽,都給我停下來,別亂發瘋。”
肉桂卷的香氣迎面撲來,秦煥下意識屏息。
他垂眸,看着按壓在自己嘴唇上的溫熱指腹,喉嚨動了動,把要說的話強壓下去,舌尖探了出來。
纏住。
輕輕吮食,像是要把周圍逸散的香甜肉桂卷氣息都吞下去。
雲椴頭皮發麻。
手還沒撤回,一雙手臂就穿過腰背,攔住他的去路。
“夏鯉在幫你翻案。”秦煥啞聲說,眸光狡黠。
雖然她從來都是他觊觎雲椴之路的阻撓,但他不得不承認,在雲椴面前提及她就像作弊外挂一樣好用。
這時候雲椴總是顧不上他不說敬稱,顧不上他任何出格與輕佻的舉動,因為好奇他要說的內容,只會乖乖待在他懷裏。
“什麽?刺殺案不是基本已經能結案了嗎?”
“你小時候被卷入的那場快遞倉儲兇殺案。”
“不可能,案卷信息已經封鎖了才對……”雲椴喃喃地說。
“卷宗不僅解鎖了,并且在她的授意下,檢察系統還查到了真兇是現任首腦大人,證據确鑿。為了在大選前徹底扳倒諾亞和他的黨派,整個信息和證據鏈都要充分公開,你被當做嫌疑人抓起又被無罪釋放的情況也一樣。”
“原來如此。”
秦煥歪頭,雙手按住他的腰窩,将他拉進,仰頭望着他的細微表情:“您知道卷宗為什麽能被查看了?”
雲椴看了他一眼,垂眸。
“因為掌管這些資料加密權限的人,雲冉,已經死了。”
作者有話說:
*117章雲冉和雲椴對話中提及過北系專注量子隧穿的教授。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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