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交換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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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種程度上, 秦煥是個很好懂的人。
聽到雲冉已死時,他眼眸中的火焰倏地熄滅。
雲椴眼風淡淡掃過去,那緊繃的手臂也瞬間放松, 腰上的手掌貪戀地移走, 仰頭讨好地蹭了蹭他的下颌,重新把他放回平躺的座椅上, 乖覺地蓋上毛毯。
身上散發的敵意也顯而易見地弱了下去。
秦煥絕口不提從夏鯉那裏獲得的情報,也不再追問雲冉有關的任何事, 只是沉默地目視前方。
可惜, 前往顯川的空軌非常有序, 一路根本沒有任何值得他分心去關注駕駛情況的擁堵和危險路段。
雲椴若有所思地看他裝模做樣地垂眸, 目光從載具儀表盤游走到操作屏, 擡手随便亂點兩下。
“嘩啦——”
“嘩啦——”
玻璃清潔開了又關,水霧蒙了一半在風中晃悠。
雲椴嘴角彎了彎。
秦煥恐怕以為, 提起雲冉會勾起他的難過情緒。
難得的沉默和收斂,是因為既想讓他忘記自己剛剛莫名其妙的醋意, 又不希望他花時間回憶和旁人的過去。
察覺到這點, 雲椴卻意外有了幾分精神。
對他們兩人而言,發現對方的弱點和破綻,就像找到了游戲的隐藏玩法, 不立刻貼臉嘗試兩回都不甘心, 非要認認真真挑釁試探一番才罷休。
他把椅背升高了一點,找了個舒服的躺靠姿勢, 好整以暇地問:“你是聽了舊案情報才來天銀海的嗎?”
秦煥搭在操作臺的手頓了頓, 肩膀也僵住。
“怎麽不繼續問了?沒別的想知道的?”
“……當然有。”秦煥餘光瞥他,嗓音微啞,“但就算再好奇, 我也不希望您回憶。”
關于雲椴的過去,或許整個宇宙都沒有人比他更好奇。
可是,他既想知道,在自己沒有出生的時光裏,雲椴如何生活在世界的角落,又害怕身體中那股能吞噬他意志、令他失控的占有欲會重新掀起血雨腥風。
他大概天生就是忌與恨的造物。
光是想到有那樣漫長的三十多年,雲椴身邊都站着各種各樣不同的人,心髒就不自覺地撕裂絞痛,血欲和殺欲交織翻騰。
他不想讓雲椴知道,自己骨子裏的糟糕惡劣根本不會好起來,甚至因為他如今态度的轉變,愈發變本加厲。
“這樣嗎?”雲椴眨眼,重新靠了回去,拉了拉毛毯,轉頭看着窗外的流雲,“其實,我自己也是想忘記的,以雲校身份生活了那麽多年,怎麽不算是我對過去的抛棄。”
可是,怎麽忘得掉?
抛不掉的過去就像吹散遠去的流雲,哪怕連日的晴空萬裏,也總會在某個時刻,有水汽攥住大氣中的微塵,冷卻冰晶化成肉眼可見的雲,在碧藍的畫卷上占據最突兀顯眼的一片白。
大腦中的記憶殿堂也好,訓練留下的身體肌肉記憶也罷,過去的一點一滴構築起他這個人。
他的根本就深深紮在那個潮濕陰暗的密室,無處轉移。
“不過看着你這樣,我的想法卻變了。”
秦煥的黑眸猝不及防地顫了下,難以置信地看向他的側臉。
夕陽的光芒将他臉上細細的絨毛照得分明。
喉嚨的渴意翻湧,目光更是發直。
而雲椴就在他失神的這一刻,轉了過來:“因為你似乎總把我當成不惹塵埃的聖賢。”
他逆着光,金瞳更加璀璨。
“所以我想,是不是應該多跟你講講泥濘裏的我,你才不會把我當成神明,而是一個活生生的人。”
秦煥被戳中了內心,嘴唇翕動,沒有反駁。
雲椴看了一眼導航上的剩餘行程時間估算,想了想,挑重點說起了他的過去。
不過他沒有提及關于方圓實驗室的細節,比如自己為什麽會被選中進入實驗,實驗的核心目的是什麽。
其中一部分原因,是他仍對秦煥的危險性存有顧慮,而另一部分原因,則是他自己也懷疑自己的答案可能也是雲梵刻意想讓他知道的,真實性仍然存疑。
所幸,秦煥也只是靜靜聽着,并不追問。
而且他見過密室裏遺留的設備,雲椴不需要講太細,他自會想象。
只不過,秦煥畢竟不是星野,沒有星野那份在精神世界裏幻化的細沙引導他直面自己的溫柔,他平等地厭惡且嫉妒每一個和他朝夕相處的同伴。
所以涉及到旁人的事情,雲椴都迅速略過,只草草提了提他和雲梵和雲冉的關系。
“你們在那裏被……毫無死角地觀察,為什麽還有機會溜出去?”秦煥聽了半天,忍不住問道。
“因為,雲冉是個天才。”
雲椴生怕秦煥要因為他這句陳述而不悅,幾乎沒有停頓,就繼續說道:“早在沒成年的時候,她就已經有能力不留痕跡黑入各種網絡系統,在沒有任何人察覺的情況下篡改數據。”
秦煥眼中閃過一絲詫異,很快又壓了下去。
難怪以前在餐桌上夏鯉和他聊起江述身為偵查系卻在計算機程序算法上的驚豔天賦,雲椴總是淺淺笑着不說話。
原以為是他原來的隊友二階堂也同樣出色,現在看來人家在小時候就已經見識過什麽事真正的頂尖。
“我也是後來才知道,雲冉為什麽篤定她能帶我溜出去不會被發現。”
雲椴擡頭,看着從車頂飄過的流雲。
他想起第一次走出去,站在陽光下,擡頭看見的大片雲朵,像棉花糖一樣。
那是與知識庫中的任何圖片、視頻、全息投影都不同的真實,肉眼捕捉着雲随風的細微飄動,心髒都覺得震顫。
“那時候雲梵身體不好,助理陪她去醫院的次數很多,實驗室就會交給機器人托管,可是她大約不知道,那時候她的系統已經攔不住雲冉了。”
人和人的差距似乎就是這樣,有人拼盡全力學習一生都比不過有人年紀輕輕的天賦異禀。
“雲冉僞造了我和她的實時全息投影上傳實驗室的監控,又侵入了外面公共監控,加入了我們倆的面部數據的智能屏蔽。”
秦煥愣了一下:“那豈不是……”
雲椴點頭,“我們出去的一切行動,都不會留下影像數據,如果畫面裏意外涉及到與其他人的動作或視線交互,都會神不知鬼不覺地一并抹去,自動校準。”
秦煥眉尾逐漸揚起,“是因為這樣,所以城區監控才找不到你去倉庫的行動軌跡?”
“沒錯。”雲椴想了想,“我追着一只受驚受傷的小白貓到了那邊,想來有一瞬和真兇出現在了同一個畫面,被她的智能屏蔽一并抹去了。”
只不過,對于他和雲冉而言,他們的人身安全和方圓實驗室的秘密更重要,所以從頭到尾只能保持緘默。
秦煥不知道想到了什麽,淡淡地諷笑一聲:“難怪方圓實驗室會被叫停。”
他們走在技術突破的前沿,手持着令人膽寒的雙刃劍。
也許有人想據為己用,也許有人忌憚這樣的技術會率先帶自己走向死亡,多方博弈間決定将葬送危險,并瓜分他們的遺産。
雲梵所帶領的這一支,幸運地得到軍方一部分力量的秘密支持,才得以在禮堂地下的密室裏繼續開展實驗。
“因為那次直接進了警局,等雲梵回去,發現我們倆都不在,雲冉帶我逃出去的一切僞裝就都暴露了。”
秦煥見他說的輕描淡寫,忍不住問:“她沒有懲罰你嗎?”
雲椴眼睫動了動,移開目光,“不記得了。”
雲梵從來不會把“懲罰”直白地展現,她表面上對他們非常關愛,但只要某天坐進訓練艙,看到強度和時間比平時延長兩三倍,就知道他總是要為自己做出來的事情付出一些代價。
秦煥知道他不肯細說,心髒細密地痛了一下。
他難得懂事地轉了話題:“既然無罪釋放是因為沒有任何能指向你的證據,那麽卷宗凍結到現在才能查看,就是雲冉或者方圓實驗室的手筆?”
為了掩蓋方圓實驗室的存在,與之相關的一切都會被埋葬起是很合理的。
而這也意味着雲冉至今擁有無人破解的高級技術。
“也只有這個解釋了。”
雲椴安靜地想了想,忽然意識到什麽,倒吸了一口氣,自言自語道:“卷宗加密解封的條件,難道我和她的共同死亡?”
他在啓蟄號上身亡,死亡信息在南系官方系統裏更新,就已經觸發了一半,而随着她在觀瀾路的燈枯油盡,地下密室自毀系統啓動,方圓實驗室封存過的痕跡都會消失。
“是嗎?”秦煥突兀地冷笑一聲,“真令人惡心。”
雲椴愣了愣,沒想到自己竟把內心的思考說了出口,慌忙想要開口安撫秦煥,差點沒咬到自己的舌頭。
可是秦煥的不滿顯然來的更快。
更洶湧。
“她該不會真把你當弟弟,覺得你們一家人該整整齊齊地起在一起,死後也都應該葬在一起吧?”
秦煥目光瞬間變得陰鸷起來。
妒火在胸口燒竄,原本平靜下來的乾渴再次翻湧。
雲椴:“……”
這要他說什麽?該說只有瘋子才能理解瘋子,連腦回路都一樣相似嗎?
他茫然地眨眼,腦子飛快轉着,在秦煥彎腰逼近他時,一道靈光突然閃現。
雲椴眯起眼,指尖抵住秦煥的心口。
“等一下,我還有一個更重要的問題。”
他把秦煥推遠了一些,目光懷疑,認真地說,“你真的是今天第一次聽說雲冉這個人嗎?我怎麽感覺,你和她的私交不錯?”
“?”
秦煥轉頭,眼底的疑惑很快轉為冷沉,仿佛他在倒打一耙,一臉被污清白似的,嚴肅道:“別亂說,我根本沒聽說過這人。”
雲椴見他不像說謊,挑了挑眉。
他坐直,微微傾身,指尖勾着秦煥的下颌,在他無聲的吞咽中,審視地望着那雙滾燙的黑瞳。
“那麽,你是怎麽接觸到羅慕星地下拍賣場的?甚至還能拿到邀請函?”
作者有話說:
這兩人,看似離開了審訊室,實則進了新的審訊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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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起來這兩章怎麽不算一種星際公路片呢,車在沒有盡頭的軌道上自動行駛着,在惬意輕松的環境裏自在地敞開心扉,傾瀉出各種小情緒
到頭來,秦煥會發現,自己戀愛路上的所有阻礙都是雲椴的家人(攤手)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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