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143章 代理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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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代理之人

“嘟嘟——”

窗外一聲鳴笛, 一輛噴着尾氣超車的載具從他們頭頂的空軌沖過,黑影壓暗了整個車內的視線。

陽光再照進來時,秦煥低眸。

脆弱的喉結再次被扣住。

他屏息, 竭力克制着血液燃燒起的乾渴, 盯着雲椴的認真臉龐,很快把前後兩個問題的因果串聯起來, 臉色漸漸嚴肅起來,眼底閃過一絲詫異。

“您是說, 那裏是她的産業?”

雲椴不置可否, 只是目不轉睛地等他的答案。

“不可能。”秦煥搖頭, “羅慕星那個拍賣場的主理人, 分明是個男人。他們都稱他那位先生。”

“你見過他本人?”雲椴狐疑地看着他, “那位主理人先生已經病逝,今年之前你還來過南系嗎?”

“沒有, 和他接觸的人是江述。”

說着,秦煥眼眸沉了沉, “江述說, 他是個頗有氣質的老先生,拍賣場私人接待室的布置細致精巧。”

他确實沒有親眼見過,也沒有親自證實過那個人的身份, 仔細回想起來, 就連聽說“那位先生”,也已經是前些年的事情了。

江述名義上跟他叛逃去了北系, 實則中途就與他們分道揚镳, 繞行邊緣域,在羅慕星徹底安頓潛伏下來,發展了自己的情報網絡, 成為秦煥在南系的眼睛。

進入地下拍賣場這種地方,終端要寄存,江述沒有冒險去錄像,僅憑記憶的口述情報在傳遞中确實會有些失真。

——比如他在接待室見到的是否是本人,是否有其他人易容冒充,如果沒有任何光腦插件輔助和其他證據佐證的情況下,就算偵查系出身也很難在短暫的接觸裏做出準确判斷。

何況,雲冉掌握着先進的技術,倘若她真是背後的真正主人,江述也未必能在第一時間看出端倪。

“您的意思是,那位先生不過是她的代理人,對嗎?”

“……不完全是。”

話剛說出口,雲椴臉色微微一變,掐着秦煥喉嚨的指尖也頓了一下。

不好。

他主動詢問他和雲冉的關系,怎麽還沒問到重點就把話題引到自己身上了?

要解釋那位先生和雲梵、雲冉的關系,就勢必要提到與他、與星野這具身體有關的事情。

大意了,套話未果反而主動送出了自己的秘密。

秦煥不可能不刨根問底的。

果然,他立刻捕捉到這一瞬間的踯躅,突然彎腰低頭,将自己整個脖子貼進雲椴的掌心裏,兩手扶着他的手腕,用力往自己頸上按了按。

“您太累了,都開始主動失誤了。”秦煥笑了笑,把雲椴緩慢遲鈍的眨眼,試圖什麽都沒發生的模樣盡收眼底,心髒像有什麽滿溢了出來,喉結滑動。

果然,比起羅慕星時的百般防備,秦煥還是更喜歡這樣的雲椴。即使犯了錯,也不會神經緊繃,對他嚴防死守。

下意識的松懈已經證明了他逐漸卸下的心防。

他想要得到他更多的信任。

“您自己說,還是我來問?”他低頭,細細啄吻着雲椴手指,一路吻到手腕。

在這裏,嘴唇能感知到他的心跳。

雲椴閉了閉眼,任由秦煥啃咬。半晌,他睜開眼,長長嘆了一口氣。

算了,已經給他講了那麽多,剩下那些事情,似乎藏着掖着也沒有什麽意義了。

“抛頭露面的确實是位先生,他是一位方圓實驗室成員,雲梵的同僚。他最初去羅慕星,是作為雲梵的代理人。”

雲椴松開手,回靠在椅背上,指了指自己。

“可能在十七八年前左右,她覺得我會不受她的控制,培育了一個新的雲椴,寄養在邊緣域的福利院。”

秦煥眼眸沉了一下:“克隆?還是基因重組?”

“應該是常規的父母雙方配子。”雲椴想了想,說,“我們被關在地下密室的那些人,都是雲梵從冷凍庫親自挑選了父母基因,在體外人造子宮受孕培育出來的。”

歷史書上說,體外的人造子宮技術是帝國時代最偉大的突破之一。

在女王的極力主持推動下,帝國女性徹底從孕育的壓力、危險與可能存在的後遺症中解放了出來。

技術疊代至今愈發成熟,進入神經操控機甲時代,基因天賦對機甲融合度的要求顯著增強,加上機甲生的未來前景和出路都很穩定,有條件的家庭都傾向于保存自己質量最好的生殖細胞,在最合适的時間無痛生兒育女。

只不過,技術總是與成本成正相關。

從帝國的統一時代結束,到不同資本、黨派、星區扶持着統一大聯盟建立,各方趨利而動,從六七十年前開始,漸漸不再提供統一的生育報銷渠道。

無痛生育的百年福音轉瞬而過,在私立醫院暗中扇動政策落地之下,再次成為只有金錢才能買到的特權。

如今南系越貧窮的地區,原始生育途徑的比例越高。

雲梵主攻生物與基因學,她敏銳地意識特需擇優培育的前景,在搬到禮堂地下前,就已經購入了完善的設備,并和配子供給人确定了十分嚴密的流程。

他們只需要提供已經冷凍過的生殖細胞,不需要他們生養,沒有監護權,所有孩子的未來都與他們無關。

“所以您……”秦煥頓了頓,把臉頰貼在雲椴的掌心裏蹭了蹭,“您資料裏沒有顯示父母的信息,是因為不知道他們是誰?”

“雲梵加密的數據庫裏大概有吧,我只是沒興趣知道。”雲椴看着自己的指尖,放空地繞上秦煥鬓邊的碎發,“反正自毀裝置都炸過了,也不重要。”

“雲梵大約保留了我父母雙方的其他配子,在十八年前成功培養了這具身體,這也是為什麽他天生就和我長得很像的緣故,不過成長環境不同,體質、性格和能力都差很多。”

雲椴回憶起星野那張梨花帶雨的哭泣模樣,忍不住翹起嘴角:“我死後從他身上醒來的前一個月,偶爾能看到他的記憶碎片。”

“說就說,不許笑。”秦煥敏銳地蹙眉,擡手按住他的嘴角,壓下那刺眼的笑容。

雲椴拍了拍他的手,“雲梵那時候身體已經每況愈下了,無暇帶新的孩子,把他交給院長後就沒有再見過他。他在福利院過得也不算很好,因為這張臉很容易被霸淩,所以後來他自己偷偷逃走,偷渡到其他星,輾轉了很多地方,颠沛流離,直到那位先生找到他。”

“也許是雲梵的授意,那位先生在羅慕星定居下來,想把他重新打造成另一個……能夠受他們操控的雲椴。”

秦煥冷哼一聲。

要不是刺殺案已經分明,他聽了這番話,都忍不住把雲梵和她的同僚列為嫌疑人之一。

“雲梵死了,後來我也死了,那位先生估計才正式成為了雲冉的代理人,在她的支持下,那個地下拍賣場才能做到那種保密級別。”

盡管他現在還沒有想明白,雲冉在雲梵死後這麽多年在做什麽,有什麽目的,但他很明白她在羅慕星把代理人形象搞得宛如教父,散布“那位先生”這種諱莫如深的稱呼的理由。

她非常懂得利用旁人的思維定勢。

一旦所有人都默認那個拍賣場主人是男人,就不會再有人懷疑到她這名女性身上。

“以我對雲冉的了解,她大約不會主動聯系你。”雲椴轉頭看向秦煥。

“你又是怎麽得知到那個地下拍賣場的信息?單憑江述起步的賣魚生意,沒有人牽線搭橋,恐怕很難接觸到他們。”

秦煥也随性地往後一靠,解釋說:“我不是和您說過,前些年我在天銀海審訊了北系那批勾結星盜的軍事重犯?”

雲椴微微歪頭,想起那場拍賣會上琳琅滿目的拍品。其中有一些價值不菲、但獲取渠道不詳的,一看就是星盜出的貨。

在整個聯盟幾大星區境內,稱得上“組織”的星盜團體不多。

他們大都在太空游走,只有個別有實力的,能占據着某個別歸屬不明确的小星球一段時間作為基地。

但他們在這個時代也不能完全自給自足,以物易物。既然他們要錢養裝備養活人,就必然有需求在各星區政權內做一些合法的資金周轉,而地下拍賣場算是其中一種最方便的模式。

通常地下拍賣場都會選在三不管地帶,星區交界處、主權歸屬模糊、或是執法力量薄弱的區域。

一方面,做灰色産業的廠商會委托人在拍賣會提供裝備武器,供星盜們采買;另一方面,星盜也能把自己打劫到的好東西拍賣出去換錢。

當然,拍賣所得的巨額資金交易,不會直接彙入賬戶,而通過分散存入遍布各星區的“殼公司”,依靠合法業務進行初步洗白,在慢慢轉移出去。

從帝國時期發展到統一大聯盟時期,經過了數百年,期間有過星盜過分猖獗,雄霸一方的時候,但随着星區大聯盟建立起,打擊星盜成了遠征軍的重要責任之一。

而遠征軍解散後,南北兩系打擊星盜的力度也不同。

南系的多黨政體反而對星盜而言更有斡旋餘地,一旦尋找到轄區內的保護傘系統,綁定了利益,建設地下拍賣場根本不用愁。

因此,南系對星盜的打擊力度漸漸比不上北系的集權政權。

“不過自從夏鯉加入前線,巡邏得更加密集,航線封鎖和戒嚴也是常事,導致一部分星盜無法順利進入南系。”

秦煥聳肩:“他們不得已只能來北系另尋渠道。”

“然後在拓展渠道的時候被你們一舉抓獲?”雲椴仔細想了想,“難道他們為了減刑的良好表現,供出了交易場所和地址?”

“對。”秦煥笑了笑,“在所有交易場所裏,雲冉那家拍賣場是在他們黑名單上的,據說,那家對星盜的買賣提出了極其嚴格的要求,用他們的話說,就好像無論買賣都被那位先生猛猛宰了一頓似的。”

雲椴愣了一下,随即劃開一抹笑意。

他在秦煥擡手捂笑的瞬間收起了嘴角的弧度。

“如果是這樣,那我就更确信你們遇見的拍賣會主理人是雲冉了。”

小時候,雲冉問雲梵要過一份禮物,藍羅星區獨産的脫水休眠玫瑰禮盒,在途中得知運輸艦被星盜打劫,此後一年手稿上除了她的驗算數據,就是把星盜組織一網打盡的宏圖大略。

後來他搗毀了點螢盟,許久都不聯系他的雲冉主動跳到聯系列表最上方,給他發了100多條不重樣的誇獎表情包。

最後還給他加密轉了一筆錢。

備注:姐高興,姐樂意,不許退。

雲冉的地下拍賣會能開開心心和星盜互惠互利合作?

那才是天方夜譚。

星盜想從她得到財物,必然先得被她狠狠薅一波,以祭奠她逝去的玫瑰禮盒。

作者有話說:

秦煥,一款看到雲椴對誰笑都下意識想打小三的醋精(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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