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撫平躁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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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中有一瞬詭異的凝滞。
一小隊人目光在兩人之間逡巡。
他們不知道該驚訝于一向獨來獨往的最高指揮竟然給安排了随身的樞機輔佐, 并被對方毆打到衣衫破碎,還是該為這位樞機輔佐驚為天人的樣貌而震驚。
但如果是這張臉,一切縱容似乎都有了解釋。
難道當年說最高指揮想要複活雲椴的傳聞并不假?他已經成功了?
他們齊齊板着臉, 緊抿着唇, 生怕誰先藏不住表情,觸到最高指揮的黴頭。
“別理他。”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和秦煥待太久, 雲椴覺得自己臉皮都厚了,在這種尴尬的場合竟然還能面不改色。
保持優雅儀态的習慣驅使他撫平領口, 輕輕拽展衣角, 挺拔站直:“無論如何, 剛才是過于莽撞, 下意識作出了反擊, 給你們添麻煩了。抱——”
“歉”字還沒說出口,秦煥就打斷了他:“刀劍無眼, 真上了戰場誰給他們道歉。”
巡邏小隊梗着脖子,低下頭:“是!最高指揮教訓得對。”
雲椴:“……”
怎麽有種被秦煥算計的異樣感?
雲椴皺眉, 看了看這群人, 又看了看秦煥,越看越覺得自己和秦煥像極了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秦煥這是拿他練兵還是立威呢?
他往後退了一步,腳尖輕輕踢了踢秦煥。
“正事要緊。”
就算說了一路話, 雲椴也沒忘記此行的目的。
顧泊說了, 以圍獵場為核心的整個顯川城都開啓了最高防護和警戒,不知道具體情況, 但絕不是能讓他和秦煥在這裏打得你死我活的時候。
不過看上去只有他鹹吃蘿蔔淡操心。
秦煥一點也不急, 視線牽絲黏連在他身上,被他踢了一腳,眉尾又雀躍地擡高了幾分。
雲椴:“……”
救命, 踢輕踢重好像都獎勵他了。他冷着臉看向天空,想念起自己囤了滿滿庫存的香火券。
“圍獵場現在什麽情況?”秦煥看到雲椴擡頭看天,拒絕接收他的目光,百無聊賴地移開眼。
“打得不可開交,但他們切斷了對外通訊,戰況不明。”領隊抱槍立正。
“江述總工程師封鎖了圍獵場的空域,并在外圍部署戰機攔截可能會突破防護的彈道,顯川城內的居民已經集中疏散去更遠的避難所,我們剛巡邏完北城,沒有其他非軍方人士逗留。”
秦煥颔首,擺了擺手:“知道了,換好瞄準鏡就繼續巡邏去吧。”
巡邏小隊點點頭,列隊離開。
“對了。”他頓了一下,喊住巡邏隊長,“我抵達顯川的消息先別通報。”
“好的。”
巡邏隊長不明所以,但依舊照做,他離開前妥帖地清除了秦煥載具通行證的信息。
雲椴靜靜立在角落,垂着眼若有所思。
從秦煥和顧泊在審訊室的只言片語,他大概判斷出來是內部騷亂,并且不是第一回。既然秦煥來天銀海監獄之前,就在顯川處理這件事,為什麽又在他離開後再次發生激烈沖突?
秦煥的反應也很奇妙。
不通報行程是為了防備誰?還是為了給封鎖區域內的人一個措手不及的回馬槍?
秦煥餘光瞥向雲椴,見他像徹底沉浸在了自己世界裏,一動不動,目光凝在地面上,看不清楚表情,張了張嘴,咽下想喊他過來的話。
他低頭,指尖勾了勾被雲椴扯開扣子的裏衣,像是舍不得換,索性敞開領口,任由風灌滿胸膛。
很快,終端亮了起來。
江述:【剛剛在修改程序,已經到了嗎?】
秦煥打開光腦點了兩下,接通他和江述單獨的頻段,聲音慵懶:“嗯,坐标發你了,送兩臺機甲過來,還有……”
“還有圍獵場內的所有信息。”江述乾脆打斷他,語氣似乎有點不耐煩。
“都會同步給你的,別急。”
“哦?好像是你的語氣更急。”秦煥咋舌,壓低了聲音,“你聽好,雲校也來了,這件事一定可以解決,不要想那麽多。”
“你怎麽把他——”
江述怔了怔:“你不早說!這邊最好的機甲性能你又不是不清楚!他應該是第一次駕駛吧?萬一神經傳感不能完全和他匹配,萬一受傷了怎麽辦?”
“他沒這麽金貴。”秦煥說。
“你……我,哎。”江述痛苦地嘆氣,“你不能因為雲校無所不能,就一點都不心疼他的身體吧?”
秦煥頓了頓,開啓靜音把江述的抱怨隔絕在外,轉過頭看向雲椴,欲言又止。
雲椴挑眉:“你想說什麽就直說。”
秦煥走近,站在他面前。
夕陽最後的餘晖将他寬肩窄腰的影子籠罩在雲椴身上。
“這裏大約沒有比得上栖梧號的機甲。”秦煥目不轉睛地盯着他,“性能的落差……可能會很大。”
“所以呢?”雲椴歪頭。
秦煥雙唇翕動,後牙卻死死咬在了一起。
江述的話不無道理,他确實總是下意識認為他無所不能,總是擅自替他做決定,認為他完全能夠勝任一切,絕對不會有問題。
然而擔心與關切的話,他說不出口。
或者說,格外艱難。
就連今天拐彎抹角帶他離開天銀海的高強度訓練,他都沒把自己隐隐的擔憂說出口。
他要怎麽說?說我擔心您的身體狀況?說我怕您和不熟悉性能的機甲磨合,身體會受傷?您今天已經到達過一次極限了,等下駕駛機甲還能撐下去嗎?
每一句聽上去,很像在質疑雲椴的能力。
秦煥不喜歡這樣。
他不喜歡以看弱者的眼光去看待雲椴。
令他心尖震顫的,從來都只是那個四兩撥千斤的,輕松将他壓制到血脈偾張的雲椴。多餘的擔心簡直就像是對他的一種侮辱。
正如他始終認為,這個世界上只有自己有資格殺雲椴那樣,他的命也只能是雲椴來取走。
他們該是勢均力敵,寸步不讓。
“所以——”
秦煥幾乎把牙咬碎了,道:“別受傷。”
雲椴微訝,眼眸變得圓了些。
秦煥別開臉,不理會他傾身探究的目光,碎發遮住眉眼,雲椴的金眸亮了亮,像是瞧見什麽稀罕物似的。
這是關心吧?
雖然聽上去咬牙切齒的,但确實像是關心啊!
雲椴素來只見過秦煥令人無法招架的直球,沒有羞恥感讓他能把所有話說的分外直白,有時甚至下/流。
這還是第一次看到他這樣別扭的一面。
“謝謝,我有分寸。”
雲椴鄭重其事地看向他,語氣寬慰。
“不用替我擔心,沒有栖梧號的時候,我們遠征軍遇到荒星獸潮,就算機甲破破爛爛,不還是硬抗?”
秦煥的眼眸轉了過來。
他始終會被那些他沒有經歷過的,屬于雲椴一個人的過去所吸引。
“說起來,我其實對北系更有感情,有幾顆荒蕪星球是我親手開墾建設起來的,看着它成為宜居狀态,有一次任務差點沒死在這裏……”
話沒說完,秦煥的手指就像蛇一樣纏了上來。
他瞬間貼得很近,身體在面前散發着熱量,悠長的鼻息輕輕噴在雲椴發頂,随後輕盈的指尖轉動着挑開他鬓邊的碎發,指腹滑過脖頸,将捧未捧地托着他半邊臉頰,
雲椴顫了一下,麻意從耳根蔓延到背脊。
他屏息,迎着秦煥的目光探究,竟意外從中看出一抹……淺淺的憋悶。
“怎麽了?”雲椴擡眸,發現他手腕和脖頸上的青筋突然格外明顯,血色翻湧,“又犯病了?”
“沒有。”秦煥聲音悶悶的,拇指來回在他的脖頸上摩挲,“我不知道。”
說着,他張開手臂,将雲椴攬在懷裏,額頭抵在他的頸側,掌心在他身後交扣。
雲椴莫名陷入令人窒息的擁抱,茫然地擡起頭,小聲問:“真沒事?”
“……”
其實是有的,秦煥沉默着,不肯承認。
他驚覺自己對雲椴的死已經應激到一種格外恐怖的程度。
哪怕只是聽他提到自己過去的險境——只不過是“差點沒死”四個字,就讓他身體生出一種條件反射,忍不住血肉潰爛,血液翻湧。
黑霧看似已經離開了,它留下的話卻不斷侵蝕着他。
如果雲椴再次死在他前面了要怎麽辦?除了變成未知的怪物,他真的沒有其他辦法能留下他了嗎?
秦煥知道,一旦他動搖,體內那股被他吸收壓制下去的能量就會再次撕碎他的身體,占據他的意識,讓他無法反抗地變為黑霧的同類。
思緒一片紛亂。
緊接着,喉嚨裏隐約開始泛起血腥氣。
秦煥臉色微變,那是七竅流血的前兆!他慌忙地推開雲椴,轉身想要回到載具裏,把自己鎖在密閉空間裏面,等徹底壓制下來再出去。
忽然袖子一沉。
秦煥怔了怔。
是雲椴,雲椴用力将他拽了回來。
“看着我。”雲椴低聲說。
清冷的聲線仿佛一道無法拒絕的命令。
秦煥忍不住低頭垂眸。
金眸凝視着他,緩慢地眨眼,仿佛一汪照透一切的清池,讓人心底不由自主生一種完全被理解的錯覺。
然而,然而。
他怎麽可能理解自己在想什麽呢?
下一秒,一雙冰冷的手掌貼在他滾燙的臉上。
雲椴仰頭,踮腳。
秦煥瞳孔縮了縮,又瞬間擴散。
沾染着晚霞光芒的嘴唇覆在即将噴薄而出的血腥氣上,清涼的舌尖壓住了一切翻湧的思緒。
天地間仿佛只有兩個人,連身後抵達的兩架機甲落地,都無人察覺。
“怕什麽?怕我死嗎?”
秦煥聽見雲椴的話,心髒一悸。
他真的看得懂他的想法?
說話間,屬于雲椴的香氣飄遠,秦煥張了張嘴,雙唇貪戀地靠近他。
雲椴指尖無奈地按了按他的嘴唇,而後抽開手。
濃郁的肉桂卷香氣,沁人心脾地順着肺腑湧了進來,席卷着他口腔中即将潰爛的黏膜和軟組織,內部的摧毀欲被春風拂過,躁動安定下來。
半晌,雲椴才說完最後一句話。
“只要你沒事,我就能活得好好的。”
作者有話說:
雲椴:我在雙關,希望他以後聽得懂。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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