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春之不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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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速行進的視野裏, 茂密的深林倉促地掠到身後,月下重影交織着過去和現在。
屬于他們的時間之海,似乎盛滿了遺憾。
“在羅慕星的時候, 我不想在你面前暴露身份, 不論出于什麽心境和目的,确實對你說過許多的違心話。”
雲椴看着屏幕表盤上來回跳躍的機甲性能, 平靜的聲音裏夾雜着神經傳感監控的滴答聲。
此刻,他們仿佛并不是在深入危險的腹地, 冒着可能同樣受到未知影響的風險, 阻止一場交火進行時的沖突。
更像是安靜默契地踏上春游的遠途。
“我不知道那些謊言、刻意親近, 是否給過你短暫的喜悅, 現在又是否讓你對我産生新的懷疑和不信任……至少我現在的真心是, 希望你放下痛苦與怨恨,汲取許多快樂幸福。”
雲椴沒有說“忘記”。
畢竟, 人怎麽可能忘記最遍體鱗傷的來時路?建議別人忘記過去和陰影,不過是一種高高在上的傲慢。
他只希望秦煥能把遺憾都放在原地。
輕輕放下, 之後再出發。
或許只有這樣, 他才能從新的幸福中獲得歸屬感,逐漸脫離算法預測中的那個毀滅星系的選項。
顯然,秦煥對他費盡心思的引導一無所知。
雲椴說完, 便聽到頻段裏傳來他的淡笑:“我一直都很喜歡聽您說這些動聽的話。”
低沉的聲音順着聽覺神經, 寸寸攀爬到心髒深處,
“可是啊, 現在遠遠不夠了。”秦煥毫不掩飾自己語氣裏濃重的渴欲, 蠱惑的嗓音像魔鬼的邀請。
“您分明知道,怎樣做才會讓我真正快樂。”
雲椴:“……”
就有一種,費盡心思講解的機甲軸承保養知識, 結果被學生拿來開黃腔的無力感。
不過,至少他情緒沒有之前那樣低落了,對吧?雲椴在心裏這樣安慰自己——秦煥沒有再揪着之前的話題,和夏鯉進行無意義的争風吃醋,就是好事一樁。
“咳,還沒到嗎?”雲椴生硬地轉移話題,“我已經能聽到機甲近程擊打的聲音了。”
話音剛落,地面震了震。
目之所及的範圍內,一顆巨樹轟然倒下。
“快了。”秦煥停下機甲,切斷雲椴的自動跟随,語氣也瞬間正經起來,“我必須在他們交戰中進行一次全體的機甲紅外掃描,但掃描距離有限——”
“需要他們都進入你的掃描範圍。”雲椴心領神會,指尖飛快切換着機甲模式,“交給我。”
這和遠征軍時期的單人作戰很像,強大的單兵需要以一誘百,游走在敵人邊緣,猶如牧羊一般,引導他們向固定方向前進而不被察覺。
“嗯。”秦煥嘴角翹了翹,心髒因為這不用過多解釋就能被理解的情形有些膨脹。
“我去強行接管他們的頻段和指揮系統,等下江述會給你連接幾輛無人工程機甲,輔助你建立地面封鎖線,防止他們突圍。”
“去吧,別受傷。”雲椴叮囑。
“這——”秦煥正想反駁說這是他該說的話,不知道想到了什麽,停頓了片刻,玩味道,“這樣吧,誰受傷就算輸,輸的人要答應做對方一件事。”
“……行。”
雲椴指尖動了動,和秦煥的機甲一前一後騰空而起。
兩人并肩低空飛行了一段,不約而同地加速,往截然相反的方向,沖入高空。
圍獵場的俯視熱力圖映在雲椴眼底,透明的線無聲地串聯起每一個敵人,行動計劃和路線瞬間成型。
下一秒,雲椴打開隐身模式。
他深吸一口氣,浸入作戰模式,仰頭等待誘餌的到來。
夜色之下,淺藍色六邊形的光幕從秦煥消失的方向徐徐展開,在細微的電流聲中,電磁屏障如煙雨籠罩般降下。
電流的刺痛順着皮膚鑽進深處。
拉絮斯嘴角的肌肉不自覺地抽搐了一下,吃痛地顫了顫。螢藍的燈光緩緩亮起,五感漸漸回攏,就聽到威重的腳步聲傳來。
渾濁的灰眼遲鈍地擡起,循聲望去,在布滿電流欄杆的縫隙裏,看見一抹銀發垂在上将專屬的肩章旁。
“怎麽……咳咳……終于想起我了?”拉絮斯艱難地開口,“我以為,你把我當墊腳石踩完就不管了。”
“我們沒那麽熟,別說的像我犧牲你牟利。”夏鯉拉開椅子,在他對面坐下,“你該不會覺得,我從秦煥手上把你奪走,是為了保你一條小命吧?”
拉絮斯臉色變了變,很快鎮靜下來:“不然呢?我可是聽說班柯都判下來了,而你現在都沒有處置我。”
“看上去,放置不管還給了你一絲希望?”夏鯉指尖輕叩,長腿交疊,“班柯以為自己能減刑,抖出了很多你的把柄。所以,收起你的妄想,死前把能說的都說了,下地獄後至少還能得個誠實的優點。”
“開什麽玩笑?我該說的都說了!”拉絮斯扯着嘴角,啐了一口,“老子就連當南北系雙面間諜期間,那些北系能讓我知道的機密都說了!”
“說那些有什麽用?你在北系投靠的白将軍,如今已經被秦煥徹底乾倒臺,那些機密也都成了過時情報,對現在兩系局勢發展沒有任何價值。”
拉絮斯眯了眯眼睛,灰眼閃爍:“別的我就不知道了。”
“需要我提醒你嗎?還有一件事,你從來都沒有交代。”
夏鯉指尖落在桌面,朝門外看了一眼,像是再等着什麽似的。很快,她收回目光,湛藍的眼睛緊緊鎖定着拉絮斯:“那說個題外話吧。”
她起身,低頭,居高臨下地看着他。
“關于方圓實驗室的事情,你知道多少?”
拉絮斯呼吸一滞。
“我不——”
他正想否認,一陣電流瞬間打來,痛苦地蜷縮在一起,随即意識到語言與微表情測謊識別都讓他完全暴露。
“無論是作為教務主任的利亞姆,還是更換了身份、依附班柯的政界小喽啰拉絮斯,你其實……都沒有接觸方圓實驗室的資格。”
夏鯉回想起秦煥直播大鬧頒獎典禮那天,他告訴她拉絮斯在激進派的授意下參與過方圓實驗室随後的資産轉移。
仔細分析,這個觀點更像是秦煥的猜測。
畢竟如果拉絮斯是某位高層的心腹,他就不用費勁千辛萬苦地往上爬,還記恨雲椴調任空降阻礙了他的升遷之路。
秦煥或許只是從北系情報中知道他在工作名單上而已。
“有人幫你運作,讓你去接觸方圓實驗室的情況,但他們并不能把手伸得很長,只能讓你在資産轉移裏做一些不核心的工作。”
夏鯉看着拉絮斯臉色一點一點變白,笑容愈發昳麗。
她并不需要他親口認下什麽,在她面前屏幕上的實時狀态監測足夠讓她判斷拉絮斯的态度和情緒。
“是北系讓你去的,你的白将軍,對嗎?”
拉絮斯張了張嘴。
他艱難地皺眉,腦子飛快轉動,打好腹稿準備開口,忽然刑訊室的門開了。伸長脖子看過去,映入眼簾的是一抹眼熟的墨綠,灰色眼瞳猛地震顫了一下。
“來啦?”夏鯉把旁邊的椅子拉過來,放到春見面前,“先坐。”
春見乖巧地點頭。
坐下後,淺綠色眼眸擡起,對着拉絮斯發出一道兇獸般狠厲的光。
夏鯉擡起下颌,眸光深邃:“資産轉移的細節,或者春家父母女兒失蹤案,你可以先挑一個坦白交代,反正我今天有的是時間。”
拉絮斯低頭看着手腳鐐铐上接通的電極,感覺自己站在了懸崖邊,只有經過允許才能躍向死亡。
他掩埋在地底最後的秘密,都被連根撬起。
他閉上了眼,清嗓。
“非要說的話,這兩件事,其實……是一件事。”
春見眼中滿是困惑,餘光看了一眼夏鯉,恰好迎上她探究而犀利的目光:“為什麽沒和我說?你家……和方圓實驗室有關?”
“什麽東西?什麽實驗室?”少年抓了抓頭頂綠毛,一臉茫然無措。
“算了。”夏鯉嘆氣,轉頭看向拉絮斯,“你繼續。”
拉絮斯灰瞳黯淡,像是陷入了久遠的回憶,失神道:“給北系當間諜時,白将軍問過我方圓實驗室的事情,那時候我才知道,很多年前它名義上解散了,但仍然有散落的分支實驗室和課題組在暗中活動。”
“每一任首腦都想得到遺産,卻都因為很難得到研究員的配合,最終變成暗中非暴力不合作的清算。”
拉絮斯冷笑一聲:“我參與的資産轉移,說白了,就是清點那些最早投誠的邊緣人物,整理他們留下來的根本不重要不核心的資料——他們那些人也很怪,統一穿着白大褂,企圖證明方圓實驗室依然存在,實際上能力和天賦都看不得,根本掀不起什麽風浪。”
春見忽然想到什麽,擡手捂嘴,小聲問夏鯉:“我記得達力普說,當時在空港有穿着白大褂的人想要和柏妮溝通呢,是不是……”
“是他們。”夏鯉垂眸,“她比賽時的表現,是會引起一些人的研究興趣。”
說完,她看向拉絮斯。
“你參與清點工作的時候,給北系也提供了情報,對嗎?”
“沒錯,我記得白将軍開到了一張能源研究相關的殘卷,勃然大怒。”拉絮斯停頓了一下,“我不知道觸及到了他們什麽利益,他讓我去查這項研究有沒有繼承下去。”
夏鯉眯起眼睛:“所以,你在雲校遇刺後,在成為拉絮斯的這五年內,終于替他們查到了。”
“殘卷上雖然只寫了研究員的名字,沒有任何其他資料。但這個姓氏實在太少見了,如果不是假名,按照南系民政系統檔案分布排查,查個兩三年就足夠了。”
拉絮斯的視線平靜地落在春見的臉上。
“那位研究員叫,春不歸。”
春見蹭地站了起來,椅子被他有力的雙腿頂得翻倒在地,發出重重的響聲,淺綠色的眼眸跟着抖了抖。
“奶奶……?!”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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