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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新的騙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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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新的騙局

關于奶奶的記憶, 春見早就模糊了。

她病逝那年,他還是牙牙學語的年紀,人嫌狗厭, 整天和家裏的狗一起拆家互咬。

只記得突然有一天, 媽媽接了醫院的電話,和父親匆匆離開, 一連數日都住在醫院陪着奶奶。當時春見只覺得,有很長一段時間, 家人都不怎麽管他了, 育兒機器人遠沒有家人那麽好說話, 讓他規矩了不少。

印象裏, 奶奶只是普通的退休老人, 沒事喜歡侍弄花草,也愛研究烹調。

但他們最喜歡她偶爾變個小魔術, 烈焰裏開出玫瑰,冰晶中放入火種, 有時在閣樓裏一個響指, 熄燈的剎那,不知名熒光灑在牆上,裝滿一室星空。

“她只是個普通的化學教師。”春見不願相信, 綠眸蒙了一層水霧, 死死瞪着拉絮斯,“你肯定找錯人了。”

“必不可能。”拉絮斯對自己的調查結果格外清晰, 他自信而篤定地反駁, “學校教師只是她離開方圓實驗室後的退休崗位,這兩者沒有沖突。”

夏鯉靜靜聽着,忽然蹙眉:“為什麽她離開後還可以選擇……方圓實驗室解散後, 研究人員不是并入其他部門的項目組了嗎?”

“因為她是在正式解散前就離開的人。似乎因為在一衆看不出明顯前景項目組裏,她的的課題資金成本最高,所以提前裁掉了。”拉絮斯聳肩道。

“以當時的和平解約流程,尤其是保密單位,只要在窗口期完成身份清洗,不違反規定洩密,就可以自由選擇去向,隐姓埋名。”

夏鯉懷疑地看着他:“既然如此,你如何單憑姓氏就能斷定是她本人?”

“好問題。”拉絮斯笑了笑,法令紋處堆起滄桑的褶皺,“她對外使用是化名,也不姓春,乍一眼會讓人認為她的子孫都是随她丈夫的姓氏。”

只有真假信息摻雜,才會讓調查難度更大。

“原本按照她僞造好的資料,即使我順利查到她們家,也未必能确認她的身份。”

拉絮斯灰眸落在春見身上,譏諷地笑了一下:“事實上,拜你所賜,我才能确認她的身份。”

春見的身形晃了晃,瞳孔顫抖。

“你這話……什麽意思?”

“你這孩子,不知道是傻,還是心大,也可能是被家庭保護得太好了,話很多,嘴上也沒個把門的。”拉絮斯笑了笑,“你記不記得你在為她掃墓的時候,說過一句什麽?”

春見張了張嘴,瞪大眼睛。

——他說,奶奶為什麽要叫“不歸”呢?我希望她能和春天一同歸來。

他還記得,父母和姐姐很是不開心地叫他閉嘴。

“很幸運,我在追蹤你們家人行程的時候,在公墓的監控錄像裏聽到了你這句話。”拉絮斯說,“我其實根本不關心你如何怎麽知道那個名字,對我來說,有證據就足夠了。”

少年油然而生的怒火在胸口沖撞,卻無法發洩在自己身上,只能攥起拳,用力砸了一下牆。

緊接着,寬 闊的肩背喪氣垂下,眼眶蓄滿晶瑩。

他是閑來無事,翻開自己幼年的全息影像時得知了奶奶的真名。

影像中,奶奶抱着他接了一通電話。而他在她懷裏亂動掙紮,碰到她的手,不小心公放了聲音。

對面“春不歸”“春不歸”地喊着奶奶,雖然很快被她掐斷,但尚不知事的春見卻鹦鹉學舌,把這個詞記在了為數不多的大腦皮層褶皺裏。

他看到影像裏的自己粗糙地喊着“不歸”,看到奶奶沉默地抱了抱他,半晌,轉頭對着記錄儀說:“今天是小見第一次開口說話。”

春見放下全息影像,走出閣樓,下去敲開了姐姐的房門:“你怎麽沒告訴過我,我人生學會說的第一個詞,不是媽媽,不是爸爸,是不歸?春不歸是奶奶的本名嗎?”

姐姐擡手在他腦殼上敲了一下,鳳眼斜睨:“既然都去改了名,那她肯定不希望我們用以前的名字叫她。”

那時他還不理解,心裏更喜歡奶奶以前的名字。

春不歸。春見。

她和他們同一個姓,不是才更像一家人嗎?

“你家人不讓你在外面說這些話,他們拍打你,但你并沒有意識到這是一種阻止。”

拉絮斯一臉壞笑地看着春見,像是在品嘗他沉重的懊悔,似乎只有這樣,才能在生命的最後時光裏找到一些樂趣。

“不過他們的反應讓我意識到,這家人應該多少知道春不歸的過去。”

春見呼吸停頓,他眉眼吊起,攥起拳,死死咬着牙根,聲音尖銳起來:“我父母姐姐的失蹤果然和你逃不了關系——你到底做了什麽?!”

“有一說一,我只是要查明她的研究進展而已。”拉絮斯嘴角抽動了一下,“你家裏人一點都不像你,嘴太嚴了,什麽都問不出來——唔!”

夏鯉擡手加大了電流,在拉絮斯的吃痛中厲聲冷呵:“交代就老實交代,不要煽動情緒。”

“抱歉夏将軍,是我失态了。”

春見緩緩挺直背脊,仿佛轉眼間,身上的茫然稚氣悉數褪去,淺綠色的眼眸變得深邃沉默。

“我爸媽的航班遭到星盜襲擊,是你的手筆嗎?”他深吸一口氣,平穩了情緒,盯着拉絮斯一字一句問,“遇難,失蹤,家庭賬戶洗劫一空,就是為了我奶奶的研究?”

“失蹤是為了詢問,黑了賬戶是想追查春不歸的遺産和資金動向,當然,也有必要付給星盜一點酬勞。”

渾濁的灰瞳閃過愉悅,不肯放過春見任何一絲表情。

“誰知道他們寧願死也不肯吐露任何信息。”

春見指尖扣在掌心裏,幾乎摳出了血,他忍耐着拉絮斯的誘導,按捺住近乎崩潰的心髒,聲帶顫抖地說:“他們……死在哪裏了?”

“誰知道呢?星盜又沒有固定航線。”

“那之後呢?為什麽又要綁架我姐姐?”

“當然是因為沒有在你父母身上找到線索。那時候我發現你姐姐有獨立的私人賬戶,我懷疑他們把你祖母的遺産遺物都轉移到她手上了。”

春見指尖蜷縮了一下。

其實,比起他和母親,姐姐和奶奶的關系更親近。

在父母工作最忙碌的人生階段,奶奶親自養大了姐姐,甚至沒有讓育兒機器人參與她的生活。

奶奶住院期間,姐姐放學後也不回家,買了飯帶去醫院,直到末班車時間才披星戴月地回來。

奶奶去世後姐姐心情糟糕了很長一段時間,平時會容忍他的小錯誤都變成了讓她一點就炸引線。于是他在小半年裏迅速學會了察言觀色,從傻樂闖禍的呆瓜變成了姐姐貼心的小棉襖。

如果說,奶奶在臨死前把重要物品資料直接交給了姐姐,他也覺得是絕對合理的。

“你找到了……不對,我姐姐她現在還活着嗎!”

春見的心幾乎提到嗓子眼,眼中是翻江倒海的悲憤,他總覺得姐姐的下落九死一生。

誰知聽到這個問題,拉絮斯突然臉色一僵,先前的趾高氣昂瞬間偃旗息鼓,面部松垮的肌肉竟顯出幾分狼狽和不甘:“你以為你姐是什麽省油的燈?她本事大着呢!”

“什麽?”春見擡頭,一滴淚在睫羽上顫了顫,掉在地上。

“她好像因為你父母失蹤一事有了戒備,我當時綁了她,沒想到她竟然假意配合,說只能把東西給我背後真正需要的人,于是跟我上了星艦。”

拉絮斯陷入回憶,惡狠狠地咬着嘴角,“誰能想到這丫頭片子,躍遷中途居然試圖毀艦,想跟我們同歸于盡!”

春見感覺自己快要呼吸不上來了。

遲到的真相像一股滔天巨浪,帶着生冷的刺痛,劈頭蓋臉地淹沒他,令他幾近窒息。

“……後來呢?你還活着,那她人呢?”

他看着她的背影長大,因為她才對機甲感興趣。

她學習的時候怕自己吵到她,就塞給他一本軍校必看書目,他說一句廢話就多加一本。

那樣的時光固然痛苦,但毫無疑問她是最初的啓蒙者,是世界上最偉大的姐姐,而自己,甚至沒有機會邀請她來參加他的成年儀式。

“我怎麽知道!”

拉絮斯想起來就有點惱羞成怒,“就因為她作死,在進入躍遷前要毀艦,驚動了附近一夥星盜,兩邊直接打起來了,老子差點死在艦上!”

“所以你為了保命,只能擱置任務,逃回首都星。”夏鯉看着數據庫裏拉絮斯的出入空港記錄,替他說道。

拉絮斯臉色難看,卻也不得不點頭:“我真不知道她的下落,但兩方星盜沖突,她不可能活下來的。”

春見正要反駁,就看見夏鯉擡手,阻止了他的話。

“既然任務失敗了,你就更沒有要保守秘密的義務了。所以,北系要找的研究課題究竟是什麽?”

“白将軍沒有給我透露那麽多,只說他懷疑南系竊取了北系一種非出口能源。”拉絮斯頹然地靠在椅子上,“我只知道,春不歸那個課題是似乎是一種某種合成能源……至于是自己研發還是竊取,是北系猜測正确還是過度敏感,就不得而知了。”

夏鯉默默記下,餘光看了一眼已經失神到搖搖欲墜的春見,起身,拍拍他的肩,推着他離開刑訊室。

關了門,她靠着牆,淡淡地說:“你在茶話會上的請求我已經解決了,關于父母的事情,請節哀。”

春見見夏鯉沒有立刻趕走他,喉嚨動了動,忍不住開口道:“将軍,我真不覺得姐姐死了。”

他判斷的依據很荒謬。

雖然他和姐姐不是雙胞胎,但他相信手足之間的感應,如果姐姐死了,他肯定會有所察覺。

“我也不覺得。”夏鯉聳肩,“她既然有毀艦的膽魄,未必不能在星盜堆中周旋茍活,拉絮斯實在太低估一個女人的強大生存能力了。”

“那您、您能不能……找到她?”春見欲言又止,“或許我的請求很自私很冒昧,但是,倘若她手中真的握有對南北系都很重要的資料——”

夏鯉安靜了一瞬,滑過一塊全息屏幕,沒有說話。

春見咬着嘴唇,正想道歉離開,忽然看到她把屏幕朝他亮過來。

“拉絮斯可以合法使用的躍遷點無非也是灣游星塔臺覆蓋的範圍,加上要從羅慕星出發……大概能推算出發生沖突的區域。”

夏鯉指尖點畫了一個圈:“你姐姐失蹤範圍大概在這個區域,離麒麟竭要塞的巡邏範圍很近。”

春見屏息。

“你和達力普即将去麒麟竭實習,如果通過實習考核,就能進入領域巡邏名單。”夏鯉收齊屏幕,看向他,“麒麟竭将領接手調查也得有名正言順的理由。”

“你知道的,無論拉絮斯、班柯還是休·諾亞,這次嚴格打擊他們這一脈,都可以抓住最小的程序違規來批判。拉絮斯涉及到方圓實驗室的秘密,暫時無法走公開程序,所以我更不能就這麽輕易答應你去調查。”

春見眉頭輕蹙,很快眼眸亮起:“我會通過考核,加入巡邏名單的!”

“知道要怎麽做就好。”

夏鯉颔首,目送春見敬禮離開,緩緩垂下眼眸。

只片刻,她轉身走回刑訊室。

“死前最後的問題。”

她抱臂看着痛得昏昏沉沉的拉絮斯:“蘿希·蘭斯洛特的筆記本被你讨要走了,為什麽?”

拉絮斯緩緩擡眼,眼下一片陰翳。

他目光放空,想了想,撇嘴說:“我那天喝了酒,看那本子上的圖案很像方圓實驗室的标志,看她一無所知,就想着拿來研究來着……嗐,回去仔細對比了一下,發現不過是普通的紅蓼花,害我還以為撿到寶了。”

“那是她父親的紀念禮物,我想賣她一個面子,把本子還給她。”夏鯉看出他沒有查出任何端倪,假意解釋道。

“你放在哪裏了?”

拉絮斯眯着眼睛,想了想:“被人拿走了。”

“誰?”

“……秦煥!”

雲椴高喊一聲,随着話音落下,機甲的肩部展開蜂巢式發射器。

交戰雙方的機甲已經被他不知不覺引向窪地。

攜帶次聲波的微型無人機瞬間飛了出去,在矗立的機甲間飛速穿梭、

“這個次聲波能他們的前庭系統暫時失衡,會短暫影響到他們的行動,紅外掃描最好趁現在。”

“放心,您喊我的時候就已經開始掃描了。”秦煥氣定神閑地聲音傳來,“我只是比較關心,您和機甲受傷了沒有?受傷了可要答應我做一件事哦。”

“……你之前沒說機甲。”

雲椴快速閃避,躲過一發流/彈,随即按下操作屏。

數十道紅色細線劃過天空,飛彈在半空接連啞火。

北系的軍人即使失控也不是吃素的,他接連的一挑多,如今撐到秦煥部署完成,機甲還能跑動已經是奇跡了。

“機甲就是自己生命的延續,這可是您教我的。”

秦煥玩味的聲音順着頻段鑽過來,像蛇的信子在他耳邊輕吐,“機甲受傷,就是您受傷啊。”

雲椴:“……”

作者有話說:

雲椴:又被騙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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