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情念奔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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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椴感覺自己好像徹底壞掉了。
不知道是已經完全脫敏免疫, 還是身體太過疲憊,無法調動情緒反應,這一回秦煥突然吻上來, 內心再也找不到往常劇烈翻湧的抵觸和罪惡。
整個人被包裹在彼此交織的氣息裏, 周遭空空蕩蕩,好像飄在虛無的空間裏, 懸着的心髒無處安放。
秦煥貪婪的吻似乎在吞噬着他的重量。
靈魂和身體像是被輕盈地托舉起來,大腦的褶皺也幾乎要被舌尖的溫熱熨平。
唇齒間稀薄的空氣讓他愈發飄飄然, 霧蒙蒙的腦海裏下意識順着秦煥的話去勾勒, 去幻想, 想他是否曾有機會救下圍獵場中困鬥的少年。
某個瞬間, 他仿佛在幻想中看到那樣一個畫面。
——逃離地下的自己從陰冷潮濕的密室踏入藤蔓纏繞的林間, 幼時的自己站在另一個衣衫褴褛的少年對面。
他們牽着手,在無盡深淵中奔逃。
林間的風吹動着發絲, 葉隙間垂落下素尺般的月光。
時間似乎都靜止了。
過了許久,秦煥才停住動作,
雲椴艱難地凝住視線, 看到秦煥目光悄然環視着轉周圍,眼窩泛紅。
他順着視線看過去,目光迷離:“你的設備呢?”
自己被他吻得天昏地暗, 連他手上的儀器什麽時候不見了都沒發現。
“托管給江述了。”秦煥低頭, 吻了吻他的眼皮,“剛剛他忙着顧不上我這邊, 現在已經啓用了無人模式, 具體需要探測什麽倪拆能遠程控制。”
雲椴:“……”
科技發展好啊,打啵都不影響正事,這下是真沒借口阻止他繼續纏着他了。
正想着, 黏人精就貼了過來,接着他之前的話題,語氣陰冷:“您救過那麽多人,為什麽最先遇到的人不是我?”
雲椴緩慢地眨眼,意外地陷入了沉思。
他并不是生來就擁有拯救欲。
扭曲的拯救欲最初是源于平安逃離地下密室的求生欲,而雲梵嚴密的觀察進一步遏制了他內心真實關愛的表達。
——貓狗也好,人類也罷,只要他永遠停留在疏離而高尚的“救助”層面,不去表達自己心底真正的喜愛和在意,它們就永遠不會成為雲梵能夠拿捏他的軟肋。
他想了想,對秦煥說:“如果再早一點,你或許沒有機會留在我身邊。”
秦煥表情扭曲了一下,嘴角弧度降了下來。近在咫尺的眼中滿是克制的忮忌,執拗地想要一個答案:“你的五人小隊,夏鯉,他們不算嗎?”
他似乎惱羞成怒了,猛地低下頭,咬住雲椴的耳垂。
事實上,只是牙尖報複地摩挲,并不痛,出人意料的是肩上隐約傳來的濕意。雲椴推了推秦煥的腦袋,沒推動,反手摸了摸他的腦袋,嘆氣。
“你和他們,也是不一樣的。”雲椴仰頭,目光穿過重重疊疊的林葉,看向高懸的明月。
雲梵離世的日子也是這樣月明星稀,沒有儀式,沒有葬禮,沒有墓地,沒有一切追悼和紀念。
她沒有留下一句話,但雲椴知道,她無聲的離開,徹底給了他一把走出過去的鑰匙。
而後若千年,他漸漸被剖開因為雲梵刻意埋葬的欲望,卻始終沒有用鑰匙解開身上的枷鎖。
确切地說,他沒有脫離那種狀态的欲望。
他的人生幾乎始終處在一種低欲狀态,走着一條既定的路,和五人小隊彙聚在某一個交點,大家都順着自己的路往前走,再各自分離。
直到秦煥闖進他的世界,他邁向了一條未知的旅途。
從悄然在觀瀾路周圍踩點試探開始,勾起了雲椴的一縷好奇心。
之後,他收留他,接納他,教育他。
最終,秦煥以無比橫沖直撞的熱烈姿态,瘋狂直白地扯斷了他懸于頸上的枷鎖,從他漆黑深邃的眼中,雲椴窺見了最原始的渴望。
那是他壓抑已久的,直到第一次死亡前都沒有親身體驗過的,完全受多巴胺回路所驅動的刺激與膨脹。
“他們的人生有自己的選擇,與我無關。而你……除了你,沒有任何人會讓我産生自我懷疑,讓我憂愁,讓我痛苦。”
秦煥呼吸一滞,心髒像是被雲椴親手捏住似的,傳來刺激而強烈的躍動感。
他想要說話,視野裏又鑽出一道黏膩的黑影。
于是再次故技重施,将所有的情緒傾瀉在唇畔,将過速的心率順着呼吸交換到雲椴的血液裏,聽着兩顆心髒交疊的顫動。
“……”雲椴微微眯起眼。
他感覺今夜的秦煥似乎有些格外不同。
雲椴見過他的怨憎,嗅過他的暢快,嘗過他的急切,也品過他的惴惴不安,可唯獨今天的秦煥,兩次着急的親吻中都染了一縷難以言喻的懼怯。
這一次尤其明顯。
仿佛心有分神,不願沉浸深入,也不敢淺淺撤離。
與他素日狂妄的性子截然不同。
雲椴皺起眉,在他鼻尖偏離着換氣的瞬間,擡手按住了秦煥滾燙的唇。
他無視掌心灼熱,徑直問:“怎麽回事?”
秦煥眸光閃爍,沒有回答。
雲椴看到他的目光又警覺地掃視了一圈,半晌,輕輕握住他的手腕,移開,又低頭吻了吻他的掌心:“沒什麽,只是怕有什麽不長眼的東西沖撞了你……”
他說着,另一只手按住他的腰。
機甲服緊緊勾勒着肌肉線條,與秦煥的掌心貼合在一起,掌根順着背部銀色的脊柱線按壓,緩緩停在腰窩處。
“……這裏是外面。”雲椴一語雙關地提醒他,“就算有什麽東西,比起沖撞,更容易被我們獵殺才對。”
但顯然,他忘記了對秦煥而言,底線根本不存在。
秦煥直勾勾地盯着他,大言不慚地道:“管什麽外面和裏面,反正您只能被我看到。”
雲椴覺得自己可能真是累了。
現在別說扇他,連張口反駁他的力氣都沒有了。
“再說,也不會有人看到,顯川為了保持這裏的原生态環境,監控探頭都只安裝在固定的駐地區域。”
秦煥從背後環住他,下巴貼靠在他的頸窩,掌心蓋住他的眼睛,貼着他的耳朵輕聲說,“否則,他們當初怎麽會自信滿滿地把我們扔進來,卻在我活着爬出去後那麽驚訝?”
雲椴眼前一片漆黑。
他只能感受到細密的吻落在他頸側。
兩人神經似乎都繃着一根線,輕淺的鼻息交織着,狎昵的調情如一場默契的較量,仿佛任何人先失控,呼吸變粗重,就會徹底淪為輸家。
“還要掃描多久?”
雲椴微微仰着頭,試圖睜眼的時候,睫毛掃過秦煥的掌心,他實在有些睜不開眼了,更別說應付秦煥熱烈的吻。
“不知道,基站在我這裏,檢測完倪拆會自動讓它巡回過來。”
“那我們就在這裏……耗着?”
“這樣也算是耗着?”秦煥挑眉,卻還是切出光腦看了一眼,“應該還要一段時間,看上去他們已經找到了想要的信息,還需要采集樣本。”
話音剛落,秦煥看見雲椴松了一口氣似的,整個人軟了下來,往後靠在他懷裏。
“那我睡一會兒。”
“……您困了?”
他移開掌心,看見雲椴修長的睫毛蓋在眼皮上,仿佛兩片翅翼寧靜地停靠,下意識屏住了呼吸,手臂微微扶住他的肩膀,調整了更舒服的姿勢讓雲椴靠在懷裏。
“算了,睡吧。”
秦煥知道雲椴已經瞬時進入了深度睡眠,小心翼翼地收攏了手臂,“您能撐到現在,已經超乎我的想象了。”
短短一天,從早到晚,雲椴先後經歷了天銀海的日訓,關禁閉室靜默懲罰,和他在審訊室裏勾心鬥角,驅車前往顯川城,駕駛機甲鎮壓了失控交火的駐軍,直到現在。
直到剛剛靠過來之前,他都沒有喊苦累,沒有表現出一絲吃力松懈,可見這樣的高強度對他來說意味着什麽。
自己當初在這獵場裏感到絕望時,還有過為數不多的休息時間,不用時時刻刻與獸群生死搏殺,而雲椴似乎早就習慣了榨乾自己的一切。
他發現,雲椴潛意識裏對身體遭受近乎虐待般的超負荷運轉毫無察覺。
心髒忽然酸脹,秦煥忍不住低頭吻了吻他的眼皮,似乎只有這樣才能緩解他不上不下的焦躁和脹痛。
睡眠中的雲椴也很不安穩,他始終皺眉。
秦煥想了想,抱起雲椴往前走,找到一處可以栖息的岩xue,将他輕輕放在鋪好衣物的石板上。
早知道就帶上紮營裝備了。他看了一眼無人機 的采集進度,到底沒有麻煩江述再跑一趟。
秦煥索性閉眼假寐。
只是還沒有徹底進入休息狀态,近處忽然傳來細微的踩踏枝葉的聲音。
眼眸驟然睜開,秦煥從背包中拿出簡易的防禦隔絕屏障儀,放在雲椴身旁,自己則起身走出岩xue。
不遠處,一只獨狼藏在叢林中,眼眸散發着微光。
它一步步從漆黑的林間走到月光下。
秦煥擡起槍。
從瞄準鏡看過去的剎那,他快速蹙起眉。
獨狼尾巴松垮地垂在地上,不喊不叫,周身被幾不可察的黑霧籠罩,或者說,它更像是黑霧操縱的傀儡玩具,在毫不知情的情況下踏足此地,切斷了森林裏的一切感知,沒有任何危機感。
“你又想做什麽?”
秦煥雙唇緊閉,用能力将自己的聲音遠遠送到獨狼耳邊,冷聲質問着黑霧。
黑霧的聲音以同樣的方式落進他耳中,它的語氣裏充滿了欣喜:“當然是找你啊,看上去,你的能力又提高了不少,那我們回家是不是指日可待了?”
秦煥冷笑,“我不記得許諾過你這件事。”
黑霧聲音有些委屈:“上回第一次見面,是我太沖動,惹怒了你,還試圖擅自——雖然我做錯了,還被您強行吸收能量,但我這也是為我們好!”
“你不屬于這裏,你總是要回去的。”黑霧篤定地說。
“沒人能管得了我要做什麽。”秦煥餘光瞥了一眼岩xue,同時向黑霧施壓,“你想回就回,再來吵我,就別怪我把你弄死。”
“都說了仆從是不能離開主人的,更別說回歸族群——”
黑霧急躁地反駁,沒說完,忽然反應過來:“你竟然還沒允許自己恢複記憶!”
秦煥揚眉:“我不需要那些記憶。”
“哈,希望你能一直這麽自信。”黑霧焦慮地轉了一個圈,獨狼兇狠地露出獠牙。
“你就沒有發現你正在依賴自己所擁有的超越人類的能力嗎?你越使用你的能力,人類身軀的容器就會越不穩定,你壓制族群記憶,阻止容器崩潰,都只是在無意義地反抗你自身的本能而已。”
它警告秦煥:“如果不能主動接受你的存在,本能反撲的時候,或許你現在所擁有的一切經歷和記憶都将不複存在!”
與其說是警告,秦煥聽起來更像挑釁,他壓低了聲音:“沒有人能教我做事,左右我的選擇。”
冷冽的眉眼沉了沉,激光武器瞬間射了過去。
感覺到殺意,黑霧頓時抽離了獨狼,絲滑地鑽入林間。
緊接着,一聲凄厲的狼嘯猝不及防地響起。
激光武器正中黑霧的載體,狼腿的傷口頃刻燒灼疼痛起來,獨狼渾身顫了顫,四肢跪地,無法直立。
“我好心提醒,你竟然要殺我?”黑霧憤慨地尖叫。
它真實感受了到秦煥蓬勃的殺意,那是作為他的從屬絕對無法反抗這股凜冽的殺意。
“等、等着吧,不到一個月你就徹底沒有退路了。”黑霧在心驚膽戰中審時度勢,放下狠話,立即抽身離開。
它和狼一同瞬間消失在視野。
只一秒,秦煥徹底無法感知到他們在這片空間裏的存在。
拳頭在身側用力攥起。現在,他愈發篤定黑霧不曾說謊——同族同源的他們,就連長距離穿梭空間的能力都如出一轍。
長夜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黑霧的話紛亂的湧入腦海,血液裏被壓制的本能像是應和他似的,瘋狂叫嚣。他開始頭痛欲裂,雙唇緊抿,額角滲出薄薄一層汗。
忽然,身後傳來一道低柔的呼喚聲。
“秦煥。”
像惶惶冬日裏陡然吹過的春風,吹開了柳葉花蕊,吹融了冰雪寒霜,吹出一片盎然的四季伊始。
秦煥指尖蜷起,剛一轉身,雲椴便拎着防禦屏蔽儀走了出來,臉色不悅。
“出了什麽事?為什麽不叫醒我,要一個人應對?”
秦煥喉嚨動了動,在他走近的瞬間,伸長手臂用力将雲椴圈在懷裏。
下颌重重抵在他肩膀上:“只是一只狼而已。”
——本能反撲的時候,或許你現在所擁有的一切經歷和記憶都将不複存在!
他埋在雲椴頸窩,用力汲取他身上的味道,似乎想要身上裹滿肉桂卷的清香,讓雲椴的氣息烙進他的血液身軀,永遠無法被他忘記。
雲椴仍然有些困意,秦煥抱得他喘不過氣。
他張了張嘴,哈欠打了一半,對着秦煥的肩膀用力咬了一下:“防禦屏障都開了,你看着我再騙人。”
秦煥低低笑起來,直起身,目光凝着他的唇齒,連肩上牙印的痛都感覺到一陣舒爽的痛快。
“可能是我小題大做了吧,但真的就只是一只狼。”他看着雲椴,“我只是覺得您今晚應該好好休息,不用被區區一只野獸吵醒。”
“說謊。”
雲椴看着秦煥的眼睛,總覺得他似乎隐瞞了自己什麽。但具體是什麽,他也分別不出來。
“您就這麽想聽實話?”
秦煥歪頭,嘴角翹了翹。
雲椴蹙眉,心裏有種不好的預感,總覺得他又在憋什麽大招。果然,點頭的剎那,他整個人被秦煥抱了起來。
“實話就是——今晚我想和您一起休息,不想任何人打擾。”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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