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159章 死亡許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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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死亡許可

“叮叮——”

田壟的作物恰在此時響起成熟豐收的提示, 仿佛在心頭敲響悠長的警鐘。

雲椴肩膀被秦煥緊扣,無暇分心操作,目光倏地投向夏鯉, 心裏的小人露出巨大的困惑, 面上卻不顯一點。

今天夏鯉的态度和從前完全不一樣,語氣自信愚蠢, 聽不出一點陰陽怪氣,配合她新捏的建模, 甚至有種故作紳士的油膩, 到底是哪裏露餡讓秦煥抓住了?

半晌, 他仰頭, 對秦煥緩緩扣出一個問號。

院落裏飛來幾只鳥, 落在雲椴曬谷的磚牆上,拖着尾音的啼叫仿佛在給他的內心配樂。

秦煥挑眉:“藏着掖着, 是覺得自己的身份見不得人嗎?”

“喂!”雲椴瞪大眼睛,用力拽他的衣角, “瞎說什麽呢”

夏鯉倒是沒看出緊張, 幾乎很快就堅定了繼續裝傻的原則,朝秦煥投去一個怪異嫌棄的眼神,倒打一耙道:“不是, 你誰啊上來就開盒?不會是哪個被我殺穿到退游的小號吧?”

雲椴:“……”

很好, 賽博暴民的味道很沖。

秦煥掌心順着雲椴的手臂滑落,緊緊回扣住衣角的手, 冷眼凝着面前的男人, 輕嗤一聲。

“看上去溫文爾雅的人,在星網上竟然這麽沒素質?”

夏鯉張了張嘴:“嗯?”

雲椴:“……”

溫文爾雅,誰?夏鯉嗎?認錯人了吧?從小又争又搶的姑娘可是和溫和禮讓毫不沾邊。

秦煥眯眼斜睨, 仿佛用鼻孔看人:“恕我直言,馬上就是南系高層代表了,還不謹言慎行,在游戲裏都衣冠不整,這口無遮攔的模樣,被反對黨扒出來怎麽辦?”

雲椴:“?”

這到底是認錯人了還是沒認錯?

夏鯉:“??”

怎麽說?她代行軍部總指揮的事情這麽快就被卧底傳到他耳朵裏了?

“兄弟,我們只是網友,你對我哪來這麽大敵意?”夏鯉死不承認,心一橫,說:“你說這麽多我一個字都沒聽懂!你到底什麽人啊,連那種大人物都認識?”

“沒聽懂?”秦煥冷笑了一下,“你之前說,攢錢給他買禮物,不是嗎?”

夏鯉:“……是、是啊。”

但那不是随口胡說嗎?她給雲雲送禮物還要特地攢錢特意挑時間嗎?雲椴缺錢缺房她都順手給了!

“今年除了我,只有一個專程給他送生日禮物的人。”

秦煥壓抑着聲音裏的陰冷情緒,側目看到雲椴茫然無辜的目光,胸中更是一陣刺痛。

妒火只在自己心裏亂竄,濺出的火星好像也只燒灼着他自己,他抓着雲椴的動作收緊了一些。

雲椴感受到被他收緊的動作,倒吸一口氣。

在已經調整過痛覺感知的全息世界裏,他仍舊傳遞來一種幾乎要将他指骨捏碎的力度。

雲椴想開口提醒,餘光卻瞥見磚牆上的鳥突然振翅。它們像是遇到天敵似的驚恐地飛走,羽毛忽閃着落下,盤旋着發出尖銳的啼鳴。

雲椴微微擰眉,注意力很快又被秦煥逐漸散發的殺意吸引過去。

“你以為我會忘記嗎?伯利恒之星決賽前,他請你吃飯慶生,送的生日禮物還恰好是新款的全息眼罩——你現在用的這個。”

說着,秦煥轉頭,面向夏鯉,一字一句道:“我說錯了嗎,周恢先生。”

雲椴腦子徹底死機了。

好消息,秦煥确實認錯人了。

壞消息,周恢送他禮物那件事情居然被他一直記到現在!!!

打工人、禮物、游戲。

——這三要素确實都能和周恢這位從羅慕星升到首都星的書記員挂鈎。

甚至于周恢提前站隊了溫崖這件事,也能和秦煥口中“即将成為南系高層代表”契合。

可是……和他吃飯收禮物的事情都是真實發生過的,但怎麽會被他聯想成這樣的結果?!

他請自己吃飯是受到溫崖的請托,送出全息眼罩的禮物也并非出于自己的本意。

現在回想起來,顯然是地下拍賣場老板——雲冉暗中授意,讓他在使用新的設備時發現院落裏的NPC提示,引他去觀瀾路99號相見。

雲椴忽然非常同情真正的周恢。他本人什麽都沒有做,就已經拉滿了秦煥的仇恨。

那麽,要将錯就錯嗎?如果否認秦煥的猜測,他肯定還要對夏鯉的身份刨根問底。

就是在這思考的間隙,短暫的發懵與沉默,落入秦煥眼裏,卻誤解成了心虛的變相承認。

秦煥喉嚨發緊,原本被填滿的心髒仿佛陡然被戳破的氣球,在胸口炸響時帶來瞬間的刺痛,接近着是洩氣後無所憑依的慌亂和洩氣。

為什麽不說話?為什麽戳穿周恢的身份他會突然沉默?

他什麽時候和周恢有了那麽深厚的情誼,甚至除了送禮物,游戲裏的互動指數都那麽高?

在他死前?還是死而複生之後?莫非在他沒有到達羅慕星之間,他就和周恢結識了嗎?

他們認識了多久?

或者說,他究竟錯過了雲椴活過來的多少時日?

不安,猜疑,慌亂,忮忌,複雜的情緒在喉嚨中醞釀晃動,仿佛不同基酒混合疊加的特調,酸澀中混合着燎原的燒灼,猛烈地灌入腹中。

自己算什麽呢?

他分明見雲椴在自己的臂彎裏上天入地,眸光凝着他是那一刻的全部,那樣真實的沉浸……也只是欺騙和僞裝嗎?

不然為什麽他一直惦記着游戲,惦記着登錄上線!?

夏鯉在心裏盤算要不要認下周恢這個馬甲的功夫,瞬間感受到秦煥突破游戲環境感知朝他發射來的恐怖凝視。

他雖然一個字沒說,但看她的目光已經像物流中心的識別激光——面前究竟是小件貨還是大件貨,他自有分寸。

“看上去,我們之前見過?”夏鯉正猶豫着,瞥見雲椴指尖垂在身側的手勢,她清了清嗓子,聽從他的建議認領了周恢的身份。

與此同時,她傳信在線的特別派遣部成員,讓他們迅速整理好周恢的個人資料給他。

“一面之緣,印象深刻。”

秦煥幾乎快要把牙咬碎了。

腦海裏一個刺眼的畫面轉瞬即逝,是周恢送雲椴到酒店裏樓下,趔趄中被雲椴眼疾手快地攙扶的定格。

灰頭土臉的男人,看上去笨拙憨厚,不會說話,望着雲椴的眼中卻有莫名的親近與讨好,有所企圖。偏偏他不計較,對什麽人都能果斷伸出援手。

兩天兩夜的同枕共居讓他的占有欲更上一層樓。

他愈發忍受不了任何人與他觸碰,光是回想與想像,摻雜着惡毒和憎恨的血液就會與他的掠奪本能共舞,将他徹底吞沒。

此時此刻,秦煥依然控制不住自己想要撲上去撕碎眼前人的沖動,撕碎一切令他躁動不安的源頭。

雲椴的目光只能放在自己身上!

“我——”

夏鯉還想順着他的話說下去,忽然心頭感到詭異的危險。明明環境裏是日光照耀,體感溫度卻好像瞬間降至冰點。

“啪。”

一滴血從空中徑直滴落在臉頰。

雲椴驀地擡眼,只見方才盤旋啼叫的飛鳥在空中依次炸開。

與此同時,田壟裏顯示成熟的燈忽然熄滅。

缺水缺肥的紅燈開始不斷閃爍,成熟的作物,突然像倒放般縮回麥苗狀态,在定格到初始狀态的剎那,又開始瘋狂抽穗、成熟、乾枯、化為飛灰……眨眼間反複進行着生命周期的快速循環。

支架上纏繞的藤蔓,也萎靡地墜落在地,一旁掉落的桃果更是加速腐爛,黏液與藤蔓逐漸流淌在一起。

雲椴不自覺看向秦煥,他建模的眼瞳竟泛起一圈昏暗的紅光,與指尖相貼的皮膚有一種冰冷金屬的錯覺。

一切都發生地過于突然。

來不及看清,三人的面板上同時彈出了系統提示。

【Warning!警告!】

【游戲數據系統遭到攻擊,物質基礎運算器過載】

【生命循環邏輯損壞,時空規則模塊失效】

【為防止玩家數據丢失,現緊急防禦機制啓動,十秒內強制全部玩家登出!】

雲椴看向夏鯉,發現她滿臉震驚,顯然是考慮到這次異常有可能牽連特別派遣部的內部聯系,在強制登出前就匆匆退出游戲,人影瞬間消失在他的小院。

轉過頭,秦煥像是完全陷入了陰沉濃重的情緒,全然不曾察覺發生了什麽。夏鯉消失的剎那,他用力抱住了他。

強制登出前,雲椴看到的最後畫面,是秦煥抖動的肩頭,和他背後席卷而來的狂風。

在風中,果樹連根拔地,無聲潰散成閃爍的塵埃。

下一瞬間,冷意散去,即便沒有摘掉眼罩,雲椴也能感受到日光透過窗簾降下的暖意。

只是他的心閃過一絲涼意。

秦煥。

不能更篤定,這一切都和秦煥有關。陰差陽錯讓秦煥再次踏入情緒崩潰的邊緣。

可是為什麽?

為什麽他的失控甚至能夠影響到全息游戲的底層數據邏輯?為什麽只一個周恢就能讓他如此失控?

今天是周恢,明天呢?

他那未知的能力本身,足以造就恐懼的驟然降臨,會不會在某個不曾預料的瞬間,就讓整個星系走向萬劫不複?

雲椴遲遲沒有摘下眼罩,緊閉雙眼,不安又混亂地思考。

忽然,眼前一亮。

秦煥站在他面前,随手将他的眼罩扔在一旁,一言不發地凝視着他。

雲椴想要開口的瞬間,他雙臂将他撈起,放在窗臺上,雙腿擠在中間,彎腰抵住他的額頭。

四目相對,雲椴望見了一汪盛滿的痛苦。

“秦煥。”他輕喚道。

一滴清泉落進滿池的妒火中。

“你更願意選擇相信自己腦中無謂的猜想,還是選擇相信我?”

秦煥失焦的眼神有了一瞬的凝光。

下一秒,雲椴捧着他的臉,緩緩把他的頭顱帶到自己的頸側:“你找不到疤痕的地方,我允許你留下新的印記。”

“如果我真實的讓你失望了,我允許你親手殺死我。”

作者有話說: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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