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狼的轉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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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煥在意的究竟是什麽呢?
雲椴靜靜想着, 指尖穿過他的發絲。
白皙的指節與漆黑的卷發不清不楚地纏繞在一起,好像他們之間愈發說不清道不明的關系。
他抛卻了所有枷鎖後,從來沒有拒絕秦煥的任何一次索求, 為什麽秦煥看上去還是這麽痛苦?那些無關緊要的旁人, 就這麽令他介懷嗎?
雲椴不解,但他意識到自己很不喜歡“自己就是秦煥痛苦來源”的事實。
不過, 現在恐怕也沒人比他更懂得如何安撫秦煥。
被他攬入頸窩的男人在聽到他的話語時,有一瞬呼吸急促, 慌亂着屏息, 壓下他那些熾烈到要迸發的情緒, 在雲椴輕輕順毛的動作裏, 噴出的溫熱氣息漸趨平穩。
半晌, 他才聽到秦煥找回的沙啞聲音。
“……以後不要再說這種話了。”
“你指什麽——嘶!”
話音被秦煥截斷,他微微張口, 歪頭調整姿勢,鼻尖沿着他的頸側上下移動, 看準後, 唇齒瞬間貼了上去。
如他所說,烙下自己新的印記。
雲椴微微蹙眉,而後又慢慢舒展眉心。
沒有想象中的疼痛, 更多的是吸-吮, 像口/欲期幼犬用牙齒探索世界似的,有一下沒一下地輕咬, 鼻尖用力嗅聞着周遭的氣味。
過了許久, 他才戀戀不舍地停下。
“我是說,被我殺死這種話。”秦煥下颌抵在他肩上,聲音懶散地央求, “不要再說了。”
還不是為了讓你冷靜下來。
雲椴腹诽,幸好自己現在足夠掌握秦煥的使用指南,才能在一瞬間掌控住他的情緒。
“嗯,不說了。”他附和着秦煥,擡手搭在他腦後,“現在你能冷靜聽我解釋周恢的事情嗎?”
掌心下的男人肌肉緊繃,過了一會才漸漸舒展。
“我知道他是被那位先生的人脈推薦到首都星的。”秦煥閉上眼,“你們,在地下拍賣場認識多久了?”
雲椴微愣,很快恍然:“哦,你讓江述調查過他。”
“您介意?”
“完全不。”雲椴淡淡地說,“确切地說,我也是在首都星才見過他。他認識的是……這具身體原先的主人,他們之間的唯一紐帶就是地下拍賣場的前主人。”
秦煥喉嚨動了動。
所以,周恢言行間說不清道不明的讨好與尊敬,無非是對地下拍賣場主人态度的向外延伸。
“自從知道拍賣場的事跡掌控人是雲冉,我大約理解了她的一些舉動。”雲椴說。
“雲冉過去能使用的人脈,恐怕多是雲梵遺留下來的。那一批人退休的退休,病故的病故。如果考慮更長遠的可操控的未來,她想利用這些人脈往中央輸送一些可以為自己所用的血液,也不難理解。”
秦煥啞聲:“可是您說過,雲梵和雲冉都已經死了。”
“你就沒有想過,我和周恢根本沒有熟到互送禮物的份上?”雲椴嘆氣,“那時候雲冉還沒死,而他不過是替雲冉傳達想同我見面的想法。”
涉及到全息游戲傳遞信息的事情,雲椴便一帶而過。
他生怕秦煥仔細追問,連同特別派遣部的情報系統都一并被他察覺。
“我去送了她最後一程。”
“什麽時候?”秦煥環抱他腰的手臂收緊,“您去殺了她?”
“……是去替她的屍體蓋上床單。”雲椴糾正着秦煥的離譜猜測,“就是自毀裝置觸發的那一天,她的生命和那裏早就連為一體了。”
即便是現在,回想起觀瀾路99號潮濕的房間,和滿地的稿紙,雲椴依舊感到五味雜陳。
雲冉徹底失去鼻息的那一刻,仿佛他的過往也湮滅在人世間,卷走了心頭的許多負重。
同時,失去過往見證者也平添一抹悵惘。
秦煥感受到雲椴頹然沉下的肩膀,緩緩擡起頭,身體貼得更近,像要把他禁锢在自己的臂彎裏。
“您不要用死去的人轉移話題,禮物不是周恢送的,飯也不是他請的,你們是不熟的——好,那你們究竟什麽時候認識的?在首都星才認識?”
秦煥眯起眼睛,目光犀利,不放過他的任何一個眼神。
“他第一次出現,是送你從酒吧回來,當時你去拿酒吧會員名單試圖找到拉絮斯僞裝羅薩的那個身份。”
秦煥提醒他:“您平時都很少喝酒的,那天卻是醉着回來的。如果不是關系親近,怎麽會那麽放心不熟悉的人送你酒店?”
雲椴:“……”
這家夥怎麽吃醋的時候變得這麽懂人情世故了?
雲椴突然慶幸自己沒有在身份揭穿前,在秦煥面前說太多謊話。
否則,以秦煥的記憶力,和他這份記仇的本事,自己要圓的謊實在是太多了。
“還能為什麽,當然是怕他發現我不是他之前見過的那個‘雲椴’,那天我又要利用他脫險,自然要裝熟。”
不知道為什麽,雲椴總覺得秦煥這副逐幀溯源的較真特別像那種雞毛蒜皮的情感劇——情侶因為一點小事就能吵上很多集的那種。
這樣一聯想,雲椴的眼睛忽然有些發酸。
從初見的警惕狼崽,到現在窩在他身前目射兇光的惡狼,秦煥這麽多年都給他一種游離在煙火塵世之外的感覺。
他渾身野性,難以馴服,即使乖覺聽話,也能感覺出他和環境的格格不入。自己死前,秦煥活在北系的刺殺任務夾縫中間,自己死後,秦煥又活在失去他的痛苦裏。
直到今天,在他失控爆發又冷靜後,滿腹介意的閑言碎語中,雲椴才真正從他的言語間感受到一些,世俗的人情味。
現在他不再是最高總指揮,也不再是能力未知的怪物,只是一個普通的,控制不住一點占有欲的……有情人。
秦煥擰了一下眉。
不知道為什麽,雲椴盯着他竟慢慢漾開了嘴角。
他下意識傾身,壓低頭顱,目光直逼着雲椴的笑意,捏住他的下颌,冷聲問:“笑什麽?”
誰知雲椴竟用力環抱住他,兩手交疊在他腦後,用力抓了抓他腦後的頭發。
“我笑你變得和從前不太一樣了。”雲椴伏在耳邊,輕聲說道,“但我很喜歡。”
秦煥怔在原地。
“你不應該好奇我和周恢什麽時候認識的,你應該好奇我什麽時候活過來的。”
雲椴察覺到他的僵硬,眉眼彎了彎,徐徐吐氣:“你來工作室找我的那天,就是我第二次生命的第一天。”
每一個你介懷的人,都不如你更早遇見我。
秦煥的耳畔一陣酥麻顫癢。
等大腦理清雲椴話中的意思,身體已經條件反射地撲了上去,交織相擁的身影在玻璃窗上映出淺淡的輪廓。
窗臺擺件頓時撞碎了一地。
“啪——”
夏鯉從恐怖的全息混亂中抽身,起身用力拍桌,順手摘到桌上的全息眼罩竟震到了地下。
她一手彎腰撿起,一手沉着臉劃開陳畢周的視頻通訊。
“怎麽回事?為什麽游戲系統會突然出現異常?”夏鯉冷聲問,“特別派遣部的線上系統有人洩密遭到攻擊了嗎?”
“……完全沒有。”
陳畢周把檢測報告傳給她。
“如果只攻擊我們在游戲系統內設置的加密模塊,不可能連同整個游戲底層代碼邏輯都受到影響的。”他面色凝重,“會不會是《雲端之下》游戲全聯盟總服務器出了問題?”
夏鯉問:“游戲公司官方那邊怎麽說?”
陳畢周道:“所有通信渠道已經被玩家沖爆了,只有AI客服在公關。”
夏鯉捏着眉心,腦海裏反複回想着秦煥的表現,又問:“他們不是有駐派在特別派遣部的運維團隊嗎?”
“說是為了防止內部洩露信息,公司內部交流工具也都是關鍵詞半禁言狀态,只說,總部那邊還在排查中,就算有結果也必須得彙報給總裁後再決定下一步進行。”
“彙報總裁?那不就是個傳聲筒嗎?他們公司究竟誰說了算我還不清楚嗎?”
陳畢周察覺到夏鯉隐約的不安,安慰道:“先別急,這款游戲崩潰也正常,你忘了嗎?最初幾次內測都出現過問題。”
夏鯉抿唇不說話。
“這游戲是我們從二階堂的遺物裏找到的,最初他聽雲椴的想法寫這個游戲的時候已經住院化療了,很多底層代碼寫得雲裏霧裏,連AI輔助都判斷不出來是什麽,但我們還是把它保留下來,只讓他們在源代碼的基礎上進行開發優化,如果觸及到未知代碼的運行崩潰,也在所難免。”
“不,你不在現場,你感受不到。”
夏鯉攥起拳,回想起在秦煥注視下突然炸開滴血的飛鳥,雖然是一片全息代碼構建的數據感知,但她從未在游戲裏體驗過那般詭異恐怖的真實。
她現在都覺得有血液糊在臉上,果實在腳邊腐爛,墜落在地的藤蔓如流水一般纏住她的腳踝。
真實到仿佛下一秒現實世界也會一同崩壞。
她強忍着寒顫,咬着後槽牙一字一句道:“就怕不是未知代碼的內部問題,而是來自外部的攻擊。”
陳畢周想了想,“那我去聯系一下他?”
“只有你能聯系上了,他們公司的員工現在估計都不知道他在哪兒。”夏鯉洩氣地靠回椅子上,等待陳畢周把人拉進通訊,“對了,雲雲他看上去,好像還挺好的。”
“你口中的挺好恐怕已經打過折扣得了。”陳畢周輕笑,“畢竟那是秦煥的地盤,你忘了他在雲椴身邊實習的時候細致成什麽樣了?任何多餘的通訊都不會讓他親自打的。”
夏鯉皺眉:“我該不會真要有後爸了吧……”
“後爸?什麽後爸?”一道醇厚 帶着混響的聲音加入了談話,語氣中有些警惕,“蘿希不會又要結婚了吧?”
“洛倫佐!”
“莫裏蒂叔叔。”
兩人幾乎同時和來人打招呼,夏鯉看向視頻裏棕發黑皮的男人在白西裝裏顯得更黑,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您家游戲已經出過多少衣櫃的時裝了,怎麽自己還穿這套西裝啊?”
“還能為啥,登記結婚的時候那誰送的呗。”
陳畢周輕嗤一聲。
他也不廢話,單刀直入道;“《雲端之下》的游戲系統出問題了,阿鯉認為很嚴重,你這個掌事人別斷網了,快去看看到底出了什麽問題。”
作者有話說:
以防有人聯想不到劇情,指路:白西裝登場的89和95章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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