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恐怖亂流

陳畢周的話音剛落, 洛倫佐·莫裏蒂的臉色忽然凝固。

高挺的鼻梁條件反射地皺起，剎那間斂了眉眼間的肆意随性，目光倏地看向視頻裏的男人, 從中窺見幾分退役軍人的肅殺。

“出什麽事了？”他沉聲問道。

上一回他見到陳畢周這副神色凝重地模樣, 還是在納牙星戰役後。

那時，他剛退役沒多久, 首次代表莫裏蒂家族出面洽談商業合作，硬抗着各方的血盆大口, 可下了談判桌, 就聽聞納牙星戰役近乎慘烈的戰況。

他沒能遵循入伍的誓言, 沒能馬革裹屍。何況失去軍部權限, 連夏夕岚的內部葬禮都沒能參加。

後來雲椴拖着殘缺的左腿說離開軍部中樞, 二階堂也因清掃戰場留下的輻射病離世，因提前調離納牙星尋援的幸存者陳畢周也被派遣到最艱苦的麒麟竭要塞, 與荒涼枯燥為伴。

午夜夢回，洛倫佐看到渾身是血的隊友拽着他, 血淚交織中流淌的全是悔恨。

驚醒後, 他只能攥着留作紀念的仿制機甲密鑰發呆。

再次見到陳畢周如此嚴肅，仿佛舊日噩夢卷土重來。

“自從和特別派遣部簽下保密合作，內部都優先滿足你們的需求, 安全測試永遠都是在第一位, 嚴重到什麽程度？”

夏鯉開口道：“運算器過載，生命循環邏輯損壞, 時空規則模塊失效——這是我被強制登出時看到的, 我想知道內部排查的具體結果。

她頓了一下：“還有，這次強制退出是全服務器範圍的警告，普通玩家那邊也需要一個合理的公關方案。”

“游戲公司出了問題, 認錯挨打就行。”洛倫佐走出鏡頭，一陣翻箱倒櫃聲傳來，其間夾雜着他的話語，“玩家不罵公司和策劃才不正常。”

“你在找什麽？”陳畢周看着從鏡頭左邊飛到右邊的各種電子設備，忍不住開口。

“……光腦。”

洛倫佐好不容易重新回到鏡頭，用外接設備另開了一臺終端，“成立駐派團隊去服務你們後，我幾乎沒有插手過那邊的運營，專門用來聯絡那邊的光腦都不知道被我丢到哪裏去了。”

一打開，信息提示音瘋狂響起，郵箱也彈出爆滿提示。

只是眨眼的功夫，看到他上線提醒的公司高管立即彈了通訊申請過來。

“嗯，我知道，對，聽說了……好，公關方案我等下看，先發我檢測結果……運營組盡快出補償方案安撫玩家情緒，別摳門——！對，游戲系統暫時保持先停服維護狀态，标準時三十小時起步……聽着，現在別想年終獎有的沒的，我不缺停服損失的那點錢，又不是養活不了你們！”

“……他大爺的，老子也想有機會說不差錢。”陳畢周吐掉嘴裏的煙，壓低聲音吐槽。

夏鯉看洛倫佐進入工作狀态，關小了他的聲音，對陳畢周說：“他們公司內部，是不是還不知道自己幕後的老板是莫裏蒂集團的掌權人啊？”

“啊，對的對的。”陳畢周說。

“他們莫裏蒂集團的主動脈業務在科技制造、酒店服務和基礎的輕重工業，實體經濟占大頭，他當時也沒有打算在娛樂游戲的行業裏深耕，所以創業初期隐瞞了身份，工作也要求全程線上溝通，公司老員工都以為他是白手起家的社恐宅男呢。”

“又趁我忙的時候說我壞話。”

洛倫佐結束了那邊的通話，開大這邊的聲音，幽幽地瞪了陳畢周一眼：“要不是你給阿鯉講我的壞話都被她說給蘿希聽了，她當時還能更早答應我求婚。”

“反正結局也是離，沒差別。”陳畢周貫徹多年損友的原則，聳肩道，“少戀愛腦，說正事。”

剛出爐報告下一秒同步在三人都能看到的公屏上，洛倫佐一秒沉下聲音，道：“正事就是，檢測結果匪夷所思。”

夏鯉凝神看向最終結論那行，眼瞳一顫。

“未檢測到出發最高級別安全協議的具體原因？”陳畢周擡高了聲音，“真的假的，他們有沒有認真排查？！”

“真的。”洛倫佐說，“就在我接到通話前，十個測試組先後重新登錄服務器，原先的異常情況都已經徹底不存在了，系統代碼跑出來沒有任何問題。”

但他仍選擇讓他們繼續關服維護。

最高安全警告下如果那麽快就恢複運行，玩家反而會懷疑其中是否有隐瞞的問題。

“只是那一個瞬間出現問題對嗎？”夏鯉輕輕開口。

“沒錯。”洛倫佐從檢測報告中調出一段放大，“追溯當時的故障成因，是一段莫名其妙出現的代碼洪流。”

“根據技術組的說法，這段複雜混亂地代碼洪流優先級非常，所有模組都集中調動算力去處理，結果整個游戲運算核心受到了沖擊。”

夏鯉把駐派團隊的數據同步在一起：“這是我上線前後的數據，你們看看是同一時段嗎？”

兩個男人對視一眼，同時開啓數據比對功能。

“幾乎是同時——等等！”洛倫佐倒吸一口冷氣。

“夏鯉，你當時所在的坐标怎麽和代碼洪流出現的數據坐标是一樣的？這個WalkingRain_AX-032是哪裏？是誰？”

夏鯉擡眸看了陳畢周一眼。

陳畢周聳肩攤手：“SSS級別任務我沒法随便開口解釋，那件事沒跟他說過，我讓他自己去問你，不知道他問沒問。”

顯然沒有。

夏鯉嘆氣，轉頭看向洛倫佐，一字一句道：“那個坐标是雲雲的星球，莫裏蒂叔叔。”

“嗯？什麽？”洛倫佐瞪大眼睛，“可不能說胡話啊夏鯉！我拿到二階堂遺産的事情沒有和他說過，他也根本不知道我在開發那款小游戲，何況內測第一輪的時候他都已經去世了，怎麽可能會有賬號！”

他知道，《雲端之下》是納牙星平叛後，二階堂在雲椴截肢養傷期間，因雲椴的靈感為他順手做的單機小游戲。後來二階堂輻射病惡化，直到去世雲椴都沒有再碰過它。

洛倫佐沒想到，二階堂死前把源程序代碼作為遺産，直接轉移給了自己。

其實他并不知道二階堂病逝前究竟是怎麽想的。

但他沒有把遺産留給雲椴的理由，他們都心照不宣。

——雲椴雖然看着像平靜的湖水，像和煦的春風，但他心底淤積着沒有人能抵達的泥沼。

他整個人被某種不可名狀所束縛，為數不多的摯友離世，只會讓他把一切埋得更深，更難釋懷那些散不去的沉重。

這款單機小游戲倘若留給雲椴，恐怕将會随他一同邁入墳墓。

洛倫佐心想，或許，二階堂希望借助他的背景，希望他能用莫裏蒂集團的實力，把自己生前和小隊成員最後的回憶開發成更大的探索世界。

于是他悄悄招募員工開發游戲，從來沒有暴露過自己的身份。

他曾經想過，等開發落地，游戲正式公測，再考慮告訴雲椴，邀請他進入二階堂留下的全息世界。

只是，雲椴沒有等到那一天。

他聽見夏鯉說雲椴在游戲裏有賬號，還有自己的星球土地，簡直就像聽到了什麽天方夜談。

“你到底有沒有照顧好孩子啊，陳畢周！”洛倫佐擔憂地看着夏鯉，痛罵陳畢周，“這都五年過去了，她怎麽還更嚴重了？”

“我沒有說胡話。”夏鯉扶額，“伯利恒之星那個很像他的年輕人，他就是雲椴本人，他活過來了，并且成了我們特別派遣隊的成員。”

陳畢周重重點頭，“我作證，阿鯉沒瘋，我們和他對上過暗號，真是本人。”

“啊？那……嗯？”洛倫佐內心無比胡亂，等他理順弄清他們話裏的意思，整個人瞪大眼睛，“這麽大的事，你倆就瞞着我！？嗯？”

夏鯉擡手把發絲別到腦後，平靜地道：“現在有更大的事情等你震驚。”

“我今天在他的游戲領地會見的人是他和秦煥，我有十分篤定，那段觸發最高級別安全協議的代碼亂流，和秦煥有着脫不了的關系。”

洛倫佐臉色一沉：“那段代碼亂流，沒有攜帶病毒，沒有外部攻擊痕跡，是從內部毫無征兆瞬間生成的。”

陳畢周：“你想說北系現有技術沒辦法做到這樣，對嗎？”

“不需要北系技術，不需要江述或者叢嵘任何一個人。”夏鯉的聲音極冷，掌心在身側緊緊攥起。

“你覺得現在有任何可行的辦法能做到瞬時跨越星系，從正赤星抵達外太空嗎？沒有！但是，秦煥就是做到了，還帶着雲椴。”

說着，她向洛倫佐轉述了自己在游戲裏看見的，與秦煥的情緒相伴而生的異常失控。

湛藍的眼眸掃過屏幕裏的兩人，她一字一句下結論：“不管你們相不相信，現在的秦煥，恐怖到無所不能。”

“我信。”陳畢周煙嗓堅定地說，“我甚至認為面對現在的秦煥，休戰期也得繼續在星域邊境加強戒備了。”

“游戲這邊，對外公告先做模糊化處理，先別提未知緣由的溯源。”夏鯉垂眸沉思了一下。

”就說……是與新版本上線前的技術故障有關。如果時間允許，臨時在游戲裏增加一個危機類型的編年事件，人為制造一些其他異常，最好讓他們認為這是游戲歷史劇情的一部分——越詭異越好，越災難越好，最好是那種星系毀滅敘事。”

夏鯉看向洛倫佐；“萬一，我是說萬一，秦煥真的按照算法預測的軌跡行動，你們公司可能真的會在玩家心中封神。”

洛倫佐張着嘴。

半晌，他才緩緩道：“我不過是買了一顆準備養老的星球準，待在這裏過了段世外桃源的生活，你們外面的世界就已經版本升級到這種程度了嗎？”

“啊嚏——”

升級版本的本尊側過臉打了個噴嚏。

秦煥轉過身，收緊手臂，鼻尖貼上雲椴的背脊，泛紅的眼睛看着他肌膚上每一處紋理，忽然一雙手伸到他額前，鼻尖的觸感有一瞬的空虛，懷裏的人在他臂彎裏轉過身。

“怎麽了？”他嗓音沙啞，眼眸昏沉，話音剛落又忍不住打了一個噴嚏。

雲椴皺起眉，兩手捧住秦煥滾燙的臉：“你好像生病了。”

“……我沒有。”秦煥別過臉，反駁道。

從游戲裏出來，他能感受到體內的血液快速地循環，身體灼燒着，一種蠢蠢欲動的本能，在陰暗的角落裏等待着他的再一次打碎重組。

他在雲椴身上無限汲取着濃郁的香氣，壓制着自己走向血肉崩潰的沖動。

結果卻是，疲憊感成倍地席卷，身體免疫系統啓動了自我保護機制。

雲椴沒有理會他的狡辯，掀起被子起身。

下一秒，又被秦煥重新拉到懷裏。

“……你發燒了。”雲椴舉起順手從床頭拿到的光腦，把體溫檢測的界面對準他。

“42度，再不休息你要燒傻了。”

作者有話說：

雲椴：你發燒了

秦煥：嗯，我一直在發燒（不斷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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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天不敢相信我居然寫到70萬了嗚嗚嗚，評論紅包慶祝陪伴到現在的讀者寶寶們！！！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