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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與他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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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與他綁定

秦煥生病的模樣着實新鮮難見。

腦袋乖巧地枕在兩手間, 眼皮沉重地止不住合上,視線已然模糊迷離,卻還是一味想要貼近他, 強行睜着眼睛, 貪戀又上瘾地凝視着雲椴。

“聽話。吃藥還是上治療儀器?”

雲椴拇指翹起,輕輕按在他眼皮上, “這幾天家都沒出就請病假的人是你,我可不希望你這一燒就把我燒進風流八卦裏。寫傳記那幫家夥最能胡扯, 他們才不管你到底是什麽病呢。”

“都不用, 睡一覺就好。”秦煥環住他的手緊了緊, 努力克服倦怠, 擡眼看他, “……那本傳記,你真的讀過嗎?”

“當然, 好奇身後名也是人之常情吧。”

畢竟裏面還有特別派遣部用來傳信的金屬書簽,他閑來沒事就會讀上幾章。

話音剛落, 秦煥黑眸竟有一瞬的躲閃。

雲椴好奇地歪了一下頭:“是我的錯覺嗎?這好像不是你第一次提起那本傳記。”

對于秦煥這種鮮少把什麽事情挂心上的人來說, 這種提及頻率已經很高了。

雲椴不理解。

秦煥連覺都不肯睡,偏偏要執著地問上一句。難道是因為它扭曲事實,用文字把秦煥塑造成南系公認的刺殺案元兇, 令他格外在意嗎?

“那只是一本具有強烈主觀色彩的書而已, 雖然我不知道作者是誰,但顯然這位對我的過往一無所知, 你在觀瀾路住下的那幾年具體如何, 我們比執筆人都要更清楚。”

說着,雲椴仰頭,安撫地吻了吻秦煥的額頭:“我都不在意, 你就更沒必要為那種博眼球的東西耿耿于懷了。”

秦煥滾燙的身體陡然僵硬。

只一瞬,他把雲椴擁得更緊,高大的身軀微微蜷起,弓着背脊,耳朵貼在雲椴的心口,仿佛追随他的心跳。

他問:“您讨厭那本傳記嗎?”

“倒也說不上讨厭,我根本不在乎自己死後別人對我的一切評價。”

雲椴指尖勾起秦煥的一縷發絲,在指尖撚了撚,回想着書裏的內容,緩緩道:“我可能只是不喜歡字裏行間對你的惡意。”

“您指……什麽?”

“我一直覺得,傳記作者似乎非常恨你。當然,那也許是南北系交戰後不得不呈現的輿論導向——只有把你當成明确的仇恨對象,拉出一面複仇旗幟,才會讓激進派的擴張顯得名正言順。”

雲椴停頓片刻,悵惘道:“那些說你帶着北系任務,蟄伏多年費盡心思謀殺我之類的表達,讓我很難過。”

一開始讀到,雲椴也只是短暫地對秦煥抱有懷疑,後來一切真相明晰,他又生出了對作者的厭惡。

如果夏鯉和秦煥沒有堅持暗中調查刺殺案的真相,如果他的死亡就以傳記的內容被定性,那麽……百年千年後的史書中,他和秦煥将徹底成為生死反目的師生與政敵。

“說實話,就算我沒有察覺到你背負着北系的任務,我也不喜歡被別人強行扣上一出農夫與蛇的劇本,那直接抹殺了我那些年對你的信任。”

秦煥呼吸一滞。

他擡眼,像是被雲椴灼灼的目光燙到,睫羽閃動,追着他的嘴唇壓了下來。

一根手指按在了他的唇峰上,阻止了他的動作。

“……消停一點,我是看在你冷靜下來,不會繼續發/情才同你說話的。”雲椴降下嘴角,嚴肅道,“你以為我沒有辦法讓你立刻馬上睡覺休息嗎?”

秦煥喉嚨動了動,啓唇。

下一秒,一口咬住雲椴豎起的手指,牙尖輕蹭,唇-舌在修長的指節上輾轉停留。

他觀察着雲椴的表情,窺見他擰起眉的瞬間,松了口,用低啞缱绻的聲音堵住了他即将爆發的情緒。

“作者就是我。”

“什——”

“那本傳記的底稿,是我寫的。”

秦煥擡手抽了一張紙巾,轉身包住雲椴的指尖,細細擦拭,“我不是說過,我看過您很多麽開的視頻和資料嗎?”

雲椴死後很長一段時間,秦煥都無法入睡,即使淺眠也會頻頻驚醒,坐在床上發呆。

于是,搜羅雲椴的過往成了漫漫長夜的消遣。

北系的資料有限,他又讓江述在南系查找,無論是視頻資料,還是新聞報道,哪怕是其他人訪談裏的只言片語,都足以成為他白日生存的養分。

直到有一天,江述告訴他,南系一家知名出版社在激進派的示意下決定發行雲椴的紀念傳記,實際上希望在加劇民衆輿論的南北系對立。

秦煥看得分明,南系的激進派也不是鐵板一塊。

有人野心勃勃,想吞下北系建立新的星際聯盟秩序;而有人則觊觎戰事帶來的油水——對抗情緒一旦高漲,用于戰争的募捐和政府撥款經費就又可以狠狠撈一筆。

“我不在乎他們究竟想真打還是只想煽動,也不在乎北系實際的輸贏和損益。”

雲椴死了之後,他好像徹底缺了一塊,五年間驅使他活下去的動力,不過是真相與複仇。

“我只是不能容忍任何人為你寫下毀譽的文字。”

在觀瀾路發生的一切,哪怕是監控錄像,都已被夏鯉封鎖,沒有任何人可以窺探。可那些沒有見過他們平日相處的人,又該如何描述他們的過往?

他們怎麽揣測他和雲椴的關系?如何知曉他在必須要背負的殺意與不知何時生出的仰慕之間的掙紮?

“我讓江述控制了他們安排的作者,讓那人只能在我的底稿上進行潤色修改。”

那些對雲椴矚目功績與名聲的誇大其詞,以及對秦煥的醜化細節,多來自那位作者的發揮創作,但毫無疑問,整個傳記——雲椴的整個人生脈絡,都是秦煥親筆寫下的。

雲椴張了張嘴,後知後覺道:“難怪你總是那麽好奇我過去的故事。”

秦煥低頭望着雲椴,“您讨厭的人,是我。沒能知曉你過往的人,也是我。即使這樣,您還……怨恨那些文字嗎?”

雲椴萬分不解地看着他:“可是為什麽?”

為什麽明明刺殺與他毫無關系,卻寧願在傳記裏把自己寫成刺殺案主謀的千古罪人?

秦煥沉默了下來。

灼燒的血液已經讓他幾乎雙目發白,他看不清雲椴的模樣,只能聽見他細微的呼吸。肉桂卷的香氣伴随着每一次呼吸,鑽入他的鼻腔。

江述問過他同樣的問題。

——明明你不是兇手,為什麽還要假裝自己是真兇?為什麽就這麽沉默地活在夏鯉和所有人的誤解裏?

“我不知道。”秦煥鼻尖找尋雲椴的身影,貼在他烙下新痕跡的頸側,“我既想找到真正的兇手,又希望所有人都能認為是我殺了您。”

他接受不了,真正終結雲椴一生的兇手,會永遠把自己的姓名和雲椴聯系在一起。

秦煥低頭,貪戀地咬住雲椴的鎖骨。

“只有我……才可以。”

在疲憊昏沉的巨浪席卷身體的前一秒,他艱難地開口。

“只有寫成那樣的傳記,我才能和您的名字,和您的一生……永遠綁定在史書裏。”

病中秦煥的聲音難得輕細,說完,幽幽合上眼皮,陷入了沉睡。

他沒能捕捉到雲椴金瞳裏的剎那失神。

呼吸急促了起來,雲椴下意識擡手捂住心口,試圖按住心裏突然盛滿的翻湧。

包裹在秦煥輕聲細語裏的,依舊是扭曲的占有欲。

他那無差別掃射的憎恨,憎恨親手為他設下死局的人,更憎恨無法絕對擁有從生到死的雲椴,所以在絕路上孤注一擲,用自毀名聲的方式,将自己同他的人生徹底綁定在一起。

當然,所謂名聲,對秦煥來說根本一文不值。

只要所有人提起他都會連帶着懷念雲椴,一切罵名都與“雲椴”這個名字有關,才是他理想的結局。

“你……真的是……”

雲椴閉了閉眼,半晌才睜開,把賴在他懷裏的人推回枕頭上。

沉睡的秦煥本能地擡手想要抓住他。

指尖擦過他的腰背,無力地勾了勾,又垂下。

雲椴輕嘆一聲,披上衣服,轉身把他的手放回被子裏,小聲吐槽:“這麽粘人你乾脆給我當挂件吧。”

他的聲音像是安撫了秦煥,兩手聽話地疊在身前,呼吸也沉了些。雲椴滿意地起身,起身去找醫藥箱,找了一圈都沒找到,連簡易的居家治療設備都沒有。

他站在客廳一籌莫展。

這才有機會仔細打量這間住了兩天都沒有走出卧室的房間。

戶型不算大,整體家裝是木質的田園風,溫馨得不像是秦煥自己會弄出來的風格。棕木樓梯扶手痕跡斑駁,底端還有類似玩具槍擦過的劃痕。

雲椴正猶豫着要不要去買點藥,光腦的通訊忽然震動了起來,是未知ID。

他狐疑地接起,只聽江述的聲音響起,隐約夾雜着風聲:“喂,是雲校嗎?秦煥在您身邊嗎?他的通訊沒有人接通,我看呼叫自動轉移到您這裏了。”

“……怎麽轉移給我了?”雲椴詫異道,“他有些發燒,現在昏睡過去了,有事嗎?”

“啊?他還能生病嗎?他明明在深山老林裏又凍又餓半個月都不可能生病啊。”江述瞠目結舌,“是這樣的,失控的駐軍陸續都醒了,總得有人來主持大局,顧泊在忙中樞的政務,所以——”

雲椴了然:“那等他醒來我聯系你?他燒到42度了,睜眼都費勁,一時半會我估計很難過去……”

“那您來吧。”江述果斷地說。

“嗯?這不合适吧?”

“秦煥當甩手掌櫃的事情大家都習慣了,派樞機輔佐官來也沒有人會有疑問的。再說了,您作為納牙星的當事人,肯定對這些細節感興趣。”

江述不待雲椴猶豫推拒,就問,“他把您帶哪裏去了?給個坐标,我派人接您。”

“稍等……”雲椴邊下樓,邊把定位同步給江述,走下最後一級臺階,目光忽然閃動。

在棕木樓梯背後,立着兩幅裝裱完好的畫。

一幅是他從羅慕星拍賣場拍下的《并蒂蓮》,另一幅竟也是并蒂蓮的主題。

但不同的是,他買下的那幅畫是S型曲線構圖,兩莖交纏的蓮梗形成流暢的動線,蓮花相倚盛放。

而另外一幅則是沒有上色,只有炭筆線稿的并蒂蓮,花沒有盛開,對角線構圖的兩枝莖稈呈V字形向上生長,花苞頂端還有少許未曾脫落的花萼。

“這裏——”

江述收到坐标,怔了怔:“他居然帶您去那裏了……”

“這裏是?”

“他母親——丹卿生前的故居。我記得,他被收養後就再也沒有回去過了。”

作者有話說: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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