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戀人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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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椴沉吟再三, 只讓江述按照定位派來一輛自動駕駛的載具,順便捎帶上醫藥箱和簡易治療設備。
沒讓江述派人來接他的原因很簡單。
最近他愈發能夠察覺到,秦煥似乎對不同人的氣味格外敏感, 即使現在陷入了沉睡, 雲椴也不敢保證他會不會對陌生人入侵領地産生應激反應。
何況……這裏還是他幼時的居所。
雲椴坐在中古田園風的客廳,一時間心情格外複雜。
秦煥總給他一種受本能驅使而生活的感覺, 心滿意足時笑意深濃,不符合心意就散發寒意, 但愛也好怨也罷, 他永遠不會深究每一種情緒的區別和細節。
或許他自己都沒有思索過, 帶他來到這裏具有什麽樣的意味, 就只是想這麽做罷了。
可偏是這樣的粗糙本能, 燒灼着雲椴的心髒。
這樣一間沾染着舊時光色彩的家,是他曾經只能在知識庫的全息投影中駐足浏覽的存在。
“為什麽我們不能住在這樣的地方?”他曾經指着一個網紅視頻博主的roomtour問過雲冉。
雲冉咬着筆頭, 不解。
“不過都是立體空間而已,區別在哪裏?”
雲椴張了張嘴, 不再提起這件事, 也不再産生疑問。
但他知道,雲冉眼中是數字、幾何、算法、模型……她與他看世界的方式是截然不同的。
他向往明媚的陽光從百葉窗曬進房間留下階梯一樣的陰影,向往毛毯褶皺地搭在沙發上留下的生活痕跡, 向往一切雜亂中的有序溫馨。
那樣的空間, 他會産生想要邀請人來家裏做客的沖動。
——他絕不會想要請任何人來地下密室玩。
觀瀾路99號只是他長大後為童年的自己打造的禮物。
而秦煥,卻毫無察覺地将他帶進了自己曾經在網紅視頻中無比豔羨的、帶着真實生活痕跡的理想空間。
雲椴輕輕走過這座不算寬敞的獨棟小樓的每一個角落, 指尖從牆壁、木頭門框和花園陽臺的欄杆上輕輕劃過, 最終目光落在并排的兩座斑駁而生鏽的嬰兒秋千上。
他蹲下,靠在秋千立柱旁,任由陽光将影子烙在地上。
“雲校, 載具到了。”江述效率很高,沒多久,就打來通訊提醒他,“秦煥應該設置了門禁,我先讓它停在庭院外吧?”
“好。”
雲椴起身,緩慢活動了一下蹲得發麻的腿。
擡起頭,一輛載具慢慢卸下隐身功能,像一朵灰色的浮雲從空軌上緩緩降落,逐漸消失在院牆後面。
雲椴穿越庭院,往門口走,誰知剛一踏出門,便聽到身後一陣刺耳綿長的警報響聲。
“啊?什麽聲音?”江述在另一頭渾身激靈,忽然清醒坐直,“真吓人,是夏鯉打過來了嗎?”
“……是我觸發警報了。”
雲椴面不改色地走到載具前,從裏面拿出醫藥箱和治療設備,擰眉看了一眼小樓閃爍着紅光的警戒燈,又摘下自己的光腦終端,擡手一扔。
光腦終端以抛物線的姿态落進院裏,警報驟然停止。
雲椴:“……”
這家夥偷偷把他關小黑屋竟然不告訴他。
“別擔心,看上去應該是秦煥為了把我鎖在房間裏設置的。”
雲椴無奈地邁進大門,撿起終端重新佩戴好,餘光往平靜的二樓窗戶看了一眼,“如果他沒燒到昏迷,我恐怕沒法答應你去這一趟了。”
“不愧是他。”江述嘴角抽搐,很快又緊張起來,“不過,他這麽嚴重正常嗎?這警報都沒把他喚醒嗎?”
雲椴真不知道怎麽回答他。
以秦煥現在身懷匪夷所思的情況看,嚴重與否的标準似乎很難界定。
他走進卧室,熟練地拉過秦煥的四肢接上檢測治療儀,同時扶着針管,快速推入紮住青藍的血管中,抽出的血迅速流入設備,解析模塊飛速工作。
雲椴安靜地看着粘稠的血液如同生長的藤蔓,順着管道方向往前湧動。
他發覺秦煥血液的色澤似乎與先前有些不同。
在回北系的駕駛艙中,他七竅流血,身體潰爛,血色整體偏紅,而現在紅色更深更暗,肉眼可見地纏繞着某種模糊的黑色經絡。
未等雲椴看清,儀器“砰”地一聲停了下來。
他連忙看向屏幕。
兩條紅色警報的文字同時浮現——
【未檢測到疾病症狀,治療系統保護性關閉。】
【血液分析數據異常!運算模組故障!】
這是同時能夠出現的文字嗎?雲椴面無表情地切斷電源,內心卻混亂無比。血液異常卻沒有病症,體溫高得離譜卻不顯示任何問題,這合理嗎?
秦煥身上現在,還有一點合理可言嗎?
雲椴轉頭看向雙眼緊閉,沒有絲毫意識的秦煥,拔去針管按住傷口。
沉默了片刻,他俯身,額頭貼在滾燙的皮膚上。
沉睡中的秦煥顯然不知道自己心情的起伏,他無意留在心頭的暖意幾乎沒有持續多久,就令他重新感到不安,甚至是……可怖。
很快,雲椴整理好情緒,把體征監測模塊打開,數據與自己的光腦遠程同步,随後給秦煥留下一段全息留言。
“警報我拆了,現在去替你上班。
“醒來看到我不在,不許發瘋,不許吵鬧拆家。
“廚房機器人已經預約號了餐食,希望我回來能看到它們已經去了該去的消化系統。”
結尾,雲椴頓了頓,俯身吻了吻秦煥熾熱的眉心。
這個舉動沒有多旖旎,雲椴滿心的想法都是:要是秦煥看到自己這麽主動的畫面,都還不能正常冷靜,覺得他擅自離開,那他就真沒辦法了。
最後他替他蓋好被子。
“無論如何,我很高興你帶我住在這裏。”
做完一切,雲椴退出卧室。
離開前,他隐約感覺一道黑影在身後閃動了一下,倏地回眸,只看見窗簾在幽幽搖擺。
錯覺嗎?
雲椴揉了揉眼睛,疑惑地看了一圈,而後轉身下樓。
走到下面,他心疼地看了一眼随手放在樓梯背後的線稿并蒂蓮,問江述要了一個收件地址,然後下單了一副手套、乾燥劑和博物館級的包裹材料。
這樣也太糟蹋了。
搭上載具,雲椴開了智能駕駛,看着空軌上方的風景,打開江述的通訊。
“你和顧泊,有沒有考慮過未來?”
雲椴單刀直入。
“什麽?”江述愣了一下。
“你們都清楚,秦煥并不在乎權力地位,這五年之所以血洗北系政權,獨攬大權,主要就是想查明我的死因,為我報仇——但現在我活過來了,他還有多少動力維持下去?你們有想過北系的未來會被帶往哪裏嗎?”
江述想了想說:“他不在乎,但只要他在,南北系至少能夠維持穩定發展。”
“如果,連他自己都成了不穩定因素呢?”
雲椴的聲音發冷,語氣是前所未有的嚴肅。
他想了想,給江述轉達了他們在游戲裏遇到的異常狀态,以及剛剛查病抽血的情況。
江述聽到最後,慢慢屏住了呼吸。
“您在懷疑——”
“我不知道。”雲椴擡手撐着額頭,指尖頂着太陽xue,“現在除了他,我不知道還能懷疑誰。”
江述喉嚨動了動,自嘲地笑了笑:“可您至少看上去鎮靜又強大,比任何人都容易接受這件事。”
“也許只是對他習慣性的包容。”
“可您現在,包容的是一種未知的恐怖,或許是怪物。”
江述啞聲道 :“在今天之前,我不敢和任何人說,他在伯利恒之星進行途中突然附身在我羅慕星攤位的魚身上,那之後好幾天我都沒有睡好,夢裏不是會說話的魚,就是魚拿着槍突突我。”
他沒辦法,半夜起來逼着自己去殺魚克服恐懼。
“如果您不問我,沒有人知道我多麽難以調理他身上這些匪夷所思的事情。”江述苦笑,“您說的問題,顧泊無所謂,他只要叢嵘活着,怎樣都好。我自己則是根本不敢想。”
在這個時代,想得太久遠是一件沒有意義的事情。
走好腳下的每一步都已經精疲力竭了,再去思考更宏大的事情,只會徒增虛無的煩惱。
“您說我懦弱也好,怎麽都好,我想除了您,沒有多少人會關心在不穩定的未來要如何活下去。”
“我也不見得多麽關心那麽遼闊偉大的命題。”
雲椴輕嗤一聲,閉上眼。
“我只是,理不清的事情太多,也失去了太多,害怕最後留在我身邊的人,也會在我不注意的時候,走上一條我不希望看到的路。”
“現在想來,我其實對他的過去,也并沒有多了解。”
雲椴靠在椅背上,想了想問道,“他的母親,丹卿女士死後,沒有人去過那個房間嗎?我看房間裏還有她的手稿。”
她的畫作無論拍賣還是展覽,都價格不菲,像樓梯背後那張未完成的線稿并蒂蓮作品,同樣也有很高的藝術價值。
可它就像随手放在那裏似的,無人問津。
“秦煥沒有和您提過嗎?”江述默了默,“我只知道在北系系統裏,這間房産所有權就沒有在丹卿女士名下過,她的藝術經紀代理在清算資産的時候自然不會到這裏。”
雲椴詫異道:“居然沒人知道?”
“确切地說,丹卿女士的婚育情況都沒有登記在冊,生前是隐退消失時期,基本沒有人知道她住在哪裏,她在顯川餘波陣亡,也是很久之後清點戰場和遺體時才被公衆發現,經紀代理甚至都不知道那段時間她生活在顯川城。”
“那這裏的産權現在是?”
“現在登記的是秦煥的公民生物信息。”江述嘆了一口氣。
“系統裏有一次無須受贈方确認的財産轉移,但贈予方的信息存在故障數據丢失的情況,秦煥知道後也沒有讓我繼續查下去。”
“無須受贈方确認?”雲椴愣了一下。
南北系法律基本框架差異不大,而最廣泛的無須受贈方确認的財産轉移——是血親繼承。
會是秦煥的父親嗎?
丹卿的人生軌跡是無比清晰的,姑且可以認為是正常的人類,那如果問題出現在秦煥的生父身上呢?
“您知道嗎?”江述突然壓低聲音說。
“秦煥在他母親死後,到他被收養,中間那幾年的記憶,是完全缺失的。”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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