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上下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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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陽光把屋內照得暖意融融, 連秦煥近在咫尺的黑發黑眸都暈染出明媚的光澤。
雲椴靜靜凝視他,若無其事地舔去他印在嘴角的果醬,修長的手指微微發力, 将秦煥按回座椅:“給我一頓飯的時間, 我考慮一下。”
“好。”秦煥嘴角上揚,眼底更加明亮。
雲椴眸光閃爍, 心裏輕輕嘆氣。
如今他看着記憶殘缺的秦煥,就好像看着一種平行世界的可能性。
如果秦煥不曾受顯川軍校的任務約束, 如果他們并非身處截然相反的立場, 或許寄宿在觀瀾路的秦煥會健全開朗地成長成現在這般模樣吧。
可是, 沒有如果。
這種平行世界般的夢境總有一天會醒來, 他和這個世界都要面對一個更加不受約束、更加未知的秦煥。
雲椴忍不住又多看了正在進食的秦煥兩眼。
他吃飯不似雲椴的細嚼慢咽, 雖然可以學着雲椴放慢,舉手投足顯出優雅, 而盡力不發出聲音,可緊閉的口腔裏卻是一片狼吞虎咽之态。
靜谧的房間裏, 只有餐具碰撞和咀嚼的聲音此起彼伏。
雲椴眼眸彎了彎, 意外地察覺到,自己腦回路也有點不正常——他竟然很喜歡眼下詭異的寧靜氛圍。
就像你知道海底深處醞釀着一次足以翻天覆地的能量,但此時此刻仍然享受着乘坐游輪在海面上度假, 将釣竿抛入海下的那一瞬歲月靜好。
“您在笑什麽?”秦煥問。
他無意間望見雲椴盛着輕淺笑意的眼角, 一時移不開眼。
“我在想,我已經很久沒有和你這樣正經用餐過了。”雲椴說。
現在回想起來, 他已經很久沒有見秦煥正兒八經吃飯的模樣了。
自從他發展出那些離奇的能力後, 好像連食欲也漸漸進化掉了,百無聊賴坐在餐桌上就好像只是為了合群,象征性打點營養液, 只對吃他這件事興致勃勃。
雲椴不得不承認,秦煥身上的非人感越來越強,強烈到他無法忽視。現在也只有看着眼前記憶殘缺的秦煥,才能淡化他留下的陰冷可怖的瘆人感。
“現在看着你認真吃飯,我心裏會莫名很踏實。”
秦煥嘴上的動作停了一下。
“他……我……”他舌尖打滑,語無倫次了片刻,垂下眼眸,“畢竟您去世了這麽多年,很難冷靜地面對面坐在一起吧。”
雲椴蹙眉:“你想起來了?”
“沒有。”秦煥低頭,“我看到您行李箱的傳記了。”
雲椴愣了愣,他确實忘記鎖自己的行李,這不能怪秦煥。早知道他都已經看完了那本傳記,這些天禁網看上去也多此一舉了。
他輕嘆道:“什麽時候的事情?你怎麽什麽都不問我?”
“您不允許我出門,所以每天您走後,我就在家看書。”秦煥說,“我不知道該怎麽問,也并不想問。那些事情對我來說,很陌生也很遙遠,但怎麽看都像是我做得出來的事情。”
既然都已經發生過,過問也無非是得到一句确認而已。
雲椴歪頭:“那你是怎麽想的呢?”
秦煥對上他的眼眸:“我在想,是不是我花了天大的代價才把您複活,帶回這裏。”
雲椴嘴角翹了翹:“事實上,我不知道。”
“我想也是,如果我做了這種大不敬的事情,您未必能這麽心平氣和地同我說話。”秦煥捧起燕麥杯,一飲而盡,“但所有事情都是後來那個我做的,您不能遷怒于我。”
“左右都是你一個人,分什麽前後……”
話沒說完,就見秦煥已經風卷殘雲般清空了餐盤,抱着空杯子直勾勾地盯着他的盤子。
雲椴:“……”
看出來了,這人還記得他說要用一頓飯的時間給他答複的事情,恨不得立刻吃完放下餐具,給他答複。
雲椴忍不住想逗弄他。
于是,他慢條斯理放下湯匙,迎上秦煥投來的熱切目光。
他起身,秦煥耳朵動了動,見他只是進廚房拿了一瓶調味料出來,重新落座,眼眸又慢慢黯淡,睫羽垂下。
整個就餐期間,秦煥就像森林中警覺的動物,耳朵在雲椴每次拿放餐具發出的響動中起伏,又不敢在他面前展現急躁,悄悄蜷起忍耐的指尖。
直到雲椴察覺到秦煥似乎忍耐到了極限,他才緩緩放下餐具,擡眸:“我可以帶你出門,但是——”
他傾身,攤開的掌心如同流水滑向秦煥的臉頰,拇指按在他的頸動脈上,金色的雙眸徑直望進秦煥眼底,仿佛一束照進黑色深井的光。
“我有要求。”
“什麽?”
“如果你看了傳記,應當知道你現在的身份。”
秦煥點頭:“最高指揮對嗎?”
“是的,并且你給予了現在的我樞機輔佐官的身份,也正是因為這個身份,我才能在這段時間幫助你處理北系的事務。”雲椴輕聲說。
“既然你要同我出門,那麽我們便是上下級的關系,你不能像在家裏這樣同我舉止親昵,也不能和任何人攀談暴露你現在沒有記憶的事情。”
雲椴頓了頓:“如果你不能遵守,我将永遠不會再對你有任何寬容原諒,不會再和你見面。”
秦煥呼吸一窒,眼瞳擴大。
心髒因他觸摸狂跳的同時,又為這番話裏的決絕而抽動。
“您放心,我會乖乖聽話的。”
只見他喉嚨動了動,兩手按住雲椴的手腕,像是迫切想證明什麽似的,迎了上去。
雲椴松了一口氣,很快,就看見秦煥皺起眉。
他暗道一聲不好。這樣的要求是不是太過嚴格?會不會讓秦煥産生逆反心理,故意在外面同他攀談示好怎麽辦?
正想補充說點什麽,就聽見秦煥睜大眼睛問:“只是……上下級的關系嗎?”
雲椴愣了一下:“什麽?”
“您是不是瞞了我什麽事情?我能理解,您會擔心我記憶不完整,說話做事有疏漏被人抓住把柄,會對自己不利。”
秦煥仰頭,獨屬于雲椴的氣息如此之近,讓他感到如癡如醉。他眸光流轉,喉嚨輕滾:“但是,我能夠把軍政事務的代處理權交給您,他們完全不會覺得我們關系不一般嗎?”
雲椴:“……”
不要讓那些可憐的軍政大臣們成為我們的一環啊喂!
“如果是我,給您職位、權力和頭銜時就希望所有人都把我們徹底捆綁在一起。後來那個我——他能爬這麽高,一定比我更壞,更有手段。”
雲椴按了按太陽xue。
很遺憾,秦煥非常了解他自己。
不過,他只猜對了基本走向,卻不知道到底如何發展到現在這個局面的。
其實,雲椴從始至終都沒有代秦煥出席公開活動。
第一次是在圍獵場駐地詢問那些失控的戰士,第二次則是在顧泊的陪同下,參與了一次軍隊內部的線上會議,讨論休戰期及其結束後的戰略安排。
雲椴的想法無非是盡快結束兩系熱戰與對峙局面。考慮到南北系真正挑起戰争的政黨,紛紛被秦煥和夏鯉按下,現在是通過和談過渡到和平的最好時機。
只有這樣,才能盡可能避免劇烈的正面沖突會引發秦煥帶來毀滅性危險的可能性。
然而,這次會議後沒過多久,雲椴就發現他這個樞機輔佐官登上了北系星網的讨論熱榜第一。
替秦煥代行決策權一事全民皆知,就連內部線上會議的截圖也被發了出來,一時間,人們讨論的焦點都聚集在他和秦煥的關系上。
雲椴皺着眉頭看着話題讨論風向越跑越偏,直到以顯川為代表的天川星軍區發聲,節選了他制服失控機甲時的操作當做實戰演戲視頻,來聲援這位輔佐官。
一時間,北系輿論的風向如浪潮一樣朝着一個方向奔湧。
【視頻一出,明眼人都看出來了。這位顯然就不是有些人說的花瓶般的樞機輔佐,是發狠起來連最高指揮都能對砍的大将軍。】
【也許就是這一點吸引了最高指揮吧(小聲)】
【要我說當初雲校在北系那麽有民意都沒能被留下給個一官半職,眼下這個不僅有故人之姿,人家內部會議還和雲校一樣有赤子之心,想貫徹兩系和平的戰略,可能是天意!】
【同意,白将軍他們當時迎戰硬剛南系,完全沒有考慮過北系的生産,交戰那幾年我們老百姓都要被掏空了,最高指揮雖然血腥之氣很重,但至少他拿到實權領兵後,幾個核心星球停滞的經濟和生産都恢複了不少……我們只是想過安穩日子,誰問過我們要不要和南系起沖突了?】
【反正北系軍政合一,都是一言堂,誰能讓我睡個安穩覺我就支持誰。】
雲椴盯着這些詞條看了一會,把所有信息流屏蔽,接通了顧泊的通訊。
“雲校——”
“是你吧?顧泊。”雲椴單刀直入,聲音淡淡,“內部會議的資料和視頻,沒有你這個副指揮許可,應當沒有辦法公開發出去。”
“也許是別的參會人員呢?”顧泊笑了笑,“我也是第一次和您開會,您知道您在會議裏的和平預想和言論,觸動到多少內部的和平派了嗎?”
“無論是會議上的誰這麽大膽,也少不了你的助力。”雲椴沒有理會他的狡辯,只反問道,“我只想知道,就這樣把我推出來,是你的意思,還是秦煥的意思?”
“他沒有給我授意。”顧泊回,“雖然我知道,他給您定這個身份,定然是想将您捆住在北系,但他未必願意讓您公開出去抛頭露面,只恨不得把您藏起來。”
“那——”
“您就當是我的任性吧。”
顧泊聲音沙啞,語氣誠懇。
“您比任何人都清楚,秦煥如今的可控性很差,我雖然是為了叢嵘同他來了北系,但我也不希望我們的新生活,會突然哪一天被秦煥弄得一團糟。”
閉上眼,顧泊還能想到秦煥陰森的聲音,可怖的視線,詭異的瞬間移動,好像一切盡在他的掌控裏的那種窒息和壓抑。
一言堂的領袖,不能是不可控的瘋子。
“所以?”
“所以我要将您推出來,推至臺前,萬人可見。我想趁秦煥意識清醒之前,讓您擁有更權威的壓制他的力量。”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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