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新的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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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椴的印象裏, 顧泊和江述都可以歸位“損友”那類。
不過,盡管他們和秦煥的相處模式沒什麽差別,沒有絕對嚴肅的上下級關系, 嘴都很毒很犀利, 實際上,卻有着截然相反的思維邏輯。
也許是同在圍獵場逃生的故舊, 江述會習慣性和秦煥保持同一立場,無論嘴上多嫌棄, 該示弱臣服的時候絕對不拖沓。
而顧泊無論過去現在, 都以痞氣的性子始終保持人格的獨立, 自由意志從來都不受任何人的制約。
他似乎只是恰好選擇了秦煥的陣營而已。
但這一次, 雲椴從顧泊的聲音裏聽出了明顯的恐懼。
雲椴不難推斷, 正是這份恐懼,催動 他醞釀計劃, 又竭力抓住秦煥記憶錯失的節點,铤而走險, 推着他走上試圖架空秦煥的道路。
他瞥了一眼水聲嘩嘩的浴室。
秦煥好不容易放過他, 沒有纏着他一起去洗澡,前腳剛進去沒多久,離出來還有一段時間。于是, 雲椴戴好終端, 輕手輕腳走出卧室,下了樓。
走進廚房, 雲椴熱了兩杯助眠的牛奶。
他靠在大理石島臺上, 望着機器無聲工作,平靜地說:“在天銀海監獄和你分別得匆促,當時我注意力只在秦煥身上, 或許忽略了你的情緒。”
現在回想起來,雲椴也不清楚,顧泊究竟花了多大的勇氣,不加請示,越過秦煥的首肯,就主動向他透露了秦煥曾經試圖複活他的秘密。
“你當時并不只是單純陳述事實,還想提醒我,他會有多偏激,對嗎?”
顧泊悶聲應道,原本痞氣的聲音裏少了些意氣風發。
“您告訴我他失去記憶狀态不對時,我就每晚都會被他突然出現在我身後的模樣驚醒。”顧泊啞聲說,“如果他連現在的記憶都沒有,那不确定性就更大了。”
甚至把雲椴作為秦煥親自任命的樞機輔佐官這件事公之于衆,顧泊也存了一絲希冀。
哪怕秦煥毫無記憶,他也要逼秦煥想起雲校的存在。
“可是顧泊,你認真想想,以你對秦煥狀态的了解,你覺得社會系統性的權力壓制,對他會有用嗎?”
顧泊一時語塞。
半晌,才回他:“……大概率沒有。”
秦煥我行我素,一切制度、法律和道德都無法約束。
雲椴輕輕嗯了一聲,道:“既然如此,你把我推出來,和自己取代他,又有什麽區別呢?”
“區別在于,比起我,即使人失控了,秦煥也更願意聆聽您的聲音。”顧泊說,“畢竟他唯一的約束就是您,哪怕假裝合群,假裝做個普通人,也是為了取悅您。”
雲椴眼眸閃了閃,沒有說話。
如果,真是這樣就好了。
只是聽了秦煥在瀕臨失控前說出的那番希望他了結自己性命的話,雲椴便開始有些心灰意冷。
既然秦煥遞交給他的是一把刀。
那說明他也不知道,自己身上的異常狀态會把他帶向什麽樣的未來。
“您這樣問,該不是在懷疑我想借機攫取權力吧?”顧泊見雲椴沉默,小心翼翼地問道。
“不是懷疑。”雲椴回過神,寬慰他,“我只是想确認我們目标是否一致。”
眼下局面暗藏危機,但知道真實情況的人少之又少,他不會單憑過往印象去判斷任何人的行為,即便顧泊将他推至臺前,雲椴也想主動試探他有沒有別的居心謀劃。
“雲校,你應該比我更清楚,秦煥對權勢有多不在意,如果我肯開口,他或許連這個最高指揮都願意丢給我做。”
顧泊苦笑了一下,語氣頗為無奈。
“說實話,我更喜歡在幕後,給人當副手參謀,哪怕沒有人知道我都可以。至于親自走到權力舞臺前表演……這種事情沒法給我任何成就感。”
雲椴了然點頭。
他忽然想起秦煥那屆伯利恒之星,顧泊在自己的高光時刻也悄悄藏了拙,一副厭煩給自己找上麻煩的模樣。
“這件事是我做的不好。”顧泊見雲椴沒說話,又道,“先斬後奏不說,還在權力結構更疊中把您和秦煥的個人感情牽扯進去,我知道您對這種深惡痛絕——”
“我看到你已經盡力引導輿論方向了。”
雲椴打斷他。
“如果是過去的我,可能确實會極度反感。”
只是,那些道德枷鎖已經被秦煥用瘋狂與執念盡數扯斷,在新的未知與恐懼裏,他早已無暇顧及人言非議。
“現在嘛,無所謂了。”
雲椴說着,眼眸無聲轉動。餘光裏,他看見廚房外的影影綽綽。
那是秦煥在陰暗中窺伺的身影。
沒有後來的記憶,秦煥還做不到神出鬼沒,凝視他的目光也不夠陰濕,雲椴甚至能夠感覺到他呼吸起伏中混雜着從浴室帶出來的熱氣。
就像看着一只暗中悄然接近的幼獸,他的尾巴拍打在葉子上發出巨大的響聲,無聲地喊着“我來啦看看我呀”。
雲椴輕輕勾起嘴角,端起另一杯牛奶往外走。
他望着秦煥,切斷通訊前,對顧泊說:
“為了過平靜安穩的生活,付出代價也是應該的。”
何況這種代價,秦煥一定會很喜歡見到。
就像現在。
明明都失去記憶了,還能如此冷靜分析自己就是希望所有人都把他倆捆綁在一起,并對這樣的結果感到心滿意足。
“算了,去收拾東西,一會兒江述來接我們去納牙星。”
雲椴思來想去,覺得自己不管說什麽秦煥都不一定會遵守,默默做好他肯定不會老實安分的心理準備,放下手,不再按太陽xue。
秦煥張了張嘴,眸光掠過雲椴有些疲乏的眼角,沒再說什麽,咬着嘴唇聽話地上樓。
攤開行李箱,秦煥心不在焉地看着留有兩人溫度的床單。
明明……都已經這麽親密無間了,雲椴仍然不希望在外人面前展現他們的關系,他對自己的感情,和自己對他的感情一模一樣嗎?
自己恨不得從早到晚纏着他,向全世界宣告他的歸屬,可雲椴卻顯然,不是這樣。
雲椴真的喜歡自己嗎?
他和後來的自己究竟怎麽突破了那層禁忌的關系,走到現在這一步?為什麽……為什麽一點都想不起來,為什麽他會如此不安?
“發什麽呆?”
雲椴見秦煥遲遲沒有下來,推開門走進來,狐疑地看着他直挺挺地站在原地,手上捏着一件襯衣,一動不動。
秦煥回神,努力在臉頰上推出一抹笑意:“沒有……我只是在想,我自己沒什麽想帶的,兩套衣服而已,可以和您放在同一個行李箱裏面嗎?”
他盯着角落裏雲椴的箱子,甚至想變成那裏面的每一件衣服,和沾有他氣味的物品躺在一起。
“也行,自己去放吧,反正你開都開了。”
雲椴靠着門框,颀長的雙腿交疊站立,投去好整以暇的目光,看秦煥輕車熟路地打開了他的行李箱。
原以為只是放進去兩件衣服而已。
只見秦煥先是拿出來幾件,再把他自己的放進去,又把拿出來的雲椴的衣服妥帖地蓋在上面,嚴絲合縫地把他自己的衣服包裹起來。
雲椴:“……你那是衣服,不是易碎品。”
秦煥充耳不聞。
雲椴看見他頗為熟練地整理着他行李箱裏的東西,連那本自傳和全息眼罩也逐一擺放好,微微蹙眉:“這些東西,你都動過了?”
“……抱歉!”秦煥連忙抽回手,露出濕漉漉的眼睛望着他,“我只是一個人在家太無聊了,您又不讓我亂跑。”
雲椴咽下一口沒嘆出去的氣。
都怪他自己。
“除了看過傳記,其他東西你用過了嗎?”
秦煥點頭,認錯态度誠懇:“游戲眼罩只是戴了一下,登錄要識別生物信息,我就摘了,放在一起的還有個芯片,但我沒有光腦,就給放回去了。”
雲椴慶幸自己把秦煥的光腦讓江述帶走收好了。
他到現在都還沒去看過雲冉留在芯片裏的遺産,不知道裏面到底是什麽,萬一讓秦煥看到,不明所以地情況下又開始發瘋就不好了。
“都給我吧。”雲椴說,“眼罩和芯片我随身攜帶就好。”
秦煥把東西拿出來,重新整理好行李箱,起身遞給他,眼眸沉沉:“對不起。”
雲椴難得重溫他乖覺的道歉,忍不住歪頭。
“錯哪裏了?”
“我不該随便翻動您的東西。”秦煥垂頭,低聲說道,“您要是生氣的話,就打我吧。”
雲椴:“……才不要。”
我閑的沒事乾獎勵你啊。
他生怕秦煥追着他讨打,拿過眼罩和芯片收起來,拎着行李箱轉身往樓梯走。
秦煥一步跨到他身側,從他手中接過行李箱,快步下樓,寬闊的身形擋在最後一級臺階前。
“這又是怎麽了?”雲椴站定,垂眸看他。
這樣的陰晴不定,旁人大約總是受不住的。
他忍不住想,是不是因為自己的人生從誕生之初就長久處于無聊狀态,才會對秦煥總是想一出是一出的情緒起伏而感到好奇愉悅。
這樣小打小鬧的未知,比那種龐大不安的未知要有趣許多。
秦煥盯着他收納眼罩和芯片的口袋,抿了抿唇,聲音發冷道:“那些東西,都是別人給您的吧?”
“你怎麽知道?”雲椴愣住,詫異地問。
“因為氣味很陌生。”秦煥本能地聳動鼻尖,毫不遮掩眼中的醋意和不滿,“和您其他的物品都不一樣,一聞就知道是別人的東西。”
他在意的不是雲椴會随身攜帶旁人給他的物品。而是……這其中沒有任何一樣沾有自己氣味的物品。
秦煥皺眉,滿眼不解地詢問:“我……後來的我,沒有給您送過禮物嗎?”
心底的不安再次醞釀着放大。
他們之間的關系,真的如他所想那般親密無間嗎?有沒有一種可能,從始至終只是雲椴欺負他失去了記憶,為他營造出來的謊言?
他會不會只是被自己的欲望拉下了神壇,只得無奈地誘-哄他,與他虛與委蛇,終究有一天還會轉身離去?
不行,不可以。
他不要放他走,他不能被他丢下!
雲椴聽不見秦煥嘈雜又慌亂的內心,只覺得他看上去有些悶悶不樂,擡手拍了拍他的肩:“怎麽會沒有?房間角落那根手杖就是你送我的呀。”
“可是現在的您根本用不到。”秦煥望着他,沉思了一秒,放下行李箱轉身跑到外面,“您等我一下。”
雲椴狐疑地推着行李箱往院落外走。
他看着秦煥消失在通往後院石子路的背影,給江述發了一條消息:【麻煩你要稍微等一下了。】
發完,雲椴又發現顧泊發來了一個鏈接,把他添加進了北系的工作系統平臺。他下意識地點進去熟悉操作,處理審批了幾個不是特別重要的工作。
點擊确認,提交。
下一秒,秦煥沐着陽光,快步朝他走來,一把抓住雲椴剛剛收起光腦終端的手。
“怎麽——”
話音戛然而止。
雲椴怔怔地眨眼,望着秦煥不知道從哪裏摸出一塊結晶狀散發着光澤的異型石頭,用銅絲穿過其中的天然孔洞,專心致志地綁在他的無名指上。
石頭的不規則形狀舒适地嵌合他的指節形狀,充滿着原始粗犷的部落風格。
雲椴眼瞳擴大,他不知道,現在的秦煥是否意識得到這個舉動的意味。
秦煥沒有說話。
佩戴好,他就低下頭,雙唇貼在晶石上,好像要深深烙印下他自己的氣味。
許久,他才直起身。
緊張地捏着雲椴的手,喉嚨動了動,說:“這是新的禮物。”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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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