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意外團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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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椴張開五指, 仔細端詳着石頭指環。
整體呈黑色的石礫上,由內到外、由深到淺附着層層疊疊粗糙卻密集的晶體,越往邊緣, 色澤越淡, 好像從修長的指節上,長出了一朵漸變至透明的黑玫瑰。
他一擡手, 手腕轉動時,晶體在陽光下折射出異常漂亮的光線。
“你這是……從哪裏弄來的?”雲椴從不佩戴首飾, 沒有任何參考數據, 這個像是随手抓來的石頭, 卻嚴絲合縫地貼着他的指縫輪廓, 仿佛為他量身定做似的。
“後院, 有很多石料。”
秦煥一邊解釋,一邊緊緊盯着雲椴。
雲椴眸中閃過一絲了然。
丹卿對帝國時代藝術類型的研究和傳承是全方位的, 她不僅繪畫出色,雕塑作品同樣奪目, 想來後院保存着她雕刻切割時剩下的邊角料。
他上手摸了摸, 質感不夠光滑。
可單憑觸感,雲椴自己也無法判斷是什麽材質。
“您……不喜歡嗎?”
在雲椴食指和拇指捏住石礫邊緣摩挲時,秦煥眼尾顫動, 心裏一緊, 擔心雲椴不肯收下,會徑直褪下來, 于是忍不住開口。
雲椴立起手掌, 打量着指節上的玫瑰指環,沉默了片刻,說:“當然喜歡。雖然不是生日也不是什麽特殊日子, 但你的禮物……總是令我驚喜。”
在平凡的一天伊始,平凡的出門前,随手抓了一塊石頭套在他的無名指上。
雲椴覺得自己現在腦子都有些發嗡。
“‘可是?’——後面的轉折是什麽?”秦煥蹙眉,揣測道,“您是不是,不想收下我的禮物?”
雲椴驚訝于秦煥的敏銳,捕捉到他未曾表現的遲疑。
他抿着唇,盯着自己的無名指。
很快,雲椴深吸一口氣,垂眸問:“只是禮物嗎?”
秦煥愣住:“什麽?”
“我無法确定,你只是單純想用它來表達心意,還是想要從我這裏獲得一種嚴肅的承諾。”雲椴擡眸,望向秦煥,将手背對向他,“在北系,你們都是怎麽界定無名指指環的含義呢?”
金色眼瞳中升起的無奈刺痛了秦煥的眼睛,明明語氣輕松,秦煥卻莫名聽出幾分沉重。
他喉嚨滾動,聲音低啞:“您明知故問。”
心髒卻是猛地往深處沉去。
果然,他的猜測沒有錯。
自己和雲椴完全沒有親密到可以交換承諾的階段!
“我只是坦誠提問,試圖去理解你。”雲椴輕嘆,聲音柔和,“以前的我總以為很了解你,可到最後才發現,我所熟悉的,不過是你希望我看到的模樣。”
秦煥張了張嘴,想要辯解,很快又噤聲。
确實,他現在不就是靠表演聽話懂事得到他的青睐嗎?
“說你愛聽的話,或許能讓你獲得一時快樂,但我卻不想這樣欺騙你——就像我不喜歡你用虛假表象迎合我那樣。”
雲椴傾身,額頭抵住秦煥的額頭。
他的指尖輕輕扣住他的後腦勺,仿佛說悄悄話一樣,低聲細語:“請原諒我無法把你當成那個——和我生活許多年、又失去我許多年的秦煥。”
秦煥目光追尋着他開合翕動的唇瓣,下意識屏住呼吸。
“即便你想要和我尋求某種确定的關系,我也希望參與這項承諾的你,是擁有完整記憶的你。”
黑色的眼瞳在一瞬間豎成了一條細線。
碎發掩蓋着秦煥的眼眸,無人關注到他瞳孔周圍泛起一圈似有若無的紅色。
屏息時所有的聲音好像都隔了一層遙遠的膜,秦煥感覺血液中有一陣翻江倒海的洶湧,安靜多時的腦子在這一刻又開始嘈雜炸裂起來。
只是,這一回,他感覺這種吵嚷更像是一種想要占據這具身體的蠢蠢欲動。
一陣恐慌的冷意蔓延到四肢百骸。
那些埋藏着不叫他窺見的記憶是要在洶湧中翻騰起來了嗎?那麽他呢?他會徹底回到過去,回到時間線的前端,重新走一遍絕望和痛苦,離開這個會親吻他的雲椴嗎?
停下,夠了,不要吵了!
滾回去,他才不要想起來那些記憶!憑什麽只有後來的你才能擁有他?
腦內尖銳混戰間,秦煥察覺到雲椴倏地松了手,原本按着他腦袋的那塊頭皮頓時丢失了酥麻的觸感。
秦煥下意識伸手去抓他,卻被雲椴反手扣住手腕。
“怎麽又發呆了?”
雲椴以為秦煥已經接受了那一套說辭的安撫,沒有再提指環的事。他安撫地拍了拍秦煥,拉起往外走:“好了,別讓江述等急了。”
秦煥眼眸閃了閃,亦步亦趨地跟在他身後。
他盯着雲椴的手指。
盯着那在陽光下發着折射光的晶石。
他原本就是很壞的人。他忌恨一切,甚至忌恨那個擁有完整記憶、也擁有雲椴偏愛的他自己。
所以,他不會再為了他的獎勵而試圖想過去了。哪怕得不到恒久的承諾又如何?至少現在,沒有任何禁忌關系能夠阻礙他站在的雲椴身邊。
沒有記憶的他偏要卑劣地留在這一刻。
“呦,好久不見。”
江述剛把雲椴遞來的行李放好,轉身迎上秦煥陰冷的目光,一步走到他面前,攬過秦煥,壓低聲音,好奇道:“看你這表情,其實想起來了吧?”
在江述的記憶裏,剛去南系的秦煥在雲椴面前極其擅長僞裝,視線遠沒有這麽濕冷幽暗。
“跟兄弟通個氣,你是不是在雲校面前裝呢?”
秦煥眯了眯眼,想着自己剛答應過雲椴,盡量不在外人面前暴露記憶缺失的情況,輕嗤:“滾,管好你自己。”
江述:“……”
老天,這嫌棄感也太熟悉了。這個家夥到底有沒有失憶啊!?
不過,對于摸不着頭腦的事情,江述一般都不會去瞎捉摸,他喜歡用證據說話,所以一路上,從後視鏡裏觀察秦煥的一舉一動變成了他打發時間的樂趣。
結果令江述很奇怪。
眼前的秦煥完全無法和任何一個時期的秦煥對應,既沒有少年時孤僻冷傲,也沒有青年時疏狂出格,雖然延續了後來的陰暗肅殺,但舉手投足間都流露出一種此前不曾出現過的心神不寧。
有什麽不安呢?
江述不解,但看到雲椴歪頭和他說上兩句話,那種不安就蕩然無存,他便沒有了探究的興趣。
江述在群裏給顧泊吐槽。
江述:【我怎麽覺得這心機男人是在雲校面前裝的。】
江述:【他該不會是故意享受雲校的照顧吧?】
顧泊:【你一定要在群裏發嗎?】
顧泊:【他拿到光腦後看到記錄你還能活過第二天嗎?】
顧泊:【我倒希望他有本事就一直裝下去,他不聽雲校的話、也不裝的時候才比較吓人。】
江述:【我看你也不太想活了。】
顧泊:【是挺想死的,這個破班還要上到什麽時候?乾完這一票我就要去表白!自己沒日沒夜不吃不可處理政務,有些人只想和他白月光老師貼貼,忍不了一點了!】
江述皺起眉,他感覺顧泊好像也瀕臨崩潰的邊緣了,不然不會發一條這麽長的語音。
他連忙給叢嵘發消息。
江述:【兄弟,有空回天樞星一趟吧。顧泊有一點活人微死了,你讓他放松一下。】
叢嵘:【現在?】
叢嵘:【我剛到納牙星。】
江述:【嗯???】
叢嵘:【有份急件專家邀請,沒人想來,只有我。】
江述習慣了叢嵘這種字少且只有他自己聽得懂的表達,咬了一下後槽牙,思考片刻,飛快切換窗口。
江述:【你給能源廠發急件邀請了?】
倪拆:【正想和您說,我昨晚臨時發的,因為有一個想法需要那邊的專家驗證一下,沒想到對方今天就回我,說在路上了。】
江述:【你知道你把誰搖來了嗎?】
倪拆:【……不重要,能輔助驗證就好,您給我一個臨時安排專家吃住的權限。】
江述:【不用,我來。】
江述長嘆一口氣,透過後視鏡看了一眼秦煥,轉頭切回和叢嵘的聊天界面。
江述:【叢嵘,我和秦煥一會兒也到納牙星,目的地和你要去的研究項目是一樣的。】
叢嵘:【哦。】
江述:【不管秦煥表現得有多奇怪,你都別直接問他。】
叢嵘:【好。】
叢嵘一心只有機甲和研究,對秦煥的狀态基本不放在心上,江述唯一的擔心就是他那情商不高的直白講話方式。
但也好在他死心眼。
叢嵘答應了的事情,基本上都能做到,江述聽到他回答,放心下來。
江述想了想,又發:【對了,納牙星已經入冬了,你如果沒帶厚衣服的話別忘了去買。臨時接邀請出門這件事,你記得和顧泊也說一聲,別到時候就他不知道你去哪兒了!】
半晌,江述收到顧泊發來的消息。
顧泊:【[截圖][截圖][截圖]】
江述:【???】
江述:【我讓他和你報備,他直接截圖給你看啊?!】
江述:【說實話我真不知道他要來,邀請也不是我發的,我要是知道還能不告訴你嗎】
江述:【兄弟你說句話啊,我有點害怕。】
顧泊:【剛剛去申請星艦航線了。】
顧泊:【還好最近指令都下發完畢,也沒有公開行程。】
顧泊:【工作暫停,我現在去納牙星。】
江述:【?????】
我,你們,哎!
笑一下算了!
私人星艦降落納牙星空港,一陣寒氣撲面而來。
雲椴裹緊出艦前換上的軍服冬裝,下一秒感受到秦煥靠近身邊的滾燙熱意。他似乎在認真遵從之前和他的約定,沒有釋放占有欲牽他的手。
只是手背貼着手背,指尖靠着指尖。
兩人跟在江述身後,并排往前走,沿着最高戒備的私人通道走到休息室,在看到叢嵘和顧泊端着熱飲站在一起的時候,雲椴微微愣在原地。
“什麽情況,你們五人小隊北系分隊今天要團建嗎?”
江述扶額:“說來話長。”
顧泊拉着叢嵘過來打招呼,雲椴象征性伸手同顧泊握手。可還沒有握上,叢嵘竟一把從顧泊掌心裏奪過雲椴的手腕,抓在面前。
這一抓,在場三個人都警覺了起來。
江述的一聲“哎”還沒發出響,秦煥和顧泊幾乎同時覆蓋住雲椴和叢嵘的手,将兩人分開。
“你什麽意思?”
秦煥冷眼,将雲椴落在懷裏,釋放着殺意的威壓,死死盯着叢嵘。
顧泊也皺着眉,不解道:“這是怎麽了?”
叢嵘似乎完全在狀況外,灰白色的頭發柔順地垂落,眨着圓圓的紅眼睛,像一只茫然的兔子,沒有察覺到一觸即發的危機。
他目光落在雲椴的手腕上。
“我只是仔細想看雲校戒指的材質。”叢嵘歪頭,“和我們能源廠的伴生礦脈很像。”
雲椴蹙起眉。
江述和顧泊卻是異口同聲地望着秦煥:“戒指?!”
作者有話說:
140章有提到過,顧泊知道秦煥欺騙叢嵘來北系實際上存有威脅之意,所有他會對叢嵘有可能和秦煥獨處抱有戒心
但在雲椴眼裏——
你們好朋友特地線下聚會啊(安心的笑)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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