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182章 礫之輻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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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 礫之輻射

金屬大門重重關閉。

秦煥和風雪一同被隔絕在實驗室的外面。

雲椴視野被斬斷, 只是垂手靜立,盯着門上映出的自己的鏡像,意識到這是他第一次這麽清晰地瞧見自己沉默嚴肅的臉。

秦煥不太對勁。

不, 是非常不對勁。

纏人的家夥突然撒手, 不再黏着他,站在雪地裏發呆望着一處, 視線甚至沒有保持追随他移動的狀态,實在一反常态, 疏遠都得不像秦煥了。

是因為他在路途中只顧着沉浸在自己的回憶裏, 忽略了秦煥的感受嗎?

可是, 秦煥即使再心有不滿, 也鮮少會用拉開距離的方式表達。

——哪怕纏綿的那幾日間, 雲椴稍有些走神,心不在焉, 他也只會纏得更緊,逼迫他只注視着他, 想方設法強硬有力地提醒他的千不該萬不該, 不斷強化自己的存在感。

若說是失憶使然,也不合理。曾經的秦煥固然懂事乖覺,卻也絕不放任自己變成隐形人。

每當秦煥覺得自己太關注夏鯉而忽視他時, 就會無聲無息出在他的視野裏, 好像游戲裏任何時間任何地點都可能刷新出來的野怪NPC,嘴角噙着禮貌的微笑同他打招呼。

眼下這種情況前所未有, 定然有異常。

雲椴一時間毫無頭緒, 莫名的不安在心底生根發芽。

他心事重重地收回視線,轉身往裏走,遠遠看到倪拆墊起腳向他揮手, 被冰冷機械覆蓋的身軀散發着青春洋溢,他努力壓下紛亂的思緒,牽起一抹欣慰的笑容。

“趁秦煥不在,說聲好想您,應該沒事吧?”

倪拆少年音裏的機械感越來越淡,多了幾分柔軟的人味,連義眼都顯得圓潤純真起來。

“這我可不敢保證,畢竟他連自己的醋都吃。”雲椴無奈攤手,“你最近還好嗎?回到北系還适應嗎?”

倪拆點點頭,又搖搖頭。

“其實,J先生給我提供的的義體質量都很好,适應起各種環境來沒有什麽問題,再說,總歸是有事情忙,沒空想多餘的感受。”

他說完,嘆氣,“就是……感覺生活過于單調了。”

籌備伯利恒之星的日子雖然短暫,但小隊一行人同吃同住同訓練,半個月說的廢話比他被救下來這幾年都要多。

春見的天生喜劇,達力普的一語中的,以及柏妮絲的鬼靈精怪,大家湊在一起也許什麽都沒有乾,但就是會被同齡人自帶的磁場吸引着營造出天然歡樂的氛圍。

面對着納牙星的冰天雪地,倪拆時常懷疑自己以後該不會要用一生來懷念他們共同度過的那個春天。

“那你會需要很長時間戒斷了。”

倪拆沒有明說,可是雲椴幾乎在他尾音落下的瞬間就理解了,他輕聲說:“抽離這種情緒會很艱難,但忙碌也會沖談其他情緒。”

“您指什麽?”

“從合拍的集體生活過渡到獨自一人。”

倪拆愣了愣,忽然意識到雲椴何嘗不是被迫與自己的五人小隊隊友分離,甚至是生死別離。

“不過。”雲椴頓了一下,“我還是建議你,偶爾往好的方面想想——也許,你們還有機會再見面呢。”

倪拆不解:“這不算一種自我欺騙嗎?”

雲椴笑了笑,反問他:“既然此刻的處境和心境都已經悲觀了,那随便自我欺騙一下又有什麽不好呢?只有盲目樂觀,才會在這種自我欺騙中積累無數次失望,如果你是那樣的人,我才不會給出這種建議。”

倪拆恍然:“對我這樣的悲觀者來說,想象團聚反而能讓我理智清醒,會比回憶過往更容易抽離戒斷,對嗎?”

“可以這麽理解。但無論如何,事情都不會因為我們如何去幻想,而産生相應的結果。”

雲椴指了指窗外。

“我當初在這裏截肢,又啓蟄號上把你送出救生艙,沒有任何一刻敢想,到有朝一日,你能邀請我再次回到納牙星聆聽實驗調查——可現在,它确确實實發生了。”

倪拆內心有了一些觸動,他小聲說:“就像……我從未想過能和父母一起活到現在。”

雲椴歪頭,眸光柔和。

“只要活着,或許一切都有轉機。”

靜谧的實驗室回蕩着雲椴溫柔有力的聲音。

倪拆兩手合在胸前,喃喃地重複着雲椴的話,像小時候看納牙星廣場上雲椴雕塑那樣,感激地看着他。

“好了好了好了,敘舊的話留到吃飯吧,這裏的人都有很多事務在身上,先說正事。”見這兩人遲遲沒有跟上來,原路折返的江述從拐角探頭出來提醒。

他正巧看見倪拆崇拜的眼神,一個箭步沖過來,肩膀搭在倪拆身上,把他往遠離雲椴的方向攬了攬。

他壓低聲音:“你就慶幸秦煥不在吧,不然義眼都給你挖掉,好歹是我救下來的半個徒弟,怎麽一點危機意識都沒有!”

倪拆眨眼:“之前在隊裏的時候,他也沒這樣啊。”

“之前沒确定身份啊。”江述撇嘴,“現在這個是升級版,恐怖得很!”

雲椴沒有說什麽。

只是再次憂心重重地往大門看了一眼。

離開秦煥黏膩濕冷又癡纏的視線,不安之餘他竟也有了一點戒斷反應。

雲椴艱難地收回視線,跟在兩人身後,兜兜轉轉穿過幾層門禁,來到研究所內的核心實驗室。

鞋尖踏進的剎那,淌着藍色流光的網格狀地板便随着重力分布而産生色彩的流動。

三百六十度的全息主屏幕環繞着整個實驗室,實時呈現着各種精密的數據圖表。

中央研究臺上懸浮着兩塊不規則的礦石樣本,柱狀的透明容器将兩個樣本隔絕開,容器內部仍有儀器運作,小型浮動輔助屏顯示着監測數值。

叢嵘眼眸發亮,專注地閱讀每一塊屏幕上的內容,顧泊靠在僅有的一扇窗邊,單手插兜,另一只手快速處理的光腦上的消息。

雲椴行至中央研究臺,看着江述和顧泊自然而然地走到他身側,錯了半步身位停下,不由蹙了一下眉。

雲梵的“目标”就像個詛咒。

他從來沒有主動想要成為焦點,卻總是不知不覺又被拱在中央,承受着他們無意識的信賴,走向他萬衆所歸的位置。

“只看這些模型和數據量,就知道整個實驗研究和調查的過程相當複雜。”雲椴往後退了一步,把倪拆推到研究臺前,“不用三言兩語就講清楚,我盡量不打斷你,我想知道你所有的思路、想法,包括結果。”

“沒關系,您可以随時打斷提問。”倪拆輕輕颔首,指揮機器人拖來三把椅子放在他們身後。

“一切要從我罹患的輻射病說起。”

倪拆拉過一塊屏幕,上面顯示着他曾經的檢測報告。

“納牙星是工業區,環境輻射病習以為常,最開始也只是當做普通輻射治療,直到父母帶我去南系治療,我們才從一位專家的口中得知,我的症狀似乎和幾位在納牙星戰役後抵達過戰場的士兵和醫療人員有相似之處。”

雲椴颔首:“我的戰友二階堂便是死于輻射病,但直到他死前,南系軍區醫療研究所也沒有查明具體的輻射情況。”

“畢竟數據庫不互通,南系也總是習慣性認為是納牙星固有的環境輻射。”

倪拆冷靜地說着,走到其中一塊礦石樣本前,拉出占據兩塊屏幕的實驗數據。

“回到納牙星的第一件事,我建立更新了輻射數據庫,分辨細化整個納牙星,尤其是戰場舊址區域的輻射種類,并逐一進行實驗。現在我可以很明确地說,這種輻射來自于地表,地殼上的一切土地和岩石礦物都有不同濃度但能譜特征幾乎相同的放射性物質。”

雲椴看着其中一張屏幕上的倪拆手跡:“L-輻射?這是你的給它命名?”

“其實,我并不了解命名規則。”

倪拆看了一眼屏幕,“最初我是想叫它礫輻射,因為輻射源就像微小、難以察覺的碎石礫,深淺不一地分布在各個地方,寫成L只是記錄起來方便。”

雲椴了然:“不重要,便于溝通就好。”

“本來我只是想确認這種岩礦中的放射性元素是不是就是致使我得病的元兇,但在實驗的時候卻發現了……實驗白鼠的異常失控。”

實驗室監控視頻在另一塊屏幕上亮起,雲椴擰眉看着輻射量提升至某一刻,白鼠突然暴起攻擊同伴,眼尾沉了沉。

“我不确定是不是這種輻射致使它們變得暴戾,恰好在這個時候,顯川圍獵場駐軍發生的失控對峙讓我覺得似曾相識,如果顯川地表也有同樣的輻射源,那麽很有可能,這種輻射源就是誘發失控的罪魁禍首。”

雲椴點頭,看向中央研究臺的另一塊樣本:“這就是那天從顯川圍獵場采集到的吧?”

“沒錯。”

倪拆把數據圖表拉出來,和納牙星的樣本進行對比,叢嵘幾乎立刻做出反應:“這份數據非常清楚表明,兩處确實存在着相同類型的輻射源,那麽區別呢?”

“物質濃度差別很大,同等暴露時間下被吸收的輻射能量也不一樣。”倪拆解答道。

江述替他補充說:“目前我們認為,物質濃度顯著印象作用結果——對比納牙星戰役和這次顯川駐軍的失控情況,也能看出不同。”

“納牙星的失控更持久,更不容易清醒。”雲椴作為兩起事件的親歷者,能夠清晰感知其中的差別,“顯川駐軍清醒的很快。”

江述點頭:“從物理層面來說,它可以誘發不可治愈不可逆的輻射病;從精神層面來說,它又足以改變瞬間的意識,影響個人判斷。”

“但這也并不是作用在所有人身上的。”雲椴托腮,沉思道,“否則它分布在地表岩礦,所有人都會生病發瘋。”

“我初步推斷,這一切和體質,也和輻射源的沉積時間有關。”

倪拆說着,在研究臺上點了點,一枚微距鏡頭對準樣本的一個角落。

“時間越久,岩石上附着的小型晶狀物質也越多,目前看來,這種晶化礦的出現神奇地抵消了一部分輻射,反而對生物來說是無害的。”

屏幕裏,深色的岩石上出現了層層疊疊的晶體。

叢嵘瞪大了眼睛。

雲椴下意識摸上了自己的戒指,不能說是一模一樣,但也幾乎……可以用萬分相似來形容。

他立刻摘下戒指,走到倪拆面前。

“現在可以檢測嗎?”雲椴問,“你看看,這枚石頭上的晶體和納牙星岩石樣本上的晶體,是不是同一種?”

作者有話說: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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