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184章 你哄我嗎

關燈
第184章 你哄我嗎

秦煥本能地感到憤怒, 黑色的眸子如利刃射向面前這團口出狂言的濃稠霧氣。

宿敵也好,師生也罷,沒有人能輕易置喙他和雲椴的關系, 何況這團來路不明的生物!

“你膽子很大。”他冷聲道, “找死的話也敢說。”

黑霧聞言,應激似的撤退遠離, 整個形态驟然蜷縮,顫動的不規則輪廓洩露着一絲懼怕。但很快, 它似乎又意識到了什麽, 極速擴張開來, 像夜行的蝙蝠瞬間貼近秦煥的面容。

秦煥冷眼看着這團黑霧像一灘濃墨, 啪的一聲掉落在地上。

緊接着, 它如同可以揉捏的影子,徐徐将自己捏成和秦煥相當的身形, 與他面對面。

“我只是實話實說罷了,信不信由你。”黑霧說, “不聽我勸告, 失去記憶只是第一步,最後迎接那種結局也是活該。”

秦煥指尖蜷了一下。

它怎麽知道自己失去了記憶?現在是猜測試探還是全然了解?又或者,它只是為了蠱惑他, 說些令他害怕恐懼的事情呢?

“故弄玄虛的膽小鬼。”

雖沒有記憶, 但警惕心卻始終在線,秦煥不欲與黑霧多費口舌, 拂袖離開。

黑霧也沒有挽留, 它在秦煥踏出去兩三步時,幽幽說:“如果,雲椴比你先一步知道你自己的身份, 意識到你的威脅,你覺得他會怎麽做?”

軍靴踏在積雪上,松軟如棉絮的雪輕輕陷落在皮革上,也一瞬間蓋住了秦煥熾熱的心髒。

他閉了一下眼,回憶着雲椴同他的對話。

雲椴分明早就知道自己是北系專門派來的,還來北系調查過他,他卻沒有選擇驅逐他,而是努力讓他融入新的生活,給予他無數次回頭的機會。

“你想說,他會殺掉我這個隐患嗎?”秦煥嘴角翹了一下,嘲諷地笑道,“看上去,你一點都不了解他。”

“他只會教育我,懷柔我,試圖掌控我,也試圖馴化我——”他轉身,踩着自己的鞋印,一步步走到黑霧面前。

“可他唯獨,不會選擇殺了我。”

“這麽自信?”黑霧攤開雙臂,學着人類的模樣聳肩,整個輪廓卻流淌出一種詭異的動态,“掌控你,馴化你,都是建立在你是人類的基礎上。”

“可你……甚至不是人啊。”

秦煥瞳孔驟然縮了一下:“你在說什麽?”

“你就一點都不好奇他們在研究什麽嗎?”黑霧問道,“還是說,雲椴從來沒有想過告訴你?”

秦煥蹙眉,像是在沉思。

黑霧乘勝追擊,壓低聲音道:“你想想看,你失去了記憶,他為什麽沒有把忘記的事情都講給你,一邊沒收你的光腦,不讓你獲取信息,一邊又哄騙你把自己知道的事情都告訴他?”

秦煥眼眸沉了沉:“你在偷聽?”

“這怎麽能叫偷聽?我是你的仆從,我只有靠近你的力量才能活着。”黑霧控訴道,“重點是,他根本不信任你。”

秦煥的心重重地一沉,呼吸有些不暢。

他聽他的話,不追問,不糾纏,只是從他充滿撫-慰的親吻中讨要些獎勵就能活下去。

結果,卻從未得到他的信任嗎?

不,不對。

這來路不明的東西或許是在挑撥離間。

“你錯了,不是他不願意讓我恢複記憶。是我想要獨占他,才不肯主動去恢複記憶。”

秦煥第一次覺得自己的篤定聽上去像無力的辯解。

黑霧錯愕了一瞬,很快大笑起來。

它格外慶幸秦煥失去了部分記憶,這讓他顯得青澀,不像之前那樣具有壓迫感,對他充滿強勢的威脅,也更容易找到他的弱點。

“你自己聽這話,不覺得可笑嗎?”

黑霧笑完,從剪影的輪廓中抽出一條滴墨的手臂,搭在秦煥肩上,“沒有完整記憶的你,失去了那麽多和他共度的經歷,憑什麽認為他會對這樣的你有所偏愛?”

秦煥臉頰無聲抽搐了一下。

不安和恐懼醞釀成飓風在心底肆虐。

雲椴婉拒那枚戒指時的聲音再次浮現。

——請原諒我無法把你當成那個,和我生活許多年、又失去我許多年的秦煥。

明明同樣是他自己,停留在過去的他就比不過現在他的嗎?

就因為他是殘缺的,破碎的?

所以他注定得不到雲椴完整的承諾嗎?

秦煥眼眸竄起一股妒火,被壓制着的血液瞬間點燃,游走在他的四肢百骸。

“你知道原本的你,為什麽會把自己弄失憶嗎?”黑霧狡黠地笑了一下。

秦煥下意識向他投去目光。

黑霧見他好奇心已起,低低笑道:“因為他抗拒接納自己的本能,抗拒回歸族群,妄圖靠自己強硬的壓制,向人類、向他最愛的雲椴表露忠心,所以你才得以出現。”

漆黑的眼瞳閃過一道光。

那些他腦海裏打架的聲音,原來都是他的意志。

想要回歸族群、展現真實本能的自己;想要在雲椴面前表現出馴服的那個做人類的自己;還有想要以過去的記憶停留在現在的自己。

每一種意志都在争奪着這具身體。

争奪着獨占雲椴的唯一機會。

“你的你的本能應該都清楚,誰才是雲椴天然青睐的。”

黑霧疲于保持人類的形态,很快又癱成一灘墨色黏液,在雪地裏穿梭,在秦煥腳下纏繞出雜亂無章的黑色花紋,笑聲桀桀。

“如果願意,你們完全可以把機會留給他,讓他獨享偏愛。”

黑霧窺見秦煥不悅的表情,繼續道,“可是我們族群,光是停留在這裏什麽也不做,就可以成為人類的威脅,他僞裝人類又能僞裝多久呢?如果被整個人類族群視為威脅,群體的意志會因為雲椴一個人的反對而改變嗎?”

黑霧粗糙的聲音透着狡黠。

它的話語始終保持着無法言明的點到為止。

“你什麽意思?”秦煥在身側攥起拳,“難道還有別的選擇嗎?你剛才說,你有辦法讓我擁有我怕想要的人。”

“你知道你和後來的自己最大的區別是什麽嗎?”黑霧自問自答道,“你沒有與他充分對峙的力量和底氣,聽話乖馴,用僞裝的表演來糾纏他。”

“而他覺醒了族群的能力,擁有令雲椴也忌憚的本事,在正面交鋒時與他有來有回。”

”所以,你讓我擁有他的方法是?”

“回歸族群才會更容易占據主導權,擁有絕對力量,雲椴甚至無法和你一同站在談判桌上。”

黑霧陡然濺射起來,懸浮在秦煥面前凝視他。

“他覺醒的能力遠勝于你,偏偏這樣的他,害怕自己成為他的威脅,害怕回歸族群會被雲椴厭棄,控制不住自己混亂的意識,讓什麽都不知道的你有了可乘之機。”

“你想通過貶低他,讓我接受你的想法。”秦煥眸光微閃,低垂眉眼,“可我就是他,我知道他是怎麽想的。”

“族群、能力、歸屬,這些都不重要,只有他的想法是重要的。”他輕蔑地看着黑霧,眼神仿佛在可憐它連這點想法都不懂。

“這一生最重要的記憶,從我開始,從遇見雲椴那刻開始。對我們而言,如果被雲椴終結性命,何嘗不是完美的結局。”

“瘋子。”

這一次黑霧學乖了,他沒有氣急敗壞,沒有跳腳,只是淡淡地點評,接着反問道:“那麽你能确定,對雲椴而言,你也同等重要嗎?”

冷風吹過層雲,遮住日光,秦煥的眼窩投下一片陰翳,整個人包裹在肅殺的寒冷中。

他不敢想。

來的路上,他因為故去的人沉默失神了整個旅途。

牽着他的手穿過重重哨崗走到實驗室門前時,他窺見雲椴始終放在腳下的視線。

秦煥知道,這裏埋葬着他重要的戰友同僚。

他們占據他生命的時間,遠遠不是自己所能比的。他也會和他們一樣重要嗎?

“秦煥。”

遠處傳來熟悉的聲音。

秦煥回眸,看見雲椴踏着烈烈寒風,軍裝外套在身後翻飛,雲間漏下的光偏偏照在他金色的發梢,仿佛冰雪世界的精靈,朝他走來。

他怔怔失神,喉嚨不自覺地滾動。

“你仔細想想,無論是想起身世還是取回力量,現在都是你取代他最好的時候。”

黑霧說完,嗖地一下消失不見,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秦煥迎着雲椴走去,兩人在銀白色的雪地上拖曳出一條長長的相交線。

站定,他看見雲椴凍得發紅的臉頰。

皮膚上的溫熱融化了雪花,形成晶瑩的水珠點綴着昳麗的容顏,眉目間卻有一抹化不開的愁緒,安靜不笑的模樣令秦煥心口發悶。

為什麽這段時間,他看到自己總是這樣心懷憂慮?

黑霧點到為止的話,難道是在暗示他雲椴的一切調查研究可能都與他自己有關嗎?

“為什麽跑這麽遠?”雲椴伸手牽過秦煥,察覺到一向熾熱的男人此刻手竟然如此冰涼,眉頭緊蹙,“這裏離核心戰場更近,就沒有人攔你嗎?”

再往前走,萬一暴露在殘留輻射下怎麽辦?後面半句話雲椴還沒來得及說出口,就看見秦煥挑了一下眉。

他頓時沉默。

也是,他都是最高總指揮了,誰敢攔他?

“納牙星的核心戰場嗎?”秦煥問。

雲椴點頭,穿過秦煥的肩膀,望向他身後的山脈。

“叛軍指揮中心的基地,就在這深處,你看那邊兩道裂痕,就是我在機甲裏打出來的。”一時間,腦海裏閃過無數畫面,指尖依次轉移,“夏鯉的母親犧牲在這個方向;那邊還有個隐蔽位,我就是停在那裏後被迫截肢的。”

呼吸出的白色霧氣在空中凝滞。

秦煥垂眼望着雲椴金燦燦的眼眸,內心浮起對失憶前那個自己的唾棄。

為什麽要允許雲椴親手殺死自己?

被他殺掉,午夜夢回時只給他留下的噩夢,讓他再次重溫失去的痛苦嗎?

他張開手臂,将滔滔不絕的雲椴拉進自己的懷裏。

下颌輕輕抵在肩上,臉頰貼着溫熱的側頸。

“怎麽?”

雲椴習慣了秦煥突如其來的肢體接觸,在他懷裏調整了舒适的姿勢,擡手揉了揉他的發頂,“原諒我今天忽略了你的感受,如果有什麽心事,可以和我說。”

秦煥不語,手順着他的手臂滑落。

就在掌心覆蓋住雲椴的手,十指交扣的瞬間,他的眼眸微微沉了下來。

“指環呢?”

“在口袋裏。”雲椴說,“我來也是想和你商量商量,這枚石塊上的晶狀物質很有研究價值,可是如果要拿進實驗室,它就……”

秦煥眸色幽暗。

如果這枚戒指真的對雲椴很重要,那麽他一定會主動拒絕拿它來做實驗,開口詢問,不正是說明自己已經做出選擇了嗎?

自己的答案,根本不重要。

因為送戒指的不是他最重要的人。

“拿去吧。”秦煥打斷他,冷冷地說,“原封不動留在您身上,您還要分心顧及我的感受,左右您也不會為了它給我任何承諾。”

“我——”

雲椴張了張嘴:“你,在生氣?”

秦煥看見雲椴他懷裏轉了個身,緊緊鎖着他的眼睛,似乎要把他的情緒探個究竟,內心蕩起一片酥麻。

如果說,失憶前的他抱着被雲椴殺死的幻想和期待,那麽現在的他,卻只想取代自己的一切,以自己的意志走之後的路。

比起被雲椴親手殺死,他更想贏得他的全部注視。

“嗯。”

他應了一聲,壓低聲音,低磁的聲線在他耳畔萦繞。

“是的話,您願意哄哄我嗎?”

作者有話說:

腦子有病的家夥覺得連自己腦子裏住的都是情敵(?)

有史以來失憶副本最難打的一回(不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錯誤提交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