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190章 道德高牆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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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 道德高牆再

晶瑩的雪花映入一雙清澈的眼瞳, 打着轉落在地下,變成層層疊疊的積雪。

沒有溫度。

雲椴走出加密會議室,攤開手掌, 專注看着全息游戲世界裏不會融化的雪花, 仿佛透過冰晶看到了那天攪弄了天翻地覆的秦煥。

《雲端之下》在游戲官方最新公告裏宣布已完成檢修,只有少數bug會在後續更新中陸續修複。但看上去, 他自己這顆星球的漏洞還沒有修好。

明明他的星球時間設定仍在作物生長期呢。

雪下個不停,他這些不耐寒的作物葉片萎靡, 根系腐爛, 預估産量退為零, 連凍害危險提示都彈了好幾條。

雲椴打開游戲公共頻道, 果然看到有其他人也在罵。

不過比起當時瞬間時間倒流, 亂象叢生,眼下只是bug一般的時間跳躍倒也能讓人接受了。

“看來是真的很生氣了。”

雲椴蹲在田壟旁, 心疼地撫着因土壤凍結而脫水的植株,自言自語道, “網絡上一個的陌生人都能讓你緊張到造成這麽長久的破壞, 這要回到現實,我能攔得住你嗎?”

他指尖撥了撥奄奄一息的作物,起身去拿工具。

雲椴簡單處理了一下田壟的凍害, 随意剪除凍傷枝葉, 補施速效肥,蓋上地面保溫膜, 等待游戲時間到達領取日常任務獎勵的倒計時。

等待期間, 雲椴搬來他親手打的躺椅,把倒計時拉出來,調整到老年模式的巨大程度, 坐在倒計時下面。

他眸光随着倒計時的微光而散開,散落在起起伏伏的田壟上——倒也不是因為有多麽心系這些賽博農作物,而是不想立刻下線回歸現實。

來到納牙星後,兩人的關系仿佛進入新的瓶頸。

秦煥開始不再像剛失憶時那麽粘着他,除了休息,其他時候都往深山裏跑,而雲椴也無法像先前那樣,全然偏寵地滿足他的每一個要求。

他開始揣度自己手上那根缰繩的松緊與力度。

過分的縱容會放大秦煥的野心。

過度的拒絕會激發秦煥的逆反。

雲椴在瑣碎相處中,嘗試不斷在推送拉拽間提升秦煥的接受阈值,時不時給他制造一些被拒絕、被冷淡回應的經驗,讓他的情緒不容易那麽失去控制。

可這對他來說,是一種新的道德困境。

哪怕目的是為了防止有朝一日秦煥會因為失控而帶來更災難的結果,但論跡不論心,他的行為确實和操控玩弄秦煥的感情沒有區別。

雲椴心底藏着煎熬難耐,被他貼靠親吻時就會湧起陣陣的不安和愧疚。

于是他又開始囤燒香火券。

倒計時結束,雲椴又找了個專打宗教線的玩家,去對方的星球投了些功德幣。

做完了這一切,雲椴遲遲不想登出游戲。

他滿心希望,夏鯉和陳畢周有誰能打破兩系時間差,立刻上線回複他的情報簡訊。

雲椴覺得,現在的自己更像是下班後寧願躲在車裏抽煙刷光鬧的丈夫,逃避回歸家庭,逃避面對有朝一日可能會徹底走上對立面的秦煥。

這樣下去,他遲早會瘋。

雲椴一把拉過躺椅,徑直躺倒,仰頭望着滿屏雪花往他臉上灑。

忽然,一陣風吹開了雪花。

鼻尖感受到輕飄飄的涼意。

雲椴瞳孔驀地放大,立刻坐起來,打開實時環境監測數據後,而後頭皮發麻。

【當前風力:0級(無風)】

沒有風,怎麽會吹散雪花?

全息虛拟形象的胳膊不會起雞皮疙瘩,但雲椴聽得見自己重重的心跳聲。他仰頭看天,總覺得有一道似有若無的陰冷視線從雲間漏光的縫隙裏落下,迎面落在他身上。

雲椴蹙眉,轉身走進房屋。

只是身上的視線并沒有隔絕,依舊直直落下,勾勒着他的輪廓。

……秦煥嗎?

雲椴面不改色地打開游戲操作界面,登出下線。

摘下眼罩,他不出所料看到了秦煥的眼睛。

他就像古老廟宇前的神獸,一動不動蹲在自己面前,對上視線時,他拉了一下雲椴椅子的扶手,将正面轉過來,整個人擠到雲椴膝間,仰頭傾身靠過來。

雲椴強行擠出詫異的目光,朝秦煥伸出汗涔涔的手。

只有他自己察覺到的背脊在冷汗,令他心裏狼狽得活像被伴侶捉到自己躲在車裏摸魚的中年男人。

“來了多久了?”

雲椴剛開口,就意識到自己的嗓音格外沙啞,他清了清嗓子,柔和地看着他,“這次沒有打斷我,值得誇獎。”

他永遠忘不掉之前秦煥把自己弄得體征異常,直接被游戲系統強制登出的經歷。

無論震撼還是恥感,都難以磨滅。

秦煥眼眸亮了一下:“我比他做得好,對嗎?”

雲椴挑眉,破天荒地贊同了一下:“很奇怪,在有分寸這方面,你越長大越退步。”

秦煥沉默幾秒。

他眉目有些猙獰冷冽,像是在剖析,也像在換位思考:“如果有分寸卻沒能留住您,也沒能挽回您的生命,留着分寸感有什麽用呢?”

雲椴眼眸閃爍,認真看了秦煥一眼。

秦煥自己竟是這樣想的嗎?

他一直覺得,秦煥身上帶着極度的原始本能,對一切規則和倫理都不在乎,尤其到如今,秦煥給他的非人感越來越重,那些不管不顧的漠視就更加合情合理。

懵懂失憶的他給的答案卻充滿理性。

莫非,秦煥是經過深思熟慮,才徹底抛棄了人類那層虛僞道德的僞裝嗎?可是事到如今,他還能憑借秦煥對自己的特殊情感,為前路搏出一番安穩寧靜嗎?

“或許你是對的吧。”雲椴拇指滑過秦煥的耳廓,“今天怎麽沒有去山裏了?”

說着,他指尖緩緩滑落到脖頸,在秦煥喉嚨吞咽時,結結實實捏了他的三角肌。

來了納牙星這些時日,秦煥的體格似乎更加硬朗了。

只看他癡纏濕潤的黑眸,怎麽也想象不到他站起來就像一面寬闊的牆壁,軍裝撐得飽滿,掌心下的流暢線條彌補了一堵牆壁沒有起伏的缺點。

按理說,納牙山脈裏仍然有未結晶的輻射源礦物。

秦煥不僅沒有任何失控影響,沒有罹患輻射病的前兆,沒有見過他進食,卻顯得越來越健康有力。

簡直就像回到了老巢,完成了全面的充能。

“您說要回顯川,我沒忘。”秦煥扣住雲椴即将松開的手,十指擠進指縫,仰着頭想要讨誇獎,“進山要走很遠,如果回來想偷懶,突然出現在您身邊,又要惹您不開心。”

雲椴:“……”

這是你選擇一直蹲在我身邊的理由嗎?!

他心裏淩亂,面不改色地颔首,牽着秦煥起身,淡淡開着玩笑:“你也可以突然出現在我行李箱裏,那樣也不會被別人發現。”

退一萬步講,秦煥就不能是這種可以變成這種随身小挂件的無害家夥嗎?!

為什麽他短暫的人生裏要開出這麽危險的盲盒?

雲椴心裏焦慮,壓力空前得大。

“您心情不好嗎?”

秦煥像是察覺到他的怨念,低頭看他,黑色的眼眸難得顯出純粹的關心和擔憂,寶石般折射出令人心悸的光芒,凝視他的模樣和雲椴第一次救助下的小動物如出一轍。

雲椴喉嚨動了動。

在心裏一層層壘砌起來的道德高牆再次轟然倒塌。

良善被壓力和焦慮的潮水淹沒,大浪拍下,褪去後留下一灘肆意放縱的散沙。

秦煥給了他這麽大的焦慮,他為了自己的身心健康,向他讨點回報是不是也很正常?

如果無論如何都要走上逼瘋自己的路,那麽他為什麽不能選擇在沒有正式面對抉擇前,做一個自私的人?

也許因為塌過一次,第二次就容易多了。

雲椴傾身,驀地覆在秦煥的唇上。

秦煥眼眸劇烈顫了顫,瞪大眼睛看着雲椴主動向他的胸口沖撞過來,眼底醞釀着一種他看不懂的宣洩,和誰都能看得出來的憐憫。

他能夠感受到,雲椴的每一下親吻都伴随着急切的呼-吸,像是溺水的人竭力呼救卻發不出聲音。

他或許,是真的很難過。

可是為什麽?

秦煥直勾勾地看着雲椴,眼眶濕潤,眼尾泛紅。

他雙臂一緊,用力環住雲椴的腰背,幾乎要把他按進胸腔,反客為主地去侵-襲他的唇-舌。

這一刻,他感覺自己仿佛變成了家政清潔工,想用盡渾身解數,為雲椴洗去身上的一切令他不愉快的污穢,擦去所有悲傷的痕跡,一遍遍沖刷着精致牆壁的縫隙,填補着那些不知緣由的損傷。

如果他能把那些記憶想起來,是不是就能知道他為什麽這麽難過了?

這個念頭只是一閃而過,心髒就劇烈燒灼起來。

整個身體裏的血液沸騰着,腦海裏混亂的聲音又此起彼伏叫嚣起來,秦煥眼底劃過一絲危險的壓迫,他抗拒着身體被翻湧的記憶支配,無意識調用起藏在深處的力量本源。

雲椴頸上一陣刺痛。

他下意識閉眼地推了秦煥一下,而後睜開,看見秦煥整個人跪在地上,捂着喉嚨,大口喘-息。

秦煥的臉色沒有比他好到哪裏去。

眼眸沒有焦距,似乎有些失神。

雲椴正要俯身去查看,忽然手腕一緊。

只見秦煥把他從座位上拉下來,失去重心的雲椴把所有力量都壓在秦煥身上,壓着他朝身後倒去。

下一秒,雲椴怔在原地。

秦煥緊緊攥着他的手腕砸在地上,而自己跨-坐在他身上,兩手撐在他耳邊,雙唇擦過鼻尖。

重點是,周圍的環境,變了。

不再是納牙星實驗室的宿舍,而是布置陳舊卻溫馨的室內,雲椴的指尖蜷縮起,地板上的地毯被他攥在手心裏。

這是哪裏?

問題閃過的瞬間,雲椴看到正對他的架子上淩亂的放着各種各樣的石頭,零星幾塊石頭上面生長出熟悉的晶狀花朵。

秦煥這是……瞬間帶他回顯川的家了嗎?

作者有話說: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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