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191章 失焦的眼神

關燈
第191章 失焦的眼神

雲椴恍惚地眨了眨眼, 仿佛置身詭異的夢境。

他被秦煥拽進懷裏,兩人相擁跌墜在地不過眨眼一瞬,卻變換了場景, 跌回了另一個遙遠的星球。

沒來得及再看清楚一點, 腰背便傳來溫熱。秦煥抱着他的肩膀翻了一圈,俯身将他按在地面上。他如同大型犬一樣, 低着頭,試圖與他交換身上每一處氣味。

地毯是是綿軟的, 耳邊的鼻息是熾熱的。

雲椴枕在地毯上, 頭顱沒有想象中的痛, 金色的發絲四散開來, 像信手放下的流蘇。

他大半個視野都被秦煥寬闊的肩膀擋住, 只能輕輕回抱着他,眼眸不斷往頭頂的方向亂翻。

昏暗狹窄的空間沒什麽光線。

颠倒的世界裏唯一的光源只有遠處櫃架上晶石散發的光芒, 将目之所及的一切照得朦朦胧胧。

也許是方才秦煥的親吻和舔-舐太過激烈,也許突然間的空間瞬移太過震撼, 心底坍塌成廢墟的焦慮被一掃而空, 只留下一片嗡鳴的空曠。

嗡鳴就像平原曠野上呼嘯而過的風,風聲時強時弱,最後漸漸變成起伏的呼吸聲。

舌尖撬開他的唇。

雲椴閉上眼。

他平靜地承受着秦煥的重量, 指尖輕輕蜷起, 又慢慢展開,慵懶地搭着, 好像開卷考試現場發現自己準備的材料毫無用處, 果斷扔筆睡覺的啞然。

明知道秦煥的危險,明知道他能力非凡,可是知道了又如何, 怎麽杜絕,怎麽防備?

擔憂和不安都是笑話。

在毫無前搖的瞬發實力面前,他的愁絲顯得格外多餘。

監視會變得頹敗無力,控制會變得形同虛設,對秦煥而言不過是心念一動,眨眼間就會完成他想要做的事情,無法預判,無法阻止。

他現在甚至都不知道,自己觸碰到了秦煥哪根弦。

他怎麽會帶自己突然回到顯川,回到這個不知道是什麽地方的狹窄空間?

金眼緩緩移向面前的人。

淩亂的黑發中,透着一雙微微泛着紅光卻早已失了焦的墨瞳,裏面只映着自己宛如脫水後蒼白而冷汗淋漓的面容。

雲椴一愣。

五髒六腑後知後覺地傳來了散架般的刺痛,和當時離開地下密室、在艦艇上醒來後的身體感受相同,痛感在骨髓深處席卷而來,這一次甚至更劇烈,感覺整個靈魂都被抽走,放在水裏浸泡了一遍,又被粗-暴的擰乾。

神奇的是,被秦煥親吻過的地方,痛感逐漸消退,靈魂的褶皺也慢慢撫平。

他的吻往下落。

雲椴的疼痛就消減了幾分。

這種感覺離奇又荒誕,仿佛看見一只亂吠亂啃的小狗,實際上是個妙手回春的大夫一樣荒謬。

腦海裏浮現帶聽診器的狗醫生畫面,雲椴忍俊不禁。

他的笑聲極輕,卻有穿透力。好像勾起了秦煥的魂,失焦的眼神驀然有了落點。

他支起身子,鼻尖探到雲椴面前,從下颌往上胡亂親着,而後停下來,落在嘴角,眼眸裏帶着小心翼翼,聲音微啞道:“您……開心點了嗎?”

雲椴茫然地眨了眨眼睛。

記憶如快速翻動的書頁,嘩啦啦翻回他壓力空前理智決堤之前秦煥的最後一句話。

——您心情不好嗎?

所以,他只是記挂着他的情緒,想讓他開心嗎?

“嗯。”雲椴心情複雜,邊颔首邊扶上秦煥的臉頰,輕輕托起,指尖撥開他的發絲,“我知道你關心我,可是突然帶我回顯川,身體實在——”

話未說完,秦煥忽然眼瞳瞪大。

下一秒,他整個人像是被敲碎了骨頭似的,直直倒下,雲椴眯起眼,眼疾手快地扶住秦煥的肩,抱着他的頭,輕輕把他放在地上。

大型犬獸蜷在他身側,眉心緊皺,仍有鼻息,人卻徹底失去了意識。

雲椴也皺起眉,指尖輕輕按在他的額頭。

“嗡嗡嗡——”

光腦終端震動,雲椴正要去接通訊,沉睡的狼犬在他指尖抽離的瞬間,護食一般環住他,雲椴抽不開,只好換另一只手,姿勢艱難地接通通訊。

這個空間的信號不是很好,接通後遲遲沒有聲音傳來。

雲椴耐心等待,一邊把抱着自己整條手臂的秦煥往自己腿上拽了拽,一邊熱得松解開領口。

天知道秦煥會突然把他帶回夏日的顯川,此時此刻,他身上還穿着在納牙星必備的棉毛內搭呢。

“報告報告,這裏是江述。”

光腦信號終于穩定,雲椴打開語音留言,江述急切的聲音傳進耳朵。

“由于多次敲門未獲應答,權限宿舍解鎖後确認室內空置。現場座椅呈傾倒狀态,行李未攜帶,确認秦煥與您均處于失聯狀态。現請求确認您的安全狀況,是否需要啓動緊急救援預案?請立即回複當前坐标與态勢評估。”

雲椴:“……”

他慶幸自己佩戴着光腦,看把孩子吓成什麽樣了,日常語氣都瞬間切換成了軍事戰備口吻。

雲椴重連通訊,趕在江述說話之前,匆匆道:“放心,我沒事!”

江述懷疑地問:“沒人逼你這麽說吧?”

“秦煥帶我回顯川了。”雲椴長嘆一聲,“你和顧泊抽空幫我把行李送過來吧,尤其是我的全息眼罩。”

江述:“……重點只是全息眼罩嗎?”

他實在懷疑,如果雲椴不在軍部乾,說不定會成為網瘾少年,去打全息職業賽。

“秦煥今天這又是在犯什麽病?他現在是一點都不打算裝了嗎?”江述頭痛道。

雲椴沉默了幾秒。

他的目光落在沉睡的秦煥臉上,細細描摹他的棱角,緩緩道:“我懷疑……今天他是無意識的。”

地下密室那天的秦煥,顯然是早有預謀,主動為之,讓江述開着艦艇就位,将他帶離後還有精力主導駕駛。

今天的秦煥目光裏只有他。

剛剛他笑出聲時,秦煥的眼眸專注而懵懂,似乎全然沒有意識到環境發生了變化,只是一味地想要親他,拱他,現在力竭般的昏迷沉睡也足以證明,這是一場計劃外的消耗。

不完整的記憶讓他無法支配自己的身體,松懈下來的瞬間,整個人栽倒在他懷裏。

“無意識……”江述喃喃道,“這不更吓人嗎?誰知道他什麽時候會無意識做出什麽事情來?”

“是吧。”雲椴按了按太陽xue,在小輩面前,他不再陷入虛無的不安,只能鎮靜地打起精神來,“可是沒辦法,我們現在能做的只有盡量去了解更多,先了解,再想解決辦法。”

“不用擔心我,顯川這邊我已經很熟了,有突發情況我就去駐地大樓,倒是你,我記得你今天計劃動身去争議區呢。”

“不耽誤。”江述說,“知道您和秦煥都安然無恙我就放心出發了。”

雲椴看着自己被攥的有些缺血的手,心道這實在不能稱之為“安然無恙”。

他想了想,把衣袖按進秦煥的掌心。

等他用力抓住,雲椴悄然褪去一條袖子,随後順勢把整個外套都脫下來,輕飄飄地蓋在秦煥臉上。

秦煥似乎真的昏沉了,他沒有區分衣袖還是手掌,也許只是憑借他的氣味辨認,整個人手腳蜷起,将他的外套緊緊抱在懷裏。

雲椴眼眸動了動。

他救助過的一只小犬就是這麽手腳并用抱着磨牙棒,等他走遠了,才躲在角落裏,一下一下地啃咬。

“總之,一步一個腳印,要辛苦你們繼續調查了。”

“怎麽會辛苦,您就放心交給我們吧,不會給第一軍校和您丢臉的。”

雲椴結束通話,活動着發麻的腳,起身。

他輕手輕腳地站起來,打開終端的手電筒,用身體擋着照往秦煥身上的光,仔細打量着這個逼仄的空間。

這裏像是倉儲,也像是藝術室。

櫃架上的石料大小不一,大約确實是秦煥從這裏随手拿走的。

雲椴走進才發現,櫃架頂天立地,幾座接連占了一面牆,按照用途分層擺放。

除了石料,還放置着各種顏料、筆刷、畫布畫紙,寫生用的畫板畫架立在角落,使用過的調色盤帶着墨色乾涸的痕跡,疊放在一起。

他和秦煥躺的地方,稍微開闊一些。

牆邊有一條長桌工作臺。

如果說小樓裏更多充滿生活痕跡,那麽這裏就應該是丹卿的工作室或者儲物室。

雲椴環顧一周,發現了一個問題。

這個空間沒有窗。

秦煥是從前院到後院拿到的那枚指環石頭,但他的印象裏,後院并沒有獨立的小屋呀?

雲椴邊思考邊踱步,忽然後背撞上角落不起眼立柱。

頭頂傳來輕輕的震動聲。

他轉過身,擡眸,冷光照明順着他仰頭的視線鋪了過去,看清後聲源後,眉尾微挑。

中空的立柱開了一扇門,露出了裏面簡易的電梯間。

雲椴探頭看了一眼。

“果然,是個地下室,難怪沒有窗。”

他轉身走到秦煥身邊,拽了一下自己的衣服,秦煥也跟着被拽了起來。

找到支撐的角度,雲椴背起秦煥,步伐堅定地将他放進立柱裏的電梯間。

“在這裏待着遲早缺氧,還是先上去吧。”

雲椴拍了拍手,剛按下上行按鍵,忽然臉頰上一熱。秦煥貼在他臉上,手臂緊緊纏住他的胳膊,像安全鎖一樣死死釘在他身上。

雲椴:“ ……你母親看着呢。”

他無奈地擡手推開秦煥,照明冷光随着他開合的動作,在整個地下畫室裏閃了一圈。

某個瞬間,雲椴餘光瞥見畫室亮起的一隅。

忽然怔在原地。

角落裏靠牆立着一個木邊框裝裱的畫作,是一幅植物标本畫,乾燥的花朵拼貼成缭亂而藝術的場景。

真正令雲椴震驚的,是标本的主體。

——梵雲花。

雲梵以紅蓼花為藍本培育出的新基因品種,沒有得到大規模培育,只有她信任的寥寥數人得到過原始植株。

秦煥的母親怎麽會有梵雲花的标本?

丹卿和方圓實驗室,和雲梵……竟有過聯系嗎?

作者有話說: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錯誤提交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