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是怪物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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鞋底與木質樓梯接觸, 發出克制的摩擦聲。
乾澀的聲音磨去雲椴冒尖的情緒,站定後,眼中只剩下平靜無波。
他瞥了一眼丹卿那副線稿的《并蒂蓮》, 一眨眼的功夫, 蓮葉輪廓便開始模糊,絲滑柔軟的線條逐漸被轉折淩厲的磚石所取代, 眼瞳焦距也随之調整。
金眸中,暗夜冷光灑在建築廢墟上。
江述機甲的全景第一視角, 通過光腦全息畫面投在周圍, 雲椴左右看了看, 一時恍惚。
“雲校, 這樣可以嗎?我往裏面走, 還是……”
“去北邊。”
當年,他就是從基地北面潛入的。
洛倫佐·莫裏蒂負責聲東擊西, 從東南方高調闖入,試圖将星盜戰力都吸引過去, 而雲椴則在清除北面哨崗後, 僞裝成基地星盜成員,悄悄靠近了關押那群被綁架孩子的區域。
江述看着自己共享的地圖建模裏亮起紅标,操縱機甲飛了過去。
“再往高飛, 給我俯瞰視野。”
雲椴扶着沙發靠背, 垂眸看着江述升騰起的視角。
當年離開後,他又有別的任務, 到年末又遇上納牙星戰役, 沒有機會再回到這裏複盤。
現在看來,這處基地在他們清剿後徹底荒廢,地處争議區人煙稀少, 北系也不屑于分出人力物力建設,頹圮的建築廢墟上滿是戰鬥痕跡。
“往前,十點鐘方向的廢墟建築。”
江述飄至前方廢墟,緩緩落在一塊傾斜的巨石上,“看上去這裏受到的武器波及最嚴重。”
雲椴閉上眼。
小孩子們尖銳驚恐的喊聲撞擊着他的耳膜。
上一秒,朗朗聲如同寶玉撞擊,還在同僞裝着的他小聲對話,下一秒,碎玉墜地,刺耳聲如小刀劃破他的靈魂。
“但不該如此。”雲椴聲音微啞。
“重型機甲負責調虎離山,在遠處吸引火力,潛伏進內部關押區域沒有得到我的開火命令,離我很近的地方卻突然爆炸,我當時和孩子們在一起,直接受到波及——”
雲椴聲音戛然而止,擡手扶上自己的脖頸。
“雲校?”
長時間的沉默讓江述忍不住開口。
“這裏檢測過有晶狀物質嗎?”雲椴回神,輕聲問。
“有的,并且數量不少。”
雲椴指尖摩挲着頸側已經漸漸淡去的牙印。
他緩緩說:“當時場面很混亂,硝煙彌漫,什麽也看不清。我只記得,自己當時為了保護那群孩子,一邊防備對準我的火力攻擊,一邊拼命把他們先送進可移動逃生艙,中彈也硬抗着……再之後的事情,就沒有什麽印象了。”
雲椴聲音頓了一下,扶着脖頸的手慢慢垂落。
“可是,醒來後,我發現脖子上有一道無法痊愈的傷口,可是卻從來記不得事怎麽傷的。”
江述倒吸了一口冷氣:“顯川駐地的那些士兵,也對失控時的攻擊毫無印象,他們說腦海裏只留下一些五光十色和紛亂的擊打感,根本想不起來細節。”
“所以有沒有可能,當時我也失控了?”
雲椴蹙眉,指尖在沙發靠背上輕輕點叩,綿軟的布料陷進去,又被撫平,與他的心跳無聲共振。
“醫生診斷過嗎?”
“有,不過只是輕微腦震蕩,但後續觀察沒有出現其他問題,也就沒有管過了。”
雲椴說完,輕輕咬住下唇。
如果致使精神失控的L輻射與秦煥有關,那麽當時秦煥也在那群被拐騙被綁架的孩子裏面嗎?
他在更早之前就和秦煥擦肩而過嗎?
從顯川戰場到被人收養賣進圍獵場,他在這期間失去的經歷記憶,莫非是作為灰色資源被星盜不斷販賣,在星際輾轉,所以才從未留下過任何記錄?
可是,他分明記得洛倫佐說過,自己救下的那群孩子,南北系都有,基本上都身份明晰,通知家長後統一送返,卻沒聽說過有孤兒。
事情越來越撲朔迷離,雲椴感到前所未有的負擔。疑問和猜忌成堆壓下,筆挺的脊梁搖搖欲墜。
“您還要看其他地方嗎?這裏都是廢墟,不知道能不能讓您想起來多少。”江述繼續駕駛機甲巡航,貼心地問道。
雲椴回神,這才意識到,原來感官上搖搖欲墜的是江述低空飛行的視野,他輕輕松了一口氣,眸光掠過整個基地的俯瞰景象,轉身往外走去。
“給我留一份錄像備份吧。”雲椴穿過小院子,邊走邊說,“等下我在地下室,信號不好,你們有事情留言,我回來再看。”
“是您提過的,丹卿女士的地下畫室嗎?”江述好奇,“有什麽新發現嗎?”
“暫時沒有,裏面又擠又亂,這兩天時不時下雨,我怕頻繁進出會受潮,就先分類整理了一下東西,今天天晴些,我可以把東西帶上來研究研究。”
雲椴說完,又問:“我送過去的石料,有檢測結果了嗎?”
“結果就是,它們都是不同美術形式常用的普通材料,來源也很普遍,大概率是丹卿自己購置的。”江述說道,“但擁有晶狀物質的是少數,目前姑且認為是少量的幾種岩礦材料承載輻射源物質,和L輻射有明顯的作用。”
江述長嘆:“這個結果無非是更加加重了秦煥造成L輻射人為痕跡的嫌疑。”
“等我們有機會審問他的那天吧。”
雲椴站定,神色淡然地切斷通話。
他翻開雜草,随意地蹲坐,單手撐地,按下隐藏起來的電梯按鈕,等立柱升上來時,靜靜仰頭望着天空。
人總是不能頻繁進行意識剝離。
現在他只能努力放空冥想,才不至于被潛藏的情緒打破理智。
只是,不到一秒,皮膚立刻滑過一道隐秘的電流。
……有人在盯着他看!
雲椴驀地警覺起來,撐在身側的手緩緩收回。
察覺不到來處的窺伺視線格外陌生,沒有秦煥此前那種欲-想膨脹的黏膩潮熱,而是極度的冷寒。
仿佛有蛇在僞裝色的保護下悄無聲息地穿梭在茂盛的草叢間,一個不留神,順着指尖皮膚鑽入他衣袖,攀爬上他的背脊,盤踞在他脊柱上,伺機落下致命一擊前的凝視。
誰?
雲椴擡手放在腰間的槍上,戒備地起身,就近尋了一棵樹做掩體,觀察周圍環境的同時,迅速調出光腦。
秦煥留下的警報如今被他修複,重新投入使用,光腦連接着整個房子各個角度的實時監控錄像,倘若秦煥轉醒或有行動,會立刻在他光腦上彈出警報。
雲椴聽着自己輕淺到接近于無的呼吸聲,目光小心翼翼地移動到光腦上。
秦煥仍然和他離開時一樣,昏迷地躺着。
每一個監控畫面都沒有任何異常。
雲椴眯起眼,從樹後探出頭,環顧四周,窺伺的視線突然間消失得無影無蹤,仿佛剛才只是他的錯覺。
“怎麽會——”
“咔噠。”
立柱升上來,停穩,頂端入口的門緩緩打開,仿佛一口井張着嘴,和雲椴面面相觑。
雲椴沉默幾秒,給顯川駐地大樓的值班系統發送了調集巡邏命令,飛身躍下。
丹卿的地下畫室只有這個升降裝置是獨立電源,靠頂部的太陽能發電,下面這一隅狹窄的天地,沒有通電,也很難架設各種電子設備。
雲椴一度懷疑,這裏原先只承擔物資倉庫存放作用。
可以作畫的長桌也只是貼牆放着,下面壘着各種箱子,更像個單層儲物櫃。
不過,丹卿似乎并沒有認真做收納,雲椴這些天整理櫃架發現,裏面的完整畫作也好,草稿也罷,基本上都是随手放的。
他借着手電燈光将這些廢棄畫稿按照落款時間整理起來,最後也沒有發現任何端倪。
今天,雲椴的目标是角落裏的拼貼畫。
那天驚鴻一瞥看見的那副梵雲花标本拼貼畫藏在重重疊疊的畫架工具後面,雲椴花了幾天收拾,今天才足以将它完好無缺地拿到手。
這大約是這裏唯一一副沒有丹卿署名 的作品,畫框背面也沒有留下創作時間。
雕花畫框和玻璃将梵雲花封印在方形空間裏。
目之所及,滿滿都是堆疊的花瓣。
雲椴兩手捧着畫,小心翼翼地拭去上面的灰塵,把冷光照明的光線放置在旁邊的架子上,幽微的光自上而下照在已經乾燥的花瓣上。
他整理了一圈,沒有發現任何丹卿與方圓實驗室有聯系的信息,只有這幅畫。
他無比确信這就是雲梵培育的品種,并且還是初代品種,奢華紅裏透出香槟色的細微脈絡。
放大鏡下,每一片花瓣都格外清晰。
雲椴依次看過去,無比專注。
最終,他的視線停留在一處微微翹邊了的花上。
這朵花瓣的背面似乎有什麽東西,雲椴端起整個畫框,調整角度,眯着眼探尋着花瓣背面,“那是什麽?陰影?蟲害?還是什麽痕跡?”
地下畫室的環境不适合做細致的調查工作。
雲椴想了想,将整個拼貼畫抱在懷裏,決定回房找工具拆開畫框,他想,或許還得将這些乾花标本拿出來在顯微鏡下自己研究。
走進立柱電梯,想到剛剛莫名寒冷的視線,雲椴握住槍,警惕地手臂護住畫框,踩着繩索梯緩緩上來。
外面仍和之前一樣晴朗,安靜,雲層卷成棉花糖。
一切視線蕩然無存。
雲椴不敢攜帶,抱緊畫作,快步往屋裏走。
還有兩步路時,陽光從頭頂的雲層透了下來,徑直照在雲椴的發絲上。
急切的步伐停住。
雲椴微微側身,握着畫框兩端,調整角度迎向日光。
陽光的照耀下,翹起邊的那朵花瓣背後的痕跡蕩然無存,那是擠在花瓣後的細細密密的小孔,穿過孔洞的光芒在陰影的牆壁歪歪斜斜映出一些點列來。
“北系的基礎通訊密碼?”
雲椴緩緩托起畫框,調整角度,讓這朵花瓣上完整的孔洞內容映在牆上。
金色的眼瞳填滿震驚,瞳孔漸漸擴散瞪大。
「……我的孩子,是個怪物。不,是怪物纏上了我的孩子……」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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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