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195章 多希望造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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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 多希望造成

是丹卿在花瓣上留下的嗎?

歪斜的點列在牆上投落一片陰影, 密碼轉化文字的停頓瞬間,陽光往雲椴犀利的眸光中灑入零星的怔忪。

他盯着牆壁上的內容,那雙向來在端槍操縱機甲時完全能保持平穩的手, 此刻卻劇烈抖動起來, 不動如山的臉龐上,肌肉牽扯出細微的抽動痕跡。

怪物?是指誰?

秦煥, 還是并蒂蓮的另一株?

雲椴一掃先前過分謹慎的态度,輕輕晃動畫框。

堆疊在一起的厚重花瓣在晃動中改變了角度, 一瞬間牆壁上又出現了更多陰影。

雲椴微訝, 竟然不止一片花瓣上有透光的痕跡!

只是, 花瓣重疊, 陰影交錯, 一時間難以快速辨識出具體的內容。

雲椴當機立斷進屋,從工具箱裏翻找出器械, 快速撬開雕花畫框,小心将蓋在上面的玻璃移走, 用鑷子将花瓣一片片分開, 依次平整攤開在餐桌上。

整個拼貼畫用了許多朵梵雲花,拆開來看,原來每一個修剪過的花瓣背面, 都有能夠透光的細小痕跡。

看上去像是用微型針管筆刻下的。

力度非常精準, 沒有在正面留下孔洞,但能恰好改變花瓣細胞的透光, 制作成拼貼畫時, 更是許多瓣重疊在一起,不仔細看,幾乎很難發現上面的端倪。

這幅畫保存在地下畫室, 環境昏暗,又有玻璃畫框反射,隔絕一部分光線,更不會有人注意到它沐浴在光下的秘密。

雲椴面色冷凝。

他用鑷子夾着花瓣,一朵朵放在陽光下,一邊保存下花瓣上的密文圖樣,存入光腦給每朵花瓣編號,同時,一邊試圖解讀上面的內容。

很快,雲椴便察覺到了不對勁。

比起傳遞消息的密信,整個拼貼畫似乎更像是丹卿的日記,不少花瓣上都在第一行有格式固定的日期。

縱觀日期,時間跨度很久,內容長短不一,但多是自言自語的口吻。夾了幾朵花瓣研究,雲椴又慢慢發現,整幅拼貼畫重疊粘貼在一起的花瓣往往出自同一段時間。

于是,他暫停解讀密文具體內容,先以憑借首行日期進行快速編碼,按時間順序把所有花瓣依次排列。

等一切內容都整理完,天色已然深沉。

雲椴将拼貼畫重新整理好放進畫框,順手從冰箱裏拿了一袋營養液,加熱後叼在嘴裏,靠在餐桌旁的大理石中島臺,淺淡的眸光落在整理好的光腦投影上。

放大前,雲椴兩手合握在胸前,閉眼。

他無比希望,這些濃縮在梵雲花裏的,屬于丹卿的人生剪影,能藏着他需要的方向。

金眸擡起,靈魂躍入丹卿的回憶。

「……今天去導師家看到了很漂亮的花,很鮮紅,像帝國時代繪畫裏女王家臣佩戴的那種。」

「蓮導說,花是他夫人朋友送的禮物。」

雲椴眯了一下眼。

原來不是丹卿和雲梵有關系,而是她導師家屬嗎?

丹卿終生匿名,從來都是個人行動,既沒有主動留下她的人生履歷,也沒有院校認領她,幾乎很難判斷他們的學院出身。

心念一動,雲椴指尖随之切換了光腦的另一塊屏幕。

他打開樞機輔佐官的權限,輸入“藝術類專業”“導師”“蓮”“秦卿”等關鍵詞,選擇了大致時間範圍進行搜索。

數據庫調取分析需要時間,雲椴繼續往下看。

「我印象裏導師一直和夫人分居,原來關系沒有我想的那麽僵啊,還送花養花呢。不過,真是難為他一直養着,自己平時就潛心學術,廢寝忘食,能養多久花啊?那養的半死不活,我只是站了一會,就撿了好幾片掉落的乾癟花瓣。」

雲椴看到最後沒忍住嘴角翹了起來。

他雖然是丹卿畫作的愛好者,但從未想到在那種意蘊深長又有些悲憫的畫作背後,是這樣一具生動的靈魂。

俨然是女大學生的口吻,吐槽導師毫不留情,雲椴看着她描述落花的可憐,忍不住扶額,大口吸空了營養液。

雲椴忍不住調出監控看了秦煥一眼。

很難想象,這些文字出自他的母親。如此閱讀下去,有種單方面見家長的異樣感。

這樣靈動的文字,令他的不安更盛。

他多希望造成這份恐懼的“怪物”,不是秦煥。

雲椴垂眸,繼續往下看。

投影在金瞳中逐漸變成流動的時間,他随意捏住其中一個碎片,仿佛都能感受到歲月輕淺的呼吸。

「乾花材質的很神奇,不小心留下的劃痕能透光,如果工具合适的話,可以做出一種光影畫——不管了,先記下來,等老了還能變成藝術品的來源佐證。」

「從蓮導那裏要了一株,他說只能給這麽多,我得自己想辦法多培育一些。」

「這什麽花啊,網上也沒有品種記錄,好難養。」

「算了寫乾花日記吧。」

有人曾說,藝術技巧和創作手段對于丹卿來說和呼吸一樣簡單,看到這裏,雲椴不得不贊同這個說法。

創作早就融入了她的日常。

只是随手撿了朵乾花瓣,她便能做出這樣精巧的作品。

就像這座田園風格的隐居小屋,看上去平平無奇,實際上每個角落的陳設、每個家具的擺放都有她的巧思,地毯的色彩,動線的流暢,是只有在其中生活時才能感受到的絕妙。

如果不是他碰巧發現端倪,或許真的會等到許多年後,考古學者、藝術家才能發現這份乾花标本拼貼。

很難想象,秦煥出生在這樣的家庭裏。

雲椴不禁想,如果沒有顯川戰役,如果丹卿沒有收到沖擊波的波及,秦煥是不是就能走上不一樣的人生軌跡?

「正式畢業了,拿到初級研究學者證了。」

「終于可以作為個人學者出入帝國歷史研究所了!」

「沒人告訴我,單乾也容易吃閉門羹啊……」

「可惜跟着蓮導經費又太少了。」

「诶,東邊不亮西邊亮,以丹卿名義賣出去幾幅畫,最近出展的作品居然都開始有買家競價了,還是找個代理經紀人幫我打理吧。」

「最近沉迷研究帝國雕刻,發現好多作品角落裏的落款紋樣都沒人解讀。」

「好奇怪,改天多去幾個建築遺址看看。」

「雖然說賣畫是現實,做帝國藝術研究才是理想,但還是不想放棄藝術傳統的展現力呀。」

雲椴輕輕點了點頭。

他也正是因為丹卿畫作裏偶爾湧現的厚重歷史感,而喜歡上她的作品。

在賽博藝術、數字藝術為主流的時代,藝術家都在追求用全息技術觸發所有的感官,但雲椴卻覺得,沒有技術輔助,沒有光聲色的多維刺激,純純用雙手的功力去細致勾勒塗抹的創作,更讓人熱淚盈眶。

人之所以為人,藝術之所以為藝術,是動用全身上下所有細胞、肌肉、神經乃至思想,共同締造出美的神跡的過程。

「蓮導請我吃飯,還把所有的花都送我了!

「好突然。」

「他心事好重,連我分享最近的研究方向都有些走神,問他發生什麽事情也不和我講。」

雲椴緩緩皺起眉,眼眸轉動,看向上面标注的時間。

是新星歷760年前後的事情。

他那個時候已經在第一軍校的地下密室生活,雲梵也早就專注在訓練他和雲冉的日常,不再莳花弄草了。

這位蓮導……或者他那位和雲梵相識的夫人身上發生什麽了嗎?

顯然,丹卿對此也一無所知。

她們俨然是比他和秦煥要健康很多的師生關系,相信對方作為有處理問題能力的成年人,關心後得不到答案,她便繼續專注在自己的藝術創作和研究事業了。

乾花日記後來是斷斷續續寫着。

「任何人想研究清楚女王逝世後的歷史都會死的,等我有孩子了,絕對不要ta學藝術史。」

「不過,那些落款紋樣我好像有些頭緒了。」

「古代人怎麽回事,聰明得超出我的想象,再努努力,說不定我可以開創一門王室密碼學的課……」

雲椴輕輕嘆了一口氣。

未來并沒有如丹卿所想,他在地下畫室裏發現了很多揉皺的論文手稿的廢稿,她的人生也短暫停留在了顯川戰役。

身前為了研究經費絞盡腦汁無人知曉,死後丹卿的畫作卻因為“去世”“絕版”“稀有”這樣的字樣被炒得價值千金。

而她的研究終究沒有走到自己理想的終點。

惋惜中,雲椴被下一行內容吸引了目光。

「蓮導已經一周沒有在線了,發給他的論文也沒查閱,改天回去看他一眼。」

「學校也聯系不到蓮導,他失聯了嗎?」

「警方居然查不到蓮導的蹤跡?怎麽會這樣……憑什麽,憑什麽就這樣以失蹤定性了?!人是死是活你們是一點不查啊?!」

新星歷761年。

這個時間段大概是丹卿人生的轉折點。

她有很長一段時間沒有寫乾花日記,而這一時期,市面上卻又很多丹卿署名的作品流出。

雲椴想,也許是蓮導失聯這件事,讓丹卿進入了一段低谷期,藝術研究道路上亦師亦友的重要同伴離開生活,執筆創作成了她唯一傾瀉情緒的途徑。

不過,可以肯定的是,她依舊沒有停止走訪各地帝國建築遺址、博物館、研究所的腳步。

這期間偶爾夾雜着一朵乾花瓣,上面的針孔打點并不是密碼文字,透過的光形成朦胧的當地标志建築定位速寫。

日記再次頻繁起來,是768年。

「最近在圖書館認識了一位很好看的人,他的長相很有帝國時期女王近衛的風味,基因不錯,心動。」

「睡到了。」

「……救命,我只是想要你的基因,沒想和你談感情,溜了溜了。」

「蓮導的兒子搬去顯川了,我讓他給我弄了一套房子,準備先過去隐居一段時間。他這些年一直在調查父親的事情,這次見面問問有什麽進展。」

「調查進展是沒有的,婚姻進展倒是挺快的,我記得當時去蓮導家,在樓下看到他們偷偷早戀,還不讓我告訴他爸來着……蓮導要是知道他兒子成家立業應該也會欣慰吧。」

「不過我也快得不遑多讓。」

「懷孕了。」

「希望能開個帝國男基因長相的盲盒。」

「昨晚為了看超大型流星雨,産檢預約時間沒起來,改約了明天的時間,小燈,原諒媽媽哦。」

「……怎麽回事?」

「為什麽!!!」

「怎麽所有人都說我是單胎,可我剛剛明明看到,影像裏是兩個孩子……是我精神錯亂了嗎?」

作者有話說: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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