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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6章 他不懂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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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6章 他不懂我的

夜色深深, 绛藍色籠罩的窗外忽然閃過刺眼的燈,打斷了雲椴閱讀的視線。

他頓了下,走至窗邊, 淡淡掃了一眼。

光腦提示随即亮起。

【報告樞機輔佐官, 此區域巡邏已完成,并未發現非本區域可疑人員出現, 請示接下來的行動。】

雲椴眼眸沉了沉,指尖抵在太陽xue。

沉浸在丹卿的人生裏, 感覺時間都被拖地格外漫長, 以至于險些忘了他下地下畫室前的那道視線。

沒有可疑人員, 這一點已經足夠可疑了。

自從體驗過秦煥無處不在的視線, 雲椴對突如其來的陌生注視格外敏銳, 而負責巡邏的駐軍未必能夠察覺,況且, 倘若實現來源真的是非人生物,或許也有辦法在旁人眼中隐藏起來。

雲椴思忖片刻, 快速下發安排。

【派四名巡查守在房屋四方, 六小時輪班,任何可疑人員都要攔下詢問。倘若發現最高指揮獨自出門,也立刻向我彙報, 他的安危非常重要。】

【收到。】

巡邏負責人便是他們當時從天銀海行駛至顯川後遇到的那位, 親眼見識過最高指揮和樞機輔佐先生之間信賴親密的相處,自然而然應下雲椴的安排。

雲椴見對方沒有異議, 也沒有過問秦煥的狀态, 默認了他可以如此“越俎代庖”,肩膀沉了沉,松了一口氣。

他轉身穿過昏暗的客廳, 走到餐桌前,目光掃過畫框裏那些他已經閱讀過的花朵。

丹卿的日記很瑣碎,但可以調查的信息量卻很大。

比如,丹卿隐居的原因。

比如,這套房産的歸屬。

江述曾經說,這間房屋的所有權沒有在丹卿名下,登記在秦煥名下之前,有過一次疑似血親繼承的財産轉移,但贈予方故障數據丢失。

現在看來,房産與秦煥的父親無關。

丹卿去父留子,來顯川的根本原因也是躲避對方,托導師的兒子運作後住在此處,房産所有權沒有經過她名下,倒也正常。

假設,丹卿在生産後讓那位蓮導的兒子把房産給到自己的孩子,丢失數據的那次血親繼承轉移記錄,如果是從秦燈到秦煥名下,依然說得過去,邏輯上沒有漏洞。

當時江述大概只局限于房産是由丹卿購入,沒有調查更早之前的房屋産權所屬關系。

從目前的信息看,雲椴認為蓮導一家大約和秦煥無關,丹卿只是恰好和方圓實驗室相關的人物有了交集。

不過,既然現在知道了這層關系,從這個角度切入,“蓮導”一家人的身份或許就能鎖定得更精确一些。

雲椴不打算麻煩在星盜基地忙碌的江述。

他沉思片刻,切進數據庫,在先前搜索“蓮導”身份的基礎上,又重新加了一條關于他兒子、和顯川區域歷史房屋産權人對比的搜索指令。

加入新的搜索指令,數據庫重新跑了起來。

雲椴看着漫長的進度條,把它扔到後臺運行,目光移向下一條花瓣。

毫無疑問,丹卿的妊娠期是探索秦煥身份的重要節點。

“小燈……”

雲椴目光流連在這個充滿母親愛意的稱呼上,腦海裏浮現出自己和失憶秦煥此前的對話。

——你們……關系不好嗎?

——不好,他一直都在搶我的東西。出生前,他搶我的營養,出生後,他搶我的地方。

對于丹卿而言,她先擁有的是秦燈這個孩子。

如果憑空出現的另一胎,是令她恐懼的怪物,那麽她縱容秦燈對秦煥進行掠奪,聽上去似乎合情合理。

可問題是,秦煥在北系有自己的合法生物信息,秦燈大概率也有。

只有這樣才能實現流程上順利的血親繼承和財産轉移,這就說明這兩人是以雙胞胎分身出生并進行了合法登記。

原本看不見的另一胎,之後重新被人看見了嗎?

丹卿既然消失隐退,從來沒有用自己的真實身份進行婚育登記,她怎麽做到隐瞞身份去做了産檢,又是怎麽給秦煥和秦燈同時登記了信息?

還有,她提到了産檢前的超大型流星雨。

那場流星雨,會和秦煥有關系嗎?

雲椴格外在意,往下繼續讀日記前,他先打開星網搜索,同時給倪拆發去了一條消息。

星網裏,關于超大型流星雨的瑣碎信息十分密集,要定位到768年之後,還得手動篩選一次。

畢竟,流星雨早已不是舊星歷上古時期為人稱道的美景奇觀,無論隕石、流星還是小行星撞擊等概率都大幅增加。

碰到宇宙活動頻繁的時期,看一次超大型流星雨,和下班後去喝個酒看個電影一樣随意。

各星系建立的預警系統會提前撤離可能會波及到的非宜居星球,而不斷為他們尋找新家園也是遠征軍近百年開拓的核心目的。

雲椴在零零散散的信息裏,找到了和丹卿日記對得上的數條新聞快訊。

【星際快訊:新星歷769年天心B8區γ流星雨創預警系統最晚記錄,官方稱"仍在可接受範圍內"】

【對于ISSAWS(行星際空間警戒監視系統)首次出現在48小時內預警的情況,首席科學家周艾文在今日的新聞簡報會上強調:“此次流星雨監測預警受宇宙環境影響,但誤差完全在預期波動範圍內。”】

【周教授通過複雜數據模型向在場記者展示ISSAWS系統運行計算,并表示:“公衆需要理解,星際物質流的運動受到無數變量影響,系統算法也在持續疊代,這次落後預警的事件提供了寶貴的校準數據。”】

【社交媒體上,#躲過監測的流星雨#,話題熱度占據排行榜前五,遲到的預警為觀測營銷造勢,網紅博主紛紛前往絕佳觀測地,本次流星雨成為近十年受關注度最高的流星雨。】

【目前,ISSAWS已啓動對預測算法的全面審查。周教授透露,一處未被充分建模的塵埃雲可能是這次誤差的主因,盡管預警出現時間偏差,ISSAWS強調其空間軌跡預測的準确率仍保持在99.98%的高位。】

“就是這0.02%的失誤才最可怕。”

雲椴面無表情地保存了幾條快訊,關閉了搜索詞條。

整個流星雨前後的一切信息,無論社會視角還是網紅視角,無論起初的輿論質疑到最後平息議論,流程都是在每一個星球日複一日、循環往複地發生,沒有什麽稀奇。

唯一值得在意的就是“沒有被預警系統監測到”這件事。

真的是因為塵埃雲才造成誤差的嗎?

沒有提前發現的流星,很像秦煥藏在暗處的視線,只有他想,才會主動讓他察覺。

雲椴看着漫長的乾花日記,嘆着氣沖了一杯咖啡,抿了一口繼續往下看。

「第二次産檢查出來是雙胞胎了。」

「醫生承認誤診,目前懷疑是第二個胚胎着床稍晚或體積過小未被發現造成的誤判。」

「不對,不是這樣的。」

「如果未被發現,那我看到的是什麽?」

雲椴指尖抵着杯壁,眉心輕蹙。

和流星雨多像啊,從沒有被發現到所有人能觀測到,簡直像是一種自我保護,确認能在丹卿腹中存活、完美模仿出胚胎的模樣,才呈現給更多的人。

「蓮導的兒媳計劃備孕了,我不能再占用她的産檢次數了,等購置的醫療艙到了,我自己在家生産。」

「幸好賣畫結識了不少客戶,上流社會的人果然不受規則約束,和經紀代理聊八卦學了不少他們繞過官方系統給私生子登記生物信息的方法。等小燈出生,把房産過到給他名下。」

「這麽多天過去了……我還是不知道該怎麽面對突然多出來的孩子。」

「這些天,我總是夢到兩匹狼在厮殺,或許是在暗示,我好害怕其中傷痕累累的那個是小燈,怕他營養搶不過這個來路不明的怪物。」

「我要好好吃飯,攝入足夠的營養。」

「我不能被恐懼打敗,我活着小燈才能活着。」

「我今天畫了一張并蒂蓮,他們似乎知道我畫的是自己,都沒有再踢我了。」

「我活着,兩個孩子也都活着。」

「小燈遺傳了他父親的褐色頭發,可是另一個是黑發,不像我也不像那個男人,他就像借了我的腹部出來的一塊軟肉,沒有人知道他到底是什麽怪物。」

「他絕對,絕對不是人。」

「他總想搶我給小燈準備的衣物,好像一切東西都是他的。」

「我的孩子,是個怪物。不,是怪物纏上了我的孩子!!!那家夥根本不是小孩子,不會長久地睡眠,我在客廳作畫,他就趴在那裏,盯着我。」

「他會發現我讨厭他嗎?」

「他會半夜掐死我嗎?」

「我建了個地下畫室,把倉庫裏的東西都搬過去了,只有躲在這裏,我才感受不到他的視線。」

「怪物,怪物居然能聽懂我說話。」

「他開口說話了,不對,他沒有開口,但是我能聽見聲音!六個月大的孩子就能和我對話,明明小燈連媽媽都還不會喊!」

「聯系哪個機構能讓人把他抓走去研究啊啊啊啊?」

「不許崩潰丹卿,藝術家受到靈魂的折磨是一種獎勵,你不要發瘋,你撐得下去!」

「他、他在模仿我,在學我的語言,可是……他好像無法理解“意義”。他不懂我的恐懼,也不懂我的怨恨,更不懂小燈的徒勞和委屈,從小燈手裏奪走東西像是他的本能。」

「給小燈登記信息的那天,他問我,為什麽從來不叫他的名字。」

「多神奇,我居然為怪物起了名字。」

「煥,比“燈”更明亮的火光,和那天的流星雨一樣盛大璀璨,我不知道未來會變成什麽樣,但我還是希望他是好的怪物,照亮小燈,照亮別人。」

「顯川戰役爆發了。」

「這裏馬上會變成戰場,我得帶孩子們離開,不知道下次回來是什麽時候,但暫時先把畫作都保留在地下吧,希望不會受到波及。」

這片花瓣草草寫就,粘在拼貼畫最外面,想必是丹卿在離開前的最後一次動筆,将她的所有秘密都封印在那個地下密室裏面。

「車上只有一個臨時救生艙,如果出現意外,我希望他不要怪我選擇救小燈。」

「再見了顯川。」

雲椴瞳孔驟縮。

秦煥那日撒嬌般的聲音回蕩在他的腦海。

——“載具被第一個沖擊波震翻,丹卿就把我放進救生艙了,那之後……”

不對。

既然丹卿只會把秦燈放進救生艙。

……那麽秦煥說的,究竟是真話還是謊言?

到底他才是秦燈本人?

還是說……他對坦白的那些只是秦燈的記憶?!

作者有話說: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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